罗宾微微一怔,大脑中传来一阵痛感。
是啊,代价。
他这段时间对于禁咒已经有了几次体验,了解得更为深刻。
使用禁咒所需的代价是非常高昂的。
会伴随着身体的疼痛、虚弱,大脑的晕眩,体内出血……
有些时候是——
【生命】。
「这么说来,她们只是惧怕死亡?」罗宾对此嗤之以鼻,发出一声冷哼,「一群口口声声说着何【不毁灭,就没有新生】的人,竟然会惧怕死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不仅仅是这样。」婕希用手指扶了扶镜架,眼神严肃地回答到,「以我对渎神者的了解来看不是这样。她们的信徒,被称为追星者。
我们遇到过不少坚定信仰的追星者,她们从不畏惧死亡。
甚至于……「
婕希只觉得一阵口舌干涩,目光失神。
她停顿了两秒,仿佛连时间也一起被暂停了两秒。
随后在这位伯爵的口中喃喃道,「她们——向往死亡。」
「向往死亡?」
这次轮到罗宾,全身一晃。
「她们没能动用那种力量来摧毁神树,我想,是因为遵从自身的信仰。」
「这全然无法理解。」罗宾摇摇头,「能做到,却因为自身的信仰没去做,然而她们的信仰明明是毁灭。」
「多么矛盾,是吗?」婕希开心地笑起来,仿佛为自己能够难住他而感到富有成就感,「你再回顾一下她们自己遵从的信仰,就能明白了。」
「回顾信仰……」
罗宾怔了一下。
「不毁灭,就没有新生?」他的双眸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这句话宛如一句诅咒,一句带有极强魔法力量的被烫得通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罗宾的心上。
「明白了吗,矛盾的信仰,产生了矛盾的行为。」婕希笑着说到,「她们忌惮的,是将整个世界撕裂之后,再没有了滋生新生命的土壤。毁灭是达到新生的手段,要是没有新生,她们的一切行为都是无意义的。」
「原来如此。」罗宾对这些渎神者们的印象又发生了些许改变,「毁灭并非彻底而极端的毁灭,新生也并非无缘无故的新生。她们想要的,只是有针对性的摧毁生命之树。」
如此而已。
「但是,这也说不通,」罗宾眼中的疑惑更深,「她们有能力却没有做到,这是作何会?如果只是仅仅针对生命之树的话。」
「那是只因……」
婕希抬起手来,放置到嘴边,欲言又止。
「当她们决心压抑自己的真正力气之时……」她停顿一下,谨慎而严肃地回答到,「当她们因为忌惮【毁灭】而放弃至高的禁咒之时,当她们只因在乎【新生】而无法舍弃自己的生命之时,其实,星辰跟地面的宝石也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罗宾陷入了一阵沉默。
但是他已经听懂了婕希的话。
只有付出至高的代价,才能触动至高的力气。
没有了这些,她们跟其他的魔法师没有何两样。
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她们的信仰拯救了此物世界。
否则,要是渎神者们都是一群疯子,不惜动用自己的生命来进行毁灭,那么一切也都不复存在。
魔法总有代价。
只只不过她们的代价是信仰。
但是,她们的最终目标也是信仰。
对于她们来说,这业已超过生命。
罗宾的嘴角浮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多么矛盾而讽刺。
「况且,皓月城中,有强大的魔导师,冰霜要塞有雷霆骑士,王国有四骑士,神会有圣法卫……而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英雄。」婕希继续解释,用一种虔诚而尊敬的口吻,「哪怕是萤火之光,聚合起来,也足以匹敌群星。」
就是这时,罗宾突然一怔。
心底深处仿佛有某根弦被手指拨动,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圈圈的波纹震荡。
震荡灵魂。
哪怕是萤火之光,聚合起来,也足以匹敌群星。
星星之火,能够燎原……
两个人彼此相顾无言,胸膛起伏,各自沉默了许久。
……
过了一会儿,罗宾抬起头来。
「这么说来,渎神者的目标,其实是为了杀死我或者阻止赛雅,间接达到破坏生命之树的……」
罗宾的话说到一半,惊讶地张大了朱唇。
他回忆起当时爱琳的一举一动,包括她当时所说的话——
【要么让我走,要么让我死,来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当时他明明就在场中。
爱琳却没有想杀死他。
她接受到的任务,也仅仅是刺杀赛雅。
不。
渎神者的目标不是他。
或者,她们在此之前就没有意识到他会被赛雅召唤。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恐怕她们并不是这个目的。「婕希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但是,我想是只因她们不清楚赛雅此行是召唤你,伊特奈尔的天选者。」
罗宾静静地望着对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是以,她们针对的,是赛雅本身,或者是赛雅的身份。」婕希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
罗宾紧盯着她的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