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小小阵法里,一时安静。秦弄影徐徐将目光投向悬浮的赤黑色宝剑,不一会,再次听到了那男声:「我。」
秦弄影难以置信抓住剑柄:「你?你竟然会说话?」
无刃剑:「嗯。」
这位剑兄不仅强迫症随了岑青锋,声音也有些像岑青锋,一样清清冷冷的。秦弄影努力消化了这一信息,又觉着难以理解:「那你之前为啥不和我说话?!」
无刃剑言简意赅:「没必要。」
??被她泼脏水、扣黑锅,没必要争辩?被迫砍歪木柴、和兔子一起煮八味剑汤,没必要反抗?那现下怎么就有必要了?秦弄影无言以对:行吧,你是大佬,你随意。
可这剑能说话,总归是好事——这说明它的灵智应该比她以为的更高些许。大敌当前,恩怨暂且搁下,秦弄影忧心问:「程年还能恢复吗?」
无刃剑淡然答:「能。魔种寄生宿主后,需要几个月乃至数年时间吞噬宿主意识,融合宿主记忆。程年的意识仍在,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秦弄影松一口气,就听无刃剑又道:「那魔种既然寄生在程年体内,便受程年资质修为水平所限,不能发挥统统实力。你只管去和它打一架,打得过最好,打只不过我会对付它。」
秦弄影一惊,连忙道:「不行!」
她两手握剑竖起,凝视那赤黑剑身,与它推心置腹:「剑兄你想啊,我一炼气期小修士,远古魔物怎会纡尊降贵盯上我?只因它盯上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敬爱的师尊啊!我敢保证,它寄生程年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我,陷害我们师尊!」
无刃剑:「……你师尊。」
秦弄影从善如流改口:「我师尊,你主人。自我与师尊相识后,业已两次遇到魔物兴风作浪,却还不知它们到底有何图谋。现下是第三次。甄宗主那边没找到线索,八方盟也迟迟没有消息,现下远古魔物既然找上了我,我们自然要将计就计!」
她总结陈词:「这次我们就顺藤摸瓜,引蛇出洞!看看它到底有什么谋划!」
无刃剑沉默不一会:「也可。」
秦弄影原本还忧心无刃剑智商不够不能明白她的用心,听言大松一口气。她拍马道:「剑兄果真聪慧,难怪天启峰上佳丽三千,师尊却独独宠爱你!」
无刃剑:「??」
秦弄影继续:「我之前还担心自己实力不够,制不住那魔物,现下有你配合,不愁抓不住它!咱们这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我俩得假装分开。我见那魔物甚是忌惮于你,你若守在我身旁,它怕是不会动手。这两日我会择机与你吵架,你要表现出大怒,假意一气之下走了我,留我孤身一人。能完成吗?」
她觉着这不是何太难的剧本,毕竟一把剑演戏,都不需要做出何眼神表情。却不料无刃剑冷淡道:「不可。」
秦弄影:「??为何不可?」
无刃剑:「不安全。」
??是说分开了她会不安全?秦弄影有些意外,不料这把剑还挺有责任感——岑青锋让它保护她,它就记着要保护她。她好言解释道:「只是假装分开,你能够稍微躲远些跟着我。这魔物大费周章寄生程年再找到我,定不可能轻易杀我。它既然要通过我对付师尊,便也不可能以魔气寄生我,因为师尊能分辨我是否入魔。届时要是遭遇危机我就呼救,你赶来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很安全啊。」
无刃剑极其固执,只是冷冷答:「不许冒险。」
秦弄影:「我为我师尊冒险,我乐意!你就听我一次,成不?」
无刃剑有不一会沉默,而后和缓了声线:「那是噬烈的魔种,我能分辨出。它便是不杀你,也有得是法子折磨你。你没必要将自己置身险境。」
秦弄影便不开心了:「行,不冒险,那师尊那边怎么办?你身为师尊最信任的剑,遇到机会不想着帮他排忧解难,只想着完成师尊托付给你的任务。这般不为他着想,你对得起师尊这些年给你的独宠吗?!」
无刃剑:「……」
无刃剑语气不容置疑:「你师尊有问题自会想办法解决,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秦弄影有点恼火,心想你一把破剑你懂个屁,书中岑青锋的结局可是入魔!入魔后被一堆傻逼修士骂成魔头大张旗鼓围剿,最后还得为天下苍生去镇压远古魔物,永世不得解脱!
秦弄影觉着这事不能听无刃剑的!这都不是她和无刃剑谁老大的问题。现下的情况是,就她一人穿书知晓未来的,她不抓住机会帮岑青锋把这大麻烦解决了,她能安心吗?!
可要怎样让无刃剑松口,是个问题。秦弄影气鼓鼓盯着无刃剑,忽然灵光一闪:「你能不能变小?」
为方便御剑飞行,些许铸造师会锻造可以变大的剑。能变小的剑罕见,但无刃剑都能说话了,不准就行呢?
果真,无刃剑应道:「能够。」
秦弄影大喜!她摊开手掌:「那你变得小小的,最小,给我看看。」
无刃剑悬在空中片刻,剑身散发出微光。微光过后,一把手指头粗细的小黑剑落在了秦弄影手心。
「哇!」秦弄影惊叹捏起小黑剑,觉得这又煞又丑的剑缩小后倒是蛮可爱的:「厉害了!能够可以,那你不用躲远跟着我了!到时你变小了遮掩住气息,我再把你藏在身上,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终究说服了无刃剑,秦弄影返回篝火旁。「程年」上下打量她,微笑问:「弄影去了这么久啊。」
秦弄影回望,忽然笑出了两个小梨涡:「程哥哥,」她甜腻腻道:「人家一贯都是这么慢的,你又不是不清楚,怎么偏偏觉着这次久呀?」
被反将了一军,「程年」微笑一滞。作为伪装者,它最怕的就是被人怀疑。它笑言:「大概是我方才睡了一会,这才感觉久吧。时候不早了,弄影你睡吧,我来守夜。」
秦弄影却不放过它:「程哥哥,你往日都不笑的,今夜怎么一直对我笑呢?」
「程年」那笑容飞速淡去了。它瘫着脸,倒是有些像真正的「程年」了:「这个,自然是只因……」
它还在那绞尽脑汁想答案,秦弄影又吃吃笑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啊?」她捧着脸:「因为喜欢我,是以才追上来陪我历练。因为喜欢我,是以看到我就想对我笑。因为喜欢我,是以我离开一会你便觉着好久。」
「程年」哪知道何叫上屋抽梯,只当这真是个好借口,连忙道:「被你看出来了。」
秦弄影掩口,眉眼弯弯:「我早看出来啦。那时在甄宗主船上,你说只要我开心,你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我便清楚你是喜欢我的。」
这话当然是瞎编的。可空气忽然冷了几度,秦弄影不明是以,坐得离火堆更近了些。「程年」温柔注视她:「对,只要你开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少男少女隔着暖黄火光,缠缠绵绵互望。无刃剑轻微颤动了下。可秦弄影先它一步,打破了这缠绵互望。她摸出了一只玉石蟾蜍,托在掌心:「程哥哥,你看,小蛙蛙好可爱哟~」
「程年」也去看那四肢着地、昂首鼓腹大张嘴的丑东西:「……是挺可爱的。」
秦弄影将蟾蜍往地面一放,小钳崽轻挥,一阵小风将它送到了「程年」身旁:「可惜它是死物,不会叫。今夜这么无聊,不如程哥哥学它的模样,叫给我听吧。」
「程年」:「……」
「程年」艰难道:「这样,不妥吧?我乃……」他顿了顿,大约还想说他乃堂堂远古魔物,好在及时改了口:「我乃凌霄宗弟子,怎能学这小虫作为?」
秦弄影震惊看他,仿佛他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程哥哥……」她红了眼眶:「说何只要我开心,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原来是骗我的吗?」
她腾地霍然起身,语带哽咽控诉:「让你学个蟾蜍,是伤着你还是累着你了?这点小事都不愿为我做,还骗我说喜欢我!我讨厌你!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历练!」
她转头作势要跑,将作精本色演绎得淋旧独漓尽致!那魔物好容易和她凑一起,作何可能让她跑了!连忙嚷道:「我学!我学!」
它屈辱四肢着地,仰头「呱」了一声。秦弄影果真不跑了,踱步到它身旁,踢了踢它的脚:「双脚分开点,脚尖朝外,哪家蟾蜍是内八字的?膝盖也要朝外,哎这就对了,肚子鼓起!抬头挺胸!拉直你的背,不要弓背太难看了!大声点,气出丹田!你可是凌霄宗弟子,叫出点气势来!」
「程年」忍辱负重,被迫给秦小作精叫了大半个时辰,秦小作精才说要睡了,让它别吵了闭嘴。「程年」一夜晚都没敢再吭声。有无刃剑守着,秦弄影抱着小钳崽放心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她迎着朝阳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早呀,程哥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经过一晚上,「程年」业已从昨晚低落的状态恢复过来。它又是那副温柔笑容,将一人小纸包递给秦弄影:「早,弄影。我给你热了些干粮。」
秦弄影哪敢吃它的东西!她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辟谷丹,一昂头吞了下去:「不用,我吃辟谷丹,省事!」
秦弄影精神百倍霍然起身:「走吧!」她甜甜朝「程年」一笑:「咱们去哪里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劝都没机会劝一句的「程年」:「……」
打了两巴掌,总得给个胡萝卜吊着,别把这只魔物气跑了。「程年」见她征询自己意见,果然高兴提了建议:「往南五十里就是兰玉城,城里的八方酒楼闻名修真界,我们不如去那看看吧。」
兰玉城是距离凌霄宗最近的大型城池,鱼龙混杂,魔物选此物地方动手,倒是有些聪明。秦弄影撇嘴:「我又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什么八方酒楼,没兴趣。」
「程年」只当没劝动她,正头秃想其他借口呢,秦弄影却又展颜笑了:「但是,我记得程哥哥一贯想吃一次油焖灵虾。如果是程哥哥想去八方酒楼吃一餐,那我们就去吧。」
「程年」身体都是一松:「好,好!」
两人一路朝兰玉城行,正巧在中午前赶到,便去八方酒楼要了个包厢。秦弄影不仅点了油焖灵虾,还点了蒜蓉蒸虾、香辣虾、盐焗虾、虾蟹粥……菜上齐了,根本就是全虾宴。「程年」愕然:「弄影作何全点了虾?」
秦弄影羞涩捂脸:「还不是因为程哥哥喜欢吃嘛。」她找小二要了个大汤碗,兴致勃勃在碗里画了个大阵,将带壳的虾丢进去,虾壳就自动剥离了。这么很快收集了一海碗的虾肉,秦弄影送到「程年」面前,甜腻腻道:「程哥哥,这是我为你剥的虾,你要全部吃掉哦~」
包厢中的温度又莫名降低了几度。秦弄影疑惑四下张望,最后行去窗边关上了窗。她时不时催促,「程年」起初还面带微笑配合吃着,可他吃了大半碗后,就开始挠胳膊挠腿,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脖子上也起了红色疙瘩。
「程年」停住动作,看向秦弄影。秦弄影也往嘴里塞了个虾,笑眯眯回望:「嗯?程哥哥继续吃啊。」
看起来应是没下毒。牛逼轰轰的远古魔物作何也想不到,脆弱的凡人还能有食物过敏这种麻烦。它只是隐约觉着不大对劲,又在身上四下抓了抓,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秦弄影惊讶:「你才吃这么点,那作何行!总得把我辛辛苦苦剥给你的虾都吃了吧?」她吃吃笑了:「我知道了。程哥哥难道是想让我喂你?」
她拿了「程年」的筷子,夹了两只虾,怼到「程年」嘴边:「哎呀~那我就喂嘛。」
那虾都贴唇上了,「程年」只得张嘴。一贯安静躺在桌上的无刃剑忽然动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便冲到了秦弄影面前,剑柄用力拍了她手腕一下。
这一下还有点痛,秦弄影「嘶」了一声,转头看向抢戏的无刃剑。这家伙又在干吗?难道,不能把手放在魔物的嘴边?
秦弄影连忙缩回手。她遗憾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小半碗虾,决定就这么算了——程年虾过敏,吃这许多也够了。这魔物既然占据了程年的身体,那便享受下凡人过敏的酸爽吧。
「程年」见她不坚持,也松一口气。它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了,不仅是身上痒,肚子也难受起来。它勉强堆起笑容问秦弄影:「这把剑怎么打你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弄影随口道:「谁知道呢?大概单身久了,看不得我们俩恩恩爱爱吧。哎哟!」
无刃剑又朝她脑门打了一下。这回不痛,可秦弄影也恼,索性借机发挥,筷子朝台面上一砸,瞪着眼:「我警告你!你别仗着自己厉害,就不把我放眼里啊!」
无刃剑悬于空中,片刻,撞破窗口飞出,消失在天际!
秦弄影:「……」
秦弄影终于知道,再简单的剧本,到了不合格的演员手上,都是问题百出!她只是事先铺垫一下,都还没有开始「择机吵架」,无刃剑便直接跳进度到「一气之下离开」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弄影只得找补弹了起来,追去窗边气呼呼嚷嚷:「傻蛋!有本事你就别再回来!」
两句话,句句都是她心声!秦弄影板着脸坐回桌边,奋力啃大虾,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在生啃无刃剑。「程年」面上都长出了红疙瘩,一手捂着腹部,却还不忘微笑询问:「那剑怎么了?」
秦弄影便烦躁答:「别管它,它就是这样,仗着自己厉害,总是欺负我。我说它两句,它还要威胁我,撂挑子走了。」
「程年」假意关心:「那它还会回来吗?」
秦弄影暼它一眼。瞧瞧这傻叉魔物,演戏都比无刃剑强啊!秦弄影心酸道:「谁知道呢,大概会,大概不会吧。」
「程年」终究憋不住了:「你慢吃,我去方便一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小步跑出了包厢,秦弄影扭头看向窗外。果真只不过不一会,一小小的黑影便飞到了她身旁。正是指头大小的无刃剑。秦弄影头疼放下筷子,落下一人阵法:「变回去,变回去。」
小黑剑悬停在她面前,半响,那个清冷男声响起:「不是说变小藏起来吗?」
秦弄影觉得牙有点痒,真想抓住这傻剑磨磨牙:「我是说,择机与你吵架,你再大怒走了我。我们这还没吵架呢,你就这么一走了之,那魔物能信吗?」
小黑剑:「你瞪我了,还凶我。」
秦弄影:「……」
这话内容仿佛撒娇,偏偏那声音一板一眼,好似分析辩论一般。秦弄影露出了魔物同款微笑:「那真是不好意思哦。然而,是你先打我的!」
小黑剑沉默,片刻,变回了无刃剑。秦弄影握拳在无刃剑面前晃了晃:「看到没有?咱们定个暗号。等我向你挥拳头,你再愤怒跑走,明白?我和你讲一讲,这个地方重点是要你表现大怒,还要让魔物觉得咱们这关系破裂得彻底,一时半会无法挽回……」
却说,「程年」在茅厕沉迷了一个多时辰,人都虚脱了,被店小二发现,送去了医馆。掌柜来通知秦弄影,秦弄影这才带着无刃剑,慢悠悠过去探望。用药后的「程年」看起来好了些,它有些怀疑望着秦弄影:「大夫说我不能吃虾。弄影,我理应没说过我想吃油焖灵虾吧?」
秦弄影坐在他床边,忽然开始呜咽:「对,你没说过!就是我!是我贪吃,馋虾又不好意思吃那许多,这才拿你做借口!可是你既然同意了帮我遮掩,现下为何又要戳穿我?!我也不知道你不能吃虾啊呜呜呜!」
「程年」:「……」
……凡人真可怕,「程年」信了。它将秦弄影看穿了它的猜测扔到一旁。毕竟一人才刚开始苦修的凡人小姑娘,要是发现它是魔物,定是要吓得屁滚尿流逃跑,作何可能还有胆耍弄它?
「程年」虚弱道:「我没有怪你,我就是随口一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它抬手,打算拍一拍秦弄影的手以作安慰,却被那赤黑色的剑横插一剑截住了。「程年」只得讪讪缩回了手:「……它回来了啊。」
秦弄影停了呜咽:「呵呵,是啊。」
她阴阳怪气答了这一句,便也没再做何,反而丢下卧床的「程年」,带着无刃剑去城中集市玩了一圈。她并不着急和无刃剑上演撕破脸的戏码,毕竟,魔物要对付她,自然会想办法弄走无刃剑,魔物才该是着急的那啊!她将计就计才是上上策。
傍晚时分,秦弄影拎着清粥回来,那魔物果真抓住机会出手了。它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微笑:「弄影,我想和你的剑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如此明显的手段,秦弄影哪能不恍然大悟?她二话不说应好,一溜烟跑出了房,将无刃剑和魔物关在了一起。她没等多久,便听见房中传来乒乒乓乓的巨大声响。
秦弄影顶着一脸惊愕冲进房,旧独便见「程年」摔在地上,嘴角溢着血丝。屋中家具乱七八糟倒了一地,上面都有明显的剑痕。
秦弄影倾情演绎大怒:「怎么回事?!」
「程年」见到她出现,一边捂嘴咳嗽一边作势去拦:「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劝剑兄对你温柔点,大约是我说的话不中听……」
秦弄影岂能辜负了它的茶艺表演!她立时站去了「程年」身前,对着无刃剑咆哮:「你往日欺负我便罢,为何要欺负程哥哥?!他本就身体不适啊!」
无刃剑急速震颤起来,那嗡嗡剑鸣声仿佛在诉说被扣了黑锅的愤慨。秦弄影极其满意在心中点了个赞,随后厉声斥道:「你要向程哥哥道歉!」
「程年」咳得愈发厉害了:「不、不用。这剑大约也没想伤我,可能只是没控制好吧……」
秦弄影一脚踹开地上的破木板:「它一上古神兵,怎会控制不好?它就是故意的!」
她抓住震颤的无刃剑,将它对准「程年」:「道歉!给程哥哥道歉!」
被剑指着的魔物往后缩了缩:「对、对不住。」
魔物:「……」
它飞快闭了嘴,而无刃剑震颤得更厉害了,仿佛在警告秦弄影一般。秦弄影不为所动,一刀挥下:「我让你道歉!」
感觉差点被劈成两半的魔物:「……」
无刃剑似是不耐烦了,一人猛力回身!秦弄影不备之下,竟是被它甩飞,撞在了墙上!事先准备好的血袋被咬破,秦弄影一口血喷出!她捂住胸口,震惊看无刃剑:「你、你竟然敢伤我……哈哈哈哈!你死定了!师尊……师尊不会放过你!」
她挣扎着爬起,胡乱挥了挥拳头:「我这就……就带你回去……找师尊!」
暗号生效,无刃剑却不跑了。它还在空中悬停了片刻,仿佛在迟疑着何。直到秦弄影「艰难」站好,它才自窗口冲出,再度消失了。
秦弄影抹去嘴角鲜血,摘下腰间小钳崽,踉跄跳上:「休……休要逃!」她转向一旁的「程年」:「程哥哥……你、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再不管魔物的制止,自大门处追了出去!
秦弄影飞了几里地,这才停住脚步,四下张望。小小黑影很快出现在她面前,秦弄影便笑了。她朝小黑剑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这次表现可圈可点,进步很快哦!」
细嫩的指尖寸寸抚过那赤黑剑身,无刃剑微不可查颤动了下:「……你干何?」
她抓住小黑剑,自袖中扯出一截红绳,就往小黑剑剑柄上缠。
秦弄影言简意赅:「把你藏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打了个活结,一个简易的吊坠就做好了。秦弄影将红绳系在脖子,又扯开衣领,将小黑剑贴身塞了进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绳有些长,剑身贴在她瓷滑的肌肤上,坠在那起伏之间……动作之时,便胡乱碰撞着微微晃荡。她的身体温热,小剑却极其寒凉。冷意直入骨,秦弄影打了个哆嗦:「我天……你是属冰的吗!」
她被冻得实在吃不消了,只想赶紧把这把冰冷冷的剑捂热。于是她隔着衣裳,指尖按住那小小剑身,滚动着左右搓了几下。冷铁的感觉一寸寸掠过前胸,忽而爬上山坡,又忽而翻下山谷,将那柔软压得微微凹下。
无刃剑不知蓦然发了何疯。剑没捂热,反倒是几道冰寒剑气嗖嗖飞过!秦弄影再定睛看去,那小黑剑便又悬浮在了她面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弄影低头。她的衣裳破了,如几块破布挂在腰间。布料的切口工整,不用想也清楚是谁干的。
这可是宝衣!就这么被无刃剑毁了!秦弄影裸着肩背,冷静掀起一块破布:「剑兄,这是有何指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黑剑沉默。半响,那清冷的男声低低响起:「我不喜欢呆在那。」
秦弄影吸气,微笑:「那剑爷,您喜欢呆在哪?」
小黑剑:「……手上。」
红绳也断了,秦弄影重新拿了一条,将小黑剑串在手上,藏在袖中。手不那么怕冷,秦弄影倒是觉着好些了。之前的衣裳已经不能见人了,秦弄影换了一套衣服赶回医馆。「程年」还躺地面,它奇怪问:「弄影,你的剑呢?怎么换了衣服?」
秦弄影叹口气:「别提了。我追上了那剑,要抓它回去见师尊。它不肯,我们就打起来了。那战况,真是太激烈了,」她摊手:「最后剑逃了,我的衣服也被它毁了。」
「程年」:……尽管听起来怪怪的,但真是太好了。
成功赶跑了无刃剑,「程年」魔逢喜事精神爽。它假意安慰道:「没事,反正它还会回来的。」
秦弄影冷笑:「它倒是敢!它敢赶了回来,我便抓它去见我师尊!」
「程年」便忧心道:「可你如今没个法宝傍身……」它旁敲侧击确认:「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还有个蝙蝠玉佩?」
秦弄影摆摆手:「那个走了凌霄宗前,就被我师尊收走了。没事,没法宝也不怕,我又不惹事,不会遇到何麻烦。」
「程年」便彻底安了心。它强撑着站起身:「那怎么行!你不惹事,难保不会有人来惹你。我还是陪你去找回那把剑吧,总得确保你的安全。」
秦弄影拒绝:「我才不要!那把剑肯定又要气我……」
「程年」推搡她出了房门:「到时我先好好和它道个歉,看看它的态度。它若实在不听话,我们也得把它带回凌霄宗,让你师尊管教它啊!」
秦弄影这才不情不愿同意了。已是月上梢头,「程年」自告奋勇画了个「追踪阵法」,领着秦弄影追出了兰玉城。人烟渐渐稀少,月上中天时,两人已身处荒郊野岭。这也不知是哪处山脉,丛山叠岭,一眼望去尽是山石树木,仿佛一人与人隔绝的世界。起初秦弄影还能听见虫鸣鸟叫声,越往树林深处行,虫鸣鸟叫声也渐少,最后竟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月色隐于树冠与云朵之后,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山石、树木、草丛皆是模模糊糊的黑影,暗中也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饶是秦弄影有备而来,也免不了心跳加速。她下意识扶了扶护腕,摸到了衣袖下的小黑剑,这才觉得心中稍定。那魔物却忽然顿住脚步,笑出了一口白牙:「弄影,来,快来。」
那声音满是兴奋与恶意,幽森可怖。它抬手扣住秦弄影小臂,猛地一拽!秦弄影便身形不稳,踉跄朝前摔了两步!
只这两步的距离,周遭气息已是大变!秦弄影抬眼——荒郊野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空间。天际灰蒙蒙的,一眼看不到边际,却又若有实质一般带着重量,沉沉压在头顶。
秦弄影正站在天坛一角。地面上绘制着繁复图案,看起来似乎是个大型阵法,阵法线条足有两寸宽,隐隐闪动着血色的微光,与那炉鼎下的火焰一呼一应。
平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坛。天坛四周伫立着九根粗大石柱,石柱上缠绕着锁链,锁链下隐约可见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雕刻。锁链交汇于天坛正中,那里有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目。黑袍人的身旁,伫立着一人硕大的漆黑炉鼎,鼎下燃着幽蓝色的灵火。
如果说之前只是环境阴森,现下就是阴间了。秦弄影定了定神,这才慌张呼喊:「程哥哥!这、这是何地方?!」
「程年」不笑了。它森森盯着秦弄影,拔出匕首抵住她的后腰:「你不需要知道,只因你既然到了这个地方,便不可能活着出去。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做无谓挣扎——」
秦弄影难以置信:「你、你不是程哥哥!」
「程年」斥道:「少废话!快走!」
秦弄影便惊惶闭了嘴,被迫朝天坛中间的男人走去。每当她跨过地面的图案时,那些血色的线条都会骤然亮起,而后又恢复黯淡。这让秦弄影开始怀疑它们是不是大阵——它们看起来是活的、有生命一般,秦弄影自这些线条中,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深渊的贪婪。
她不多时行到了那黑袍人面前。他的手脚身体都被锁链束缚,有黑气自那黑袍溢出,浸染了每一条锁链。这应是个强大的修士,因为秦弄影感觉到了来自高阶者的威压。岑青锋寻常也自带这种威压,秦弄影对此业已适应,是以她才能抬头直视那修士。可如此近的距离,她仍旧看不清那人的脸。黑色斗篷下漆黑一片,是个障眼法。
秦弄影便畏惧低了头。「程年」伏地叩拜:「大人,我将秦弄影带来了。」
黑袍人开口了,是个沙哑的男声:「你做得很好。」
他说话时,那丝丝缕缕的黑气自斗篷下探出,如游蛇在地上蜿蜒,试图攀上秦弄影的脚腕。秦弄影慌张退后几步。这躲避不是装出来的,越靠近男人,秦弄影便越能感受到他旧独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阴邪之气。那是强大的,邪恶的,嗜血的,远古魔物的魔气……
男人依旧一动不动藏于黑色斗篷中,可秦弄影听见了他鼻翼翕动的声线:「是了,对了,就是这种香甜的力场……」
他朝着秦弄影伸出手,斗篷宽大的袖口下,是一双过分枯槁的手:「过来,乖孩子,这是你的宿命。你早该死了……」
秦弄影顶着那高阶威压与阴邪四溢的魔气,硬着头皮道:「死是没问题的,可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啊。你费尽心机抓我过来,到底是想做何……」
话到这里顿住,只因她发现双脚动不了了。秦弄影低头。她原本特意站在空地面,现下脚下却是一片血色——那古怪阵法不知何时偷偷挪动着,将一道线条塞在了她的脚下。那线条生出了无数条血色细线,攀绕着一贯缠到她的小腿,束缚住她。
秦弄影咬牙抓起小钳崽,朝着线条重重一插!伴着「砰」的一声大响,地面被炸得颤了一颤。那线条也被这爆炸炸断,秦弄影挣脱束缚,逃到一旁。可不多时,那线条又蠕动起来,重新连接成了图案。
秦弄影腾身跃起躲避:「这阵法……这是何啊?!」
那黑袍人呵呵笑了:「无怪岑青锋会收你为徒,倒是个机灵的小姑娘。」他忽然抬手,斗篷之下数道魔气如游蛇射出,瞬间绞住秦弄影:「可我不想和你解释。你要理解,毕竟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那魔气看似游蛇,捆住秦弄影时,竟也如游蛇一般腻滑冰寒。它们将她抬起,朝着那黑袍人身边送。秦弄影悬空漂浮,忍不住爆了粗口:「卧槽什么恶心玩意!」
她强忍着周身魔气如蛇爬行的触感,打定主意要从这黑袍人口中榨出些消息:「那你总该告诉我,我死在了谁手上吧!你是噬烈的魔种?还是听从它指挥的远古魔物?」
那人又笑了:「噬烈?呵……」
秦弄影心中一惊。她从来不曾怀疑,这是噬烈针对岑青锋的陷阱,多此一问也只不过是想撬开这人的嘴罢了。可听这人的嘲弄语气,她像是连这个都猜错了。难道……这人并不听从噬烈指挥,甚至不和噬烈一伙?
秦弄影思绪飞转,措辞着如何进一步试探,可手腕有何忽然动了动。秦弄影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有冰寒剑气自她手腕处暴涌,带着横扫千军之势,瞬间涤荡了整个空间!
如游蛇的魔气被寸寸斩断,秦弄影安全落地。忍耐不住的无刃剑裹挟着飒飒剑风,挡在了秦弄影身前!黑袍人连退两步!剑风撕裂了他的障眼法,秦弄影看见了一张腐朽苍瘪的脸,那是一人过分削瘦、皮包骨头的老者。
黑袍老者盯着无刃剑,混沌的眼中都是惊愕:「你……是你!」
他显是认识无刃剑的,因此毫不恋战,隔空抓来「程年」朝无刃剑一砸,就想逃跑!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可那双枯槁手掌聚集起浓黑魔气,形成一个黑洞旋风。空间开始倾斜,炉鼎、锁链、地面……乃至空气,统统被那漩涡吸引,朝着黑洞涌去!秦弄影瞳孔一缩,急急断喝:「拦住他!他想转移空间!」
无需她提醒,无刃剑已携着毁天灭地之势,一刀朝那老者劈下!
极强的剑风如滔天巨浪,生生将那狂泻之势止住!别说天坛,整个空间都在剑风下疯狂震颤!秦弄影被无刃剑的剑风护在其中,却仍是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待到风平浪静,她再定睛看去——天坛消失了,她又回到了荒郊野岭。残月隐于云层之后,洒下惨淡光芒,四周一片死寂。黑袍老者被劈成了两半,左右对称趴在草地上。
秦弄影快步冲上前:「他、他死了?!」
无刃剑:「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这么死了?!秦弄影痛苦揪住了头发:「啊啊啊可是我还何都没问出来!你怎么——」
她看了眼悬于空中巍然不动的无刃剑,到底把剩下的话咽下了肚。而无刃剑冷冷强调:「它把你的手都勒红了。」
秦弄影便无奈叹了一声。无刃剑也只是担心她受伤,她不能责怪它:「没事,一会就好了。」
炉鼎、阵法、空间,都被无刃剑一刀劈了,秦弄影四望,希望还能发现些何线索残留。这一看之下,果真还发现了一个残留。「程年」呆滞望着无刃剑,发觉她的注视,徐徐转头:「弄影啊,」它扯出一人难看的微笑:「我、我作何会在这?」
秦弄影一腔怨气便冲着它去了,骂道:「拉倒吧!傻不拉几的,还爱装!知不清楚自己演技有多差!」
无刃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弄影轻拍无刃剑剑柄:「不是说你啊。你虽演技差,但你不装啊。」
她手持小钳崽,钳尖抵上了「程年」咽喉,压着嗓子阴恻恻道:「不想死的话,就把你清楚的事都说出来!」
那魔物扑通就跪下了:「饶命!我说!」
它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生平说了个清楚:「我自孕育出来,便被一高阶修士带在身旁。今日我蓦然被送到了大人身旁,大人让我接近你将你骗到这里。他给我看了几个人选,都是慕承业的弟子。因这少年修为最低,又正巧离开出外办事,我便选了他入侵……」
它谄媚朝秦弄影笑:「之后的事情,你就都清楚了。」
魔物一声轻咳:「我也不清楚那人是谁。我被装在法器中隔绝力场,实在太无聊了,只好一直沉睡……」
……这生平也太简单了!可秦弄影还是找到了重点:「那高阶修士是谁?」
秦弄影:「……」
她本来还想通过这魔物,问出那黑袍老者是如何得知她出外历练的消息,是谁与他通风报信了。怎料这魔物一贯被关在法器中,什么都不清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不是线索,这只是个没用的残留物。秦弄影愈发看这魔物不顺眼了,朝无刃剑道:「我们赶紧把魔种弄出来吧,这糟心玩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无刃剑却淡声道:「弄不出来,只能以剑魄之气将其杀死。」
秦弄影似懂非懂点头:「都行啊,我也没啥问题了。」
无刃剑便又朝向「程年」,再度一刀劈下!这一剑和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相比,仿佛假的一般,秦弄影丝毫没有感受到剑风,可「程年」的表情却是僵住,不一会之后,蓦然面色狰狞!他举起匕首,朝秦弄影就是一人猛扑:「杀!杀!杀了你!」
秦弄影吓了一跳,小钳崽一挥,将人一阵大风吹翻!她着急问无刃剑:「怎么回事?他怎么蓦然就发起疯了?!」
无刃剑悬在她身旁,早有预料:「魔种死了,便化作精纯魔气,散入宿主四肢百骸,是以他才会发疯。」
秦弄影呆住。是以……魔种死后化作魔气,被魔气入侵的程年就变成了她之前见过的,那些毫无理智的魔修?!
程年又爬了起来,不知畏惧与痛楚,发狂朝她冲来!秦弄影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头沉沉,用力挥出铁钳!灵力化作巨力,撞上程年胸口!程年嘴角溢血摔落草丛,眼一闭,晕了过去。
无刃剑答得平和:「有。找修为更高深之人,将他体内的魔气引去自己体内。」
秦弄影眼中的光便熄灭了。她站定,低垂了头。脑中闪过这好几个月,她与程年共处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年朝她冲来,挡下了甄宗主长鞭那一幕。
那是他们被甄宗主抓住时的事。为避免甄宗主强逼她做炉鼎,秦弄影一直在装疯卖傻。程年却以为她是真傻,处处照顾她,在甄宗主发怒时,还冲过来帮她挨了打。虽然程年当时偷偷准备了防护阵法,并没有受重伤,但这份心意,秦弄影记下了。
树林中再度陷入了安静。秦弄影死死抓住小钳崽,无意识左右踱了几步:「你不是说……我以为……」她眼中亮起微光,锁住无刃剑:「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救他?」
她想救程年,可她不能只因程年是她的朋友,就要求另一人修为更高深的修士,将程年的魔气转移到自己体内。谁都有权力好好活着,谁都没义务为了旁人牺牲。程年的命运,原来在他被魔物盯上的那一刻,便注定是个悲剧了……
少女立在那,向来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着,仿佛忽然被抽走了力气。岑青锋作为剑时,以神识感受世界,在剑的眼中,秦弄影一贯是活泼跳跃的亮色。可此时此刻,她却颓丧着,几乎要与周遭无尽的灰暗融为一体。岑青锋莫名的,觉得心中堵得慌。
无刃剑飘到秦弄影的面前:「你在难过吗?」
秦弄影偏头避开它,不想回答。无刃剑沉默了片刻:「只因程年?别难过,我说过,他能恢复。」
秦弄影一怔,再度转头看向无刃剑。她小心翼翼问:「真的吗旧独?你不是说,只能找修为更高深之人,将他的魔气引走吗?」
无刃剑没有答话,只是飞到程年身前,剑尖贴上了他的眉心。秦弄影忽而意识到了何:「喂,你……」
只这一瞬的功夫,无刃剑便再度飞回她身旁:「他好了。」
秦弄影张了张嘴:「你、你把他的魔气……你不是修士,也可以……」
她忽然不知该说何。程年恢复了,自然是只因无刃剑将他的魔气,引到了自己体内。喉头有些干涩,秦弄影喃喃道:「你其实,没必要这样。你只是一把剑……是为了我吗?」
无刃剑有不一会寂静,而后道:「他是凌霄宗弟子。我答应过主人,守护凌霄宗。」
秦弄影怔怔看他:「那你怎么办啊?」
无刃剑竖直飞高了些,剑柄微微触了触她的额头,仿佛安抚一般:「无事。我与你师尊一并对战噬烈,共同分担伤害,体内早有魔气。多这一点不多。」
没来由的,秦弄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新闻。对人类忠心的大狗救下了卷入洪流的孩子,自己却精疲力竭,淹死在河水中。眼眶有些酸胀,秦弄影抬手,指尖轻缓抚过那赤黑色的剑身:「师尊独宠你,果然的确如此……你当得起。」
她深呼吸,而后张开双臂,露出了一人笑:「傻剑,抱一个吧。不是想要我抱你吗?」
她敞开怀抱,可无刃剑依旧悬在原地,并不上前。秦弄影便主动一步,重重拥抱住了它!那剑身依旧冰寒,秦弄影被冻得哆嗦了下,却没有放手:「你是把好剑,」她的脸颊在剑柄处蹭了蹭,温柔道:「谢谢。师尊不在的日子,我会替他照顾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