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秦弄影捂住脑袋，盯着无刃剑。出差后从未有过的召开内部会议，死对头下属就给了她一人下马威。忍还是不忍，是个问题。

秦弄影是一位睿智的领导者。她分析了一下无刃剑这么做的原因，得出可能结论有二。其一，她把给它的辟谷丹拿赶了回来自己吃掉了，这导致它认为她之前说的话都是放屁。其二，她说岑青锋坏话了，它不乐意。

这两件事……想想的确是有点欠揍，于是秦弄影决定忍了。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无刃剑的剑柄上：「哈哈哈剑兄真淘气！」她揉了揉脑袋：「人类的脑袋很脆弱哦，不像你们剑，可以随便打着玩。你把我打傻了，师尊可要生气的。」

呼……就这样说两句算了吧。秦弄影解下腰间铁钳，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了小炉鼎。

她也不清楚这一个多月要干何要去哪里，总归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的确有无刃剑这尊大神，但谁知道人家听不听话啊，还是自力更生比较妥当。秦弄影打算给小钳崽加上好几个阵法，以后出行居家打架飞行，主要就靠她家崽了！

她在小鼎旁画着大阵，一面时不时关注着无刃剑，就怕这位爷心血来潮又躺进鼎里。所幸，无刃剑由始至终悬在一旁，安寂静静。

秦弄影花了两个时辰完成了铸造，顺便给小钳崽黑乎乎的身体安了一排宝石——是的，尽管她一颗灵石都没有，但半年时间，足够岑青锋往她的乾坤袋里塞满乱七八糟的好东西。她攥住铁钳柄，心念一动用力一挥！灵力经过大阵再喷出，化做了漫天火焰！火苗落地烧着了树木，秦弄影连忙再度一挥！冰寒飓风刮过，火苗被吹熄。

秦弄影激动得哈哈大笑——大阵好！阵法妙！阵法赛高！她心念一转，小钳崽便悬浮落在了她的膝盖处。秦弄影纵身跃上，急迫想要体验御钳飞行。她朝着无刃剑招呼了句：「剑兄，走，咱们出发！」

这就不用了吧！这剑她迟早要还给岑青锋的，不如一开始就用顺手的小钳崽，免得往后还得重新适应。秦弄影躬身将它捧起，恭敬送到一旁：「哎呀剑兄，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你飞啊！您老是谁，那是上古神兵！我一小小人类修士，怎配踩在你身上！」

无刃剑静默不一会，也平平悬在了秦弄影脚边，剑尖碰了碰小钳崽。小钳崽疯狂哆嗦起来，秦弄影站在它上面，也跟着抖成了筛糠。她连忙跳下地，一言难尽盯着无刃剑：何意思？这剑……难道是让小钳崽让位，她御它飞？

她又一次跳上小钳崽，无刃剑终于没有强求。可它又凑了过来，竖直悬在秦弄影身旁，与她的腰齐平。

？？这又是闹哪出？无刃剑见她没有领会，身体微微倾斜，六十度角贴在了她的裙摆上。

秦弄影：「……」

秦弄影明白了：这剑是让她把它拴腰上呢！

秦弄影以往的确是把小钳崽挂在腰间的，如今踩着小钳崽，是空出了位置。可她又不是一贯飞着的，等走路了，小钳崽挂回腰间，再加上一把剑，一路叮叮当当……那场面太美她不敢想。

这个时候，无刃剑不会说话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秦弄影拍了拍它的剑柄：「好的，飞的时候我会小心的，多谢剑兄提醒。」

说完也不等无刃剑再做动作，便操控小钳崽，一飞冲天！

在天际驰骋的感觉可太好了，就算脚下踩着的是一把铁钳。之前在凌霄宗时，秦弄影只想着多攒灵力，便没舍得试验御剑飞行，如今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随意动的美妙。她发觉自己挺有天分的，旧独都说御剑飞行难学，可她大约是平衡力够好，只不过一刻钟时间，便能灵活操控小钳崽起伏转向了。

她一时升入高空，一时又飞速冲下，自觉自己终于跻身为一名成功的修真人士了。却不料，一贯默不吭声跟在她身后的无刃剑，蓦然窜到了她身前！

秦弄影急急刹车！小钳崽险险在无刃剑前方几寸处停住脚步。可大约是差点与大佬撞车让小钳崽受了惊，它本该好好悬浮在空中，此时却彻底僵住，朝下方坠去！

秦弄影便觉脚下突然空空，整个人也跟着朝下摔去！这可是几百米的高空，真掉下去，还不得摔成肉泥！秦弄影在心中拼命操控小钳崽，小钳崽却始终不给回应。

下坠不过几秒，秦弄影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得亏她里面穿着宝衣，理应摔不死吧？可有何东西穿破她的外裳，堪堪将她钩住了。停止下坠时，她的脚距离地面不过一米。

秦弄影惊魂未定，任由无刃剑挂住她的衣领，徐徐飘行。待她回过神，才发现面前是几个眼熟的人。为首之人清俊温润，手中一把折扇，愕然望着她——正是慕承业。

秦弄影：「……」

慕承业、程年和其他师兄师姐：「……」

社死现场。秦弄影一挣，落在了地上。问题不大，除了腿有点软、外裳破烂、头发蓬乱、神情痴傻之外，没什么其他毛病。秦弄影清了清嗓子，好歹说话声线不大抖：「慕先生，程年，各位师兄师姐，好巧啊。」

慕承业一收折扇，点了点秦弄影和无刃剑：「你们、玩这么大？」

秦弄影转头看向无刃剑，心头火起——不就是不把它系腰间么？！用得着这么报复她？！堵她的路，害她摔下来，还把她送到这么多同门面前出糗！

她一声低呼，因为无刃剑又用力打了下她的头！

这梁子结下了！可秦弄影不愿在旁人面前争执，便呵呵干笑两声：「是啊是啊，比较刺激……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秦弄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抡起无刃剑，学着岑青锋的模样，朝着远处狠狠一掷！

无刃剑被她甩飞了出去！秦弄影总算出一口气，这才转向慕承业：「哈哈哈，没事了。慕先生作何在这？」

慕承业便从怀中摸出了个乾坤袋：「先生年纪大了，忘性也大。头天仙尊和我传讯，让我给你准备些出外必备品，我现下才想起，这才追出来给你送东西。」

秦弄影意外接过：「师尊竟然有准备？」

袋中有一百中品灵石、十多瓶辟谷丹、数十块传讯石和几瓶极品伤药，的确是出外历练的必备了。秦弄影有些开心，将小袋揣入怀中：「师尊还是挺妥当嘛，是我小看他了。」她问慕承业：「先生作何带这么多人出来追我？」

慕承业眨眨眼：「仙尊说，此趟出来，所有花费只管去找唐掌门要。」

秦弄影：「……是以你就顺便带徒弟们出来玩了？」

慕承业折扇一展，遮住了半边脸：「不要乱说，不要乱说，我们只是出来追你。」

秦弄影心思一转：「那先生，你干脆带着我一起好了。」

慕承业却拒绝了：「不行，你此行尽量一个人行动，少和人凑堆。」他衣袖一甩，召出了一片大树叶，招呼程年等人坐上去。随后他朝秦弄影叮嘱道：「在外面看到何好东西，也依稀记得给先生带些赶了回来。先生最近太穷了，啥都缺。」

秦弄影：「……」

秦弄影目送大树叶消失在天际，终究低头，这才发现无刃剑不知何时业已去而复返。这可真是新仇旧怨涌上心头，秦弄影笑出了两个甜腻腻的小梨涡：「剑兄，方才我并非特意扔你，只是有外人在，这般打闹有损我天启峰的威名，我才会制止你。望剑兄体谅。」

无刃剑当然没给回应。秦弄影便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日中了。辟谷丹不顶饱啊，我还是再抓只兔子吃吧。」

以她如今的身手，抓只兔子自然不在话下。秦弄影拿小钳崽扎了只胖兔子，也不着急处理，就拎起无刃剑去了树林。她上下打量着无刃剑：「剑兄，你没有刃，能砍得动东西吗？我要砍些柴火去烧，凡火烧得饭菜更香。」

无刃剑听言自她手中挣脱，刷刷刷几下将面前的小树砍成了七八断。秦弄影抚掌：「哦哦厉害！」

她目测了一下，每段树枝长度都是相仿的，无刃剑果然和岑青锋一样，有严重的对称强迫症！

这就好办了。秦弄影抓住无刃剑剑柄：「剩下的我来，师尊是剑修，我尽管主修铸造和大阵，但也要锻炼下用剑。你别帮我啊——」

她举起剑，无刃剑果真听话任她动作。秦弄影一剑歪歪劈下！树枝断成了大小两节。

秦弄影清晰感觉到无刃剑动了一下。她贱兮兮捡起两节树枝，置于无刃剑前：「哎呀，我使剑的水平真差，作何劈得一大一小呢，得多练练。」

她一刀接着一刀，都冲着一大一小去劈。每劈歪一次，无刃剑便难受动一动。秦弄影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是勤奋学习的模样。这么折腾到无刃剑彻底躺尸，她才收拾了碎木，拿出了小鼎。

兔子被整只扔进了鼎中，毛都没拔。秦弄影加满水，又去乾坤袋中摸出了一个纸袋。

纸袋里装着八角桂皮辣椒之类的调料，是她天澜峰的一位厨子师兄送的，如今统统倒进了小鼎里。水很快汩汩沸腾，兔子的骚臭味混合多重调料的味道飘了出来，简直黑暗界顶尖料理。

秦弄影努力憋住气，欢喜拍掌：「哇，我这兔子汤闻起来真香！」

她抓起无刃剑，开始搅拌那锅可怕的汤。又拿那剑捅了捅，找到了那只兔子：「肉不是很烂，还得再煮煮。」

无刃剑挣了挣，被秦弄影死死握住：「哎剑兄，你等等啊。这叫八味兔汤，得一贯搅拌，不然不好吃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叫八味剑汤。剑兄，你看我这汤的名字，取得还好么？

兔子最后自然是没吃的，无刃剑却是染上了一身骚怪味。秦弄影终于满意了，把小鼎拿去河边。正捏着鼻子拼命洗刷，就听见扑通一声——无刃剑也将自己泡进了河水里。

重新上路，秦弄影是不敢再御钳飞行了。步行迅捷慢，天色黑时，她都没到城镇里。秦弄影仗着无刃剑无法反驳，又自说自话劈了一堆歪歪扭扭的木头，这才点燃篝火休息。她抱着小钳崽靠在树上，昏昏欲睡眯着眼，忽然感觉自己的防护大阵被触动。

秦弄影捂住嘴，笑得肩头一颤一颤：敢给上司颜色看？那上司有的是办法给你小鞋穿！

秦弄影警觉睁开眼，便见无刃剑也悬浮在了空中。有人走过来了，并没有隐藏力场。篝火很快照亮了那张熟悉的面庞，竟然是程年。

秦弄影握着小钳崽霍然起身，极其意外：「程哥？你怎会在这个地方？」

程年指着篝火：「我寻着篝火找来的。慕先生还是打定主意让我陪你一起去南境，两人互相照应，确保凌霄宗务必拿下大比第一。」

他笑着，那神色在篝火映衬下，分外温柔。可有煞气陡然暴涌，截住了他的去路。无刃剑横于他身前，剑尖抵住他的喉咙，不允许他再前进。

秦弄影细细看他，不一会伸手抓住无刃剑，将它扯开：「哎呀，不是我啊，是这剑自己干的！这剑是师尊让我带出来的，根本不听我命令。」

程年顿住脚步，那温柔笑容淡去：「弄影，你这是干什么？」

程年不再受制，这才重新温柔笑了开来：「那它又想干什么？」

秦弄影撇撇嘴：「它又不会说话，鬼清楚它想干吗。」她也笑了开来：「挺好，你来陪我，我就不用孤单一人啦。坐，咱们先休息一晚，明日再上路。」

程年应好，在她对面坐下。秦弄影又靠回了树上，可还没阖眼，就扶着树干站起身：「哎，我有点事，走开一会。」

她一手虚虚扶着肚子，程年了然点头。秦弄影便行到了稍远处，支起一个屏蔽大阵。

阵法落下，秦弄影神色间的放松便再寻不见。程年不对劲。或许她不该叫他程年，只因那业已不是真正的程年了。且不说她认识的程年是个面瘫，根本不可能这般温柔说笑，单说慕承业，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何狗屁大比，又作何可能让她定要拿下第一？

她转头看向跟在她身旁的无刃剑。这把剑方才蓦然暴涌了煞气，想来也是觉察了不对。她的指尖落在无刃剑的剑身上，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程年是被魔物控制了吗？」

无刃剑轻轻一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嗡鸣。秦弄影便恍然大悟她没有猜错。一个能够控制修士的魔物……她依稀记得岑青锋的话，只有强大远古魔物孕出的魔种才能做到这点。是以，她才刚离旧独开凌霄宗，就有一只远古魔物盯上了她。它将魔种放入程年的身体，悄悄来到了她身旁……

此念头一出，秦弄影背后生寒。一时间，夜风阴森，月色惨淡。荒郊野岭举目无人，树影憧憧间，也不知是否藏着那魔物的陷阱……

秦弄影不是没想过，出来历练会遇到危险，可她不料危险来得这般快，且一照面就是这个boss级别，根本不给她适应的时间。她抓起小钳崽抱紧，深深吸气，下意识咬紧了唇。正心中思绪飞转，忽然听见了一人如玉石清冷的声线：「别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弄影惊得身体一颤，愕然四望：「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