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工业三天使

教学楼后的绿化带。

两只小松鼠。

一只松鼠躺在一面，腿上有一人很深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流血，奄奄一息。

匍匐着身子，小爪子把松果推到了白光神龛前面。

另一只松鼠着急的上窜下跳，爪子里抱着松果臻仁，跑到树根下。

那模样就好像在学人类拜神一样。

……

文学赏析课。

分享品评一些名家作品，这次课赏析的是芥川龙之介的《蜘蛛丝》。

故事很简单。

一人名为键陀多的无恶不作的盗贼，生前干尽了些丧尽天良的坏事，死后堕入了地狱，在中挣扎，受尽折磨。

某日，佛世尊在极乐世界的莲池边散步时注意到了他，想起他曾有救过一只蜘蛛的善举。

便，垂下一条细蜘蛛丝给他。

键陀多发现了这根救命蛛丝后，欣喜若狂，急忙顺着往上爬。

然而，到爬到一半却发现底下有大量的人也顺着蛛丝一同往上爬。

键陀多又惊又怕，十分大怒地冲着下面吼道：

你们这帮罪人这根蛛丝是我的！谁让你们爬上来的！快滚下去！滚下去！

话音刚落，蛛丝便断开了，键陀多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地狱深渊。

故事就是这样一个故事，给人留下不少解读的空间，多种解读的方式。

极其适合做赏析的类型。

老师在上面讲解。

苏启在下面抄着板书。

他身旁站着一个脑壳开了大洞的鬼神，一直歪头看他的笔记。

苏启心里发毛，克制着自己的手别抖，别字写歪了被看出来。

直到下课，那鬼神才走了。

苏启无可奈何的往台面上一趴，感觉最近注意到的鬼越来越多。

昨晚他又梦到了沉海。

况且沉的更深了。

已经有1700米的深度。

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

苏启再作何也察觉到异常了。

自己沉入海里的深度，像是与见鬼能力有关。

这两天沉的越来越深，能看到的鬼也开始多了起来。

为什么啊……

苏启欲哭无泪，他就不恍然大悟了。

突然，一阵心神不宁。

苏启脑海中的神龛信标闪烁起来。

他隐约间仿佛听到有什么在呼唤自己，跟前开始闪现些许声线和画面。

小松鼠……焦急的吱吱吱叫着……供奉的松果……

这是何？

苏启疑惑。

想了一会，起身出了教室，跑去教学楼后面的神龛信标。

……

「吱吱吱……」

神龛前的小松鼠，突然被一片阴影覆盖，一转头，是人类！

苏启出现在给神龛供奉的小松鼠身后方，注意到了旁边还有只受伤的松鼠。

小松鼠吓的炸了毛。

惊吓着爬上了树，又迟疑的回头转头看向还在地上的同伴。

刚才，这小松鼠……在求神？

苏启一脸错愕。

我何场面没见过（x）

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槽点太多，他不清楚该从哪吐起。

只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苏启脱下衣服，裹着抱起了那受伤的小松鼠，往校外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到了校门口，注意到保安。

苏启心说坏了，保安理应不会放他轻易离校出去的。

不过正巧，一辆车这时正从他旁边开过，随后停了下来，车里的男人探头出来疑惑的说道：

「苏启？你在这做什么？」

「中村老师？」

苏启一看，开车的是隔壁班的班主任，中村老师。

「中村老师，能不能帮我。」

苏启把抱着的受伤松鼠，举给中村老师看。

「上车。」

……

动物救治站。

苏启提着笼子里的小松鼠。

伤口业已缝好针，打了抗生素。

兽医说是应该是爬栅栏的时候，失足被尖顶给刺伤了。

「本堂老师那边我业已打过电话，帮你解释了。」

中村老师指了指手机出声道。

「麻烦您了。」

苏启道谢。

「不麻烦，正好我也出来办事，况且这是教育者的职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中村老师笑着让苏启不用在意，开车送他回了学校。

苏启心说这中村老师是个好人。

回了学校。

苏启带着小松鼠，回了偏僻的教学楼后，另一只小松鼠还在神龛前。

它见到苏启，又是吓的跑上了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启把笼子里的松鼠放了出来，放生回树下，小家伙现在腿还使不上力，只能一点点挪步。

树上的松鼠见同伴活了，在树上迟疑半天，还是跑了下来。

小心翼翼的接近苏启旁边，推过来一颗松果。

苏启笑了笑，小动物还真有灵性。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小松鼠，竟然也能看到神龛。

他没有收小松鼠的松果，而是把松果捡起来，也放在了神龛前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随后，回了教室。

小松鼠注意到苏启走远之后，才敢又一次跑到神龛前，又是上供松果，又是拜神，像是在感谢救活它的小伙伴一样。

……

夜晚，苏启入睡了。

梦中，他再次在深海中下沉。

自从到此物东京之后，苏启再没梦见过其他，每晚都浸泡在光照都不能抵达的深海中。

不过今日倒是有些异常。

苏启发现自己的头上。

多了一根蜘蛛丝一样的白线。

白线从他的头顶一贯连接到，在海面上下沉浮的小神龛。

苏启还在下沉着。

最终停在了2000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玉京寺。

一休整理着藏经阁的众多典籍，找到了一本手书的孤本，记载了江户时代到明治时代之间，所发生的一些事。

翻看后，很感兴趣。

拿去跟住持询问。

「住持，书上说那年世道大变，曾出过三个恐怖的鬼神，牺牲了很多人都没能铲除，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住持翻看了一休拿来的书。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些鬼神跟随西方的船队来到这里。

当时谁都没有发现，因为它们藏身的太好，它们潜藏在文明的推进中，我们越发展，它们越强大。」

住持摇了摇头，把手中的典籍在蜡烛上点燃，烧了。

「住持……」

「不用过多提起，它们已经沉下去了，沉到人类无法到达的海底深渊。」

住持把典籍烧成了灰。

「感激，信仰，信任，羁绊……会成为一根纽带，一根钓线，一张网，牢牢栓住你，是不让你迷失在深海中的信标。

而相反的，被忽视，被遗忘，在我们的意识中越淡，它们越会迷失在深海中，永远沉下去，再无法浮上来。」

「沉下去……」

一休疑惑的追问道：

「主持，我们除不掉鬼吗？」

「我们现在能治愈癌症吗？」

「不能。」

「那以后能吗？」

「这……一休不知道。」

「鬼神就如同这世界的病症，有些我们治的了，有些我们治不了，未来能不能治愈，谁也不清楚。」

一休细细琢磨着住持的话，似懂非懂，随后他又问道：

「住持，能不能告诉我，那三个鬼神叫何？」

「砼天使，烃天使，霾天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它们还会回来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会了。」

住持摇头叹息。

「几代人的努力，消除了它们影响的痕迹，让它们被遗忘，让它们沉入了我们不可见的深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梦中海深2000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早晨。

苏启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远处地标性建筑东京塔旁。

他看到，一个身高超四百米，比东京塔还高的巨大混凝土人形。

徐徐行走在，东京的高楼大厦间。

头顶的混凝土天使环，此刻正不断的干裂，破碎，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