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怎么会？

如果是曾经,岑青锋会毫不犹豫回答，只因你是莫邪血脉。他的亲近与亲密，无一例外都出于剑的本能,出于被她的血脉吸引。可这一刻，他却前所未有清晰意识到，他想抱她，并非出于本能。

秦弄影眼眶还是红的，目光有种倦怠的柔软。岑青锋的话便自己出了口：「我不想看你一人人哭。」

他不想注意到她哭，不想注意到她难过。可往事已成定局，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想抱抱她。就是单纯抱抱她，告诉她他还在,希望她能感觉好些,和血脉吸引无关。这想法来得莫名而且强烈，岑青锋无法理解,就如他依旧无法理解他曾经的焦躁、冲动与不满足。

秦弄影靠在凌霄的肩,跟前便是他漂亮的喉结,她的指尖贴着他白瓷般的脖颈,彼处绽放着一朵赤黑色的花朵。呼吸轻浅交融，而男人只是偏头与她对望,那昳丽的眉眼褪去了凌厉,薄薄的眼皮低垂着。

秦弄影心中，有莫名难言的失落一闪而过。可淡淡的失落过后,另一种情绪又逐渐升腾起。仿佛有一汪温泉注入，温柔的、温暖的、安寂静静地,充盈了她整个心房。那些悲伤与困倦褪去些许,秦弄影的声音轻柔：「感谢你,阿霄。抱歉让你忧心了。」

她收拾了心情，与凌霄分开，站起身。秦弄影开始在藏宝阁中搜罗神器，也寄希望还能找到那七年的蛛丝马迹。可她将整个藏宝阁走了一遍，除了些被珍重收起的小孩儿废旧玩具，便再无其他。

她以为这两个字会很难出口，可说完才发现，竟是意外顺畅：「我赶了回来了，我还活得好好的。不仅好好的，还升到了金丹境，有了个全修真界最好的师父，和一把很厉害的准本命剑。」她笑了开来：「啊，娘一定又要说，我儿怎么这么天才了。」

秦弄影终究站定，再次扫视这个地宫一圈，沉沉地呼吸。她最后拿了那把爹爹给她打的钝拙小剑，行到藏宝阁大门处，仰头看向空中的那对男女：「爹，娘。」

「那就说点胡作非为的。因为失去了记忆，二爹爹又给我编了个「大丫」的名，我就又用回了前世的名字，也不想改回‘江从音’了。那些害了你们的人和魔，我会去追查。等我打爆那些渣渣的狗头，再赶了回来找你们。」

她行出藏宝阁，凌霄默不作声跟上。厚重铁门徐徐关上，秦弄影抬手摸了摸那兽头，将小剑也收入乾坤袋中。然后她调整了情绪，回身朝那等候她的身影跑去：「师尊，抱歉久等了。」

湖边的人业已离开了，只岑青锋一人立在长长阶梯上，静静注视她。秦弄影有些介意自己方才的失态，刚想解释两句，岑青锋却先她一步开口道：「抱歉。是为师的错，当年没有分辨清楚，才让你受了九年委屈。」

秦弄影忽然便觉得没必要解释了：她的师尊左右都是不会责怪她的。秦弄影有些无奈：「师尊，你要这么说，我二爹爹可是要难过的。他可一点没舍得让我受委屈啊。」她认真道：「其实这九年，我过得也挺好，真的。」

岑青锋依旧抿着唇，耿耿旧独于怀的模样。秦弄影便岔开了话题：「师尊，我想把山庄清扫下，麻烦等等我。」

唐沛春占了铸造山庄小庄主的名分，却清楚自己不是江家人，因此这些年根本不曾来过山庄清扫。秦弄影虽然暂时不打算住回这里，却也不想望着她的家如此破败。因噬烈在此与修真界大能作战，残留的魔气挥之不去，山庄常年魔气缠绕，这才看着像个鬼庄。秦弄影先在山庄中画下驱散魔气的大阵，这才从乾坤袋中摸出了好几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她以灵力输入，小人便变成了……修真版高达。

钢铁怪物们挥动着大铲子，开始四处打扫，搬碎石的搬碎石，扫落叶的扫落叶。秦弄影望着，目光柔和下来：「师尊，我还是能想起一些零碎片段的。看到这、这扫地机时我便想起了，这是我六岁时锻造的神器，它可以精准搜集方圆百里你想要找的东西。锻造时我碰到了些困难，一时沉迷，又忘了定期出屋。娘便将我强行拖了出去，再赶了回来，就发现爹爹偷偷帮我解决了。」

「我还记起了唐永化那宝石。那并非何阵法，而是它自带的功能。那石头世间罕见，爹娘偶尔得来，送给我玩。我将灵力存在里面，铸造时便不用一贯守着天炉控制天火，可以时不时出来陪陪娘亲。」

她看向岑青锋，轻叹了口气：「我还记得我好恨。噬烈会进攻铸造山庄，像是与我脱不了干系。可我实在想不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何。」

岑青锋终究开口了：「忘记了也没关系。」他的声音沉缓仿如承诺：「你想清楚的真相，为师都会为你找到。」

秦弄影眼中便有了暖意，用力点头：「好。」她注视岑青锋，轻声道：「师尊，感谢你。」

明明是个不在意人言的大佬，却为了她，无师自通学会了维护她和铸造山庄的名声。这已经是第几次，她成为岑青锋的特殊？

都无需询问，秦弄影可以确定，岑青锋口中「极其重要，必须亲自前往」的事情，便是带她来铸造山庄，将她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他的师尊镇守噬烈九年，从未有过的也是唯一一次离开，又是为了她。他甚至记得拉上许多人一并前来，因为这样才能让众人见证唐沛春是冒牌货，将唐沛春曾经的所作所为与「江从音」和「铸造山庄」撇清。

人类如蜉蝣，她是秦弄影。不计较被造谣抹黑，可见到她生气，便认认真真去处理。强大到一直不需要算计旁人的仙尊，却为她设了一人局，利用卓星海的寿宴，将修真界的众人引到这个地方……

有暖流淌过，将秦弄影心底冲刷得又软又烫。她早知道岑青锋是个护短之人，原文中，他像是也是这样一路呵护龙啸强，直到镇压噬烈。可这种呵护真切落在她身上时，秦弄影依旧觉着动容珍惜。她忽然问：「师尊，所以当年，是失忆前的我救了你吗？」

岑青锋迟疑片刻，颔首。他有些担心秦弄影会询问他如何「救」，可秦弄影并没有问。她只是重新朝他扬起笑容：「那真好。那真是我这一世，做过最正确的事了。」

岑青锋感觉心中有根弦被清晰拨动了下，余音袅袅地颤动。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又该如何回应，表达他的心情。那些复杂的情绪堵在前胸，满满涨涨的，岑青锋半响方抬手，在秦弄影发顶轻拍，声音低缓道：「收你为徒，也是为师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事。」

高达们终于清扫完毕，回到秦弄影身旁。山庄看起来干净整洁了许多，秦弄影心中的阴霾也散去大半。她终于有心情思考其他：「师尊你还依稀记得吗，上回我出来历练，噬烈的魔种将我抓了。当时我以为那魔物对付我，只因为我是你徒弟。可现下想想，它或许本就是冲我来的。」她顿了顿：「那魔物显然有同谋。那个人为它通风报信，为它送去魔种，却还安稳藏于幕后。」

她的神色凝重起来：「或许不是人，或许那业已是披着人皮的魔物。或许他们是噬烈被镇压后才勾结，又或许，很早以前他们便勾结了。」心中的思路逐渐清晰，秦弄影拧着眉问：「师尊，我听说当年与噬烈一战，你也参加了？当时那些大能中，没人被魔种控制吗？」

岑青锋答：「我不确定。当时噬烈在那，魔气太过浓重，我无法清晰分辨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魔物。」

秦弄影一凛：「那些渡劫境大能还有五人存活于世。这九年间，你可还见过他们？」

秦弄影应是。不会有人类想放噬烈出来，因为噬烈一旦重见天日，所有人都活不了。是以九年前噬烈出逃若是借助了外界力气，那便只可能是魔物。而助噬烈出逃不是小事，非高阶修士不可能做到。当年与噬烈决战铸造山庄，人类修士也败得太快，的确值得怀疑。

岑青锋摇头：「并无人去凌霄宗找我。」他问：「你怀疑他们其中，有人被魔物控制了？」

岑青锋思量不一会：「庄永丰已死，陆成泰和萧秉风没有被魔物控制。」他做了决断：「还有十二天回凌霄宗，那便不去上山城和滕兴郡了，我带你去见见不仅如此那两人。」

秦弄影连忙拒绝：「师尊，不必。」

他想尽快为她找到九年前的真相，为此能将自己的事搁在一面，秦弄影哪能不清楚？她劝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若是猜错了，咱们跑这一趟，不是白白浪费了你难得出来一趟的机会？若是猜对了……那魔物能以大能身份隐藏这许多年，也很可能会提前避开我们，十二天时间不一定能找到它。还是先去合欢宗和八方盟，解决师尊你的问题。」

见岑青锋还不同意，秦弄影又道：「而且，只是分辨魔气，阿霄也能做到。晚些师尊回凌霄宗后，我再带阿霄去见那两人便是，不需要师尊亲自出马。」

岑青锋这才勉强应了。秦弄影便推搡着他：「这里也打扫干净了，我们快走吧，赶紧去上山城。」

凌霄又变回了小黑剑，附于秦弄影衣领处。两人一刀回到仙船，卓星海一众人业已不在了，而其余长老和弟子都在船中等候。众人只是远远看着秦弄影，一时也没人敢上前，秦弄影在程年和相熟的师兄师姐眼中看到了担忧。

秦弄影遥遥朝着他们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便是此时，悠扬仙乐响起。

秦弄影早听说过，音修便是以灵力灌注于声音之中，引导修士灵力运转，可助人平心静气，亦可逼人气血逆行。很显然，小眷侣有心了，特意守在这个地方，给她安抚。

那乐声仿佛有魔力，洗涤过筋脉，令人莫名心平气和。秦弄影寻声望去，便见到草地上，燕玉树与曲竹萱此刻正合奏。燕玉树使笛，曲竹萱使琴。

秦弄影心中感动，认真立在一旁聆听。长老级别的音修实力果真不容小觑，秦弄影感觉情绪彻底和缓了下来。她忍不住夸赞道：「好厉害，我觉得心旷神怡。」

岑青锋淡声道：「此曲名唤流萤，的确有疏解情绪、助修士修行之用。你今夜便在此苦修，不必回小楼了。」

「啊，这……」秦弄影为难转头看向燕玉树和曲竹萱。两人的确是为了安抚她而来，可合奏之时，燕玉树含情脉脉，曲竹萱脉脉含情。两人之间尽管还隔了半米距离，但气氛业已如胶似漆！

秦弄影忍不住想，这夜色大好，小眷侣安抚完她，肯定是要回房咳咳咳的啊！她家师尊难道还指望人家弹个大半宿吗？

秦弄影委婉道：「师尊，不用，我现下情绪挺平和的。你看这也不是普通弹奏曲子，而是需要灵力加持，燕长老和曲长老理应弹不了那么久。」

岑青锋不为所动：「无事，此二人已是元婴境，苦修一夜也无妨。」

秦弄影：「……」

原来不是大半宿，是一夜！秦弄影心疼小眷侣两秒。她偷偷看岑青锋，猜测师尊大人应是隔了太久，忘记了之前他和师娘也是要咳咳咳的。打搅人恩爱太不道德，可她一个姑娘家，又是人徒弟，真不知该作何和师尊大人说这事……

秦弄影试图暗示：「师尊，你看他们俩。」

岑青锋眉头微皱：「嗯？」

他依言看去。恰燕玉树吹奏微停，笛子走了唇边，朝曲竹萱露出了一人情意绵绵的微笑。曲竹萱拨弄琴弦，面色绯红回望，眼中的甜蜜仿佛能化作实质滴落下来。

啧啧啧，这狗粮！师尊你看明白了吗？！

秦弄影期待望着岑青锋，便见岑青锋又露出了昨日那种沉思的神情。秦弄影只觉有戏，试探唤：「师尊？」

岑青锋回神，偏头看她，丢下句：「你就地修炼。」便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两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弄影：「？？」

师尊旧独你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啊？！秦弄影极其头疼，可师尊大人都放话了，她也只得先听从。秦弄影盘膝坐下，闭眼开始运转灵力，打算稍后再劝。

月色如华，仙乐伴耳，仙气仿佛流萤飞舞注入身体，秦弄影心无杂念，渐入佳境。偶尔她睁眼，还能见到岑青锋负手而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对小眷侣。这么不知过了多久，燕玉树和曲竹萱终究停了奏曲。

秦弄影正巧运转周天暂歇，见两人收了乐器，连忙霍然起身想要道谢。随后她便见曲竹萱贴去了燕玉树身旁，有些惶恐抓住了燕玉树的手。

燕玉树看上去也紧张。他先是安抚拍了拍曲竹萱的手，又小心翼翼问岑青锋：「仙尊……不知我和曲妹是否做错了何？」

秦弄影：「？？」

燕玉树怎会问出这种奇怪问题？难道方才她修炼时，她家师尊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秦弄影仔细回想，却只依稀记得岑青锋始终安静站在她身旁，注视着燕玉树和曲竹萱。她家师尊仿佛什么也没做啊……

等等——秦弄影抬头看天，已是月上中天。她修炼了两个时辰。也就是说，她家师尊就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盯着人家小眷侣，看了两个时辰！

秦弄影：「……」

岑青锋的声音的确是没有不悦的：「并无。」

燕玉树却业已对「仙尊不会看我们」的认知产生了深刻怀疑。他迟疑着又问：「那，仙尊是否有何事要找我和曲妹商议？」

岑青锋沉吟片刻，倒是应了：「对。稍晚些，你们来寻我。」

燕玉树大松一口气，只觉为岑青锋的诡异行径找到了原因，却听岑青锋问：「你们不弹了？」

燕玉树琢磨不透仙尊的心思，一时不敢回答：「我们，弹不弹呢……」

秦弄影心中警铃大作：她家师尊不会真要逼人小眷侣弹一夜晚吧？！爸爸你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啊！

秦弄影急急道：「师尊……」

岑青锋朝她看来：「他们既不弹了，那弄影陪我练剑。」

秦弄影：「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情势急转，秦弄影脸都僵了。陪岑青锋练剑？她会使剑吗？她只会跳大神啊！而且，最近她尽管有练习跳大神，但是始终不敢陪岑青锋过手啊！她的师尊一旦剑在手，就像变了个人，锋锐凌厉见神杀神，好可怕的！她怂啊！

秦弄影疯狂拒绝：「不不不……」

可岑青锋业已飞身跃出，落在了燕玉树和曲竹萱不极远处。小眷侣大约是觉着不用再被盯着了，如蒙大赦，连忙手拉手躲进围观人群。秦弄影这才注意到周遭的人比之前更多了，并且，他们还都不走！

秦弄影能理解众人的想法：仙尊要练剑了，这种难得的机会，自然要观摩学习下，不着急离开。可是……难道要她在凌霄宗众人的围观下，用她那跳大神的剑法，和她出剑吓死人的师尊对战吗？！

秦弄影欲哭无泪，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真不明白岑青锋为何突然来这一出——难道是今日确定了她的真实身份，便有了狠狠锤炼她的迫切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拖延太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程年几人又开始露出担忧目光，秦弄影头疼。她只得解下腰间小钳崽，磨磨蹭蹭行到岑青锋对面。

岑青锋抬手，便有细细树枝掉落，飞至他手中。他攥住树枝，是握剑的姿势，朝秦弄影颔首：「来吧。」

秦弄影捏了捏小铁钳，给自己打气：她能够的！她好歹也是金丹境的人了！又跳了那么久大神。花拳绣腿还是能耍出来的！

秦弄影心一横，灵力灌注双脚，足尖微微一点！这是凌霄七杀的起手式，也是她曾经被迫展示的「纵身跃出」。今非昔比，金丹境的她果真成功飞起，身形轻盈似燕。可持钳前指时，秦弄影却发觉了不好：她太惶恐，一时没控制住发力，仿佛，冲偏了？！

少女刹不住车继续朝前飞。风吹动她的发，那衣摆飘扬，配上那倾城之色，十分有仙子风范……就是即将与她的对战目标擦肩。秦弄影心中叫苦，当机立断改刺为削，将小钳崽横于身侧！

她怕她冲这一场，却还碰不到她一动不动的师尊……那就丢人了！可随着她的前进，秦弄影发觉她与岑青锋的距离越拉越大——这极其科学，让秦弄影想起了两条直线相交后继续延伸，相隔距离会越来越远的特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下业已不是擦肩了，她便是张开双臂大鹏展翅，都够不着岑青锋了。眼看她就要完美从岑青锋身旁飞过，秦弄影不忍直视闭上了眼。怎料，斜斜忽然刺出了一段树枝，与她的铁钳微微碰撞了下。

秦弄影愕然抬眼，便见到了近在咫尺，岑青锋专注的目光。错身只是不一会，秦弄影被一道力量微微一带，身形在空中一旋，又后退两步，安稳落地。

秦弄影动容！呜呜呜她师尊好温柔，刚刚只用了指甲盖大小的力吧！只这么轻轻碰她一下，就帮她避免了出糗……

秦弄影瘪瘪嘴。岑青锋业已转身面对她，神色宁静：「再来。」

可她四望，却注意到了长老皱眉，燕玉树和曲竹萱惊疑，天澜峰的师兄师姐们则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没人出声嘲弄，可很显然，这群见多识广的修真人士，都发现她的剑法水平差极了。

秦弄影略一思量，忽而扬起甜美笑容：「师尊稍等。我有点用不惯这铁钳，待我换一把剑去。」

她不给岑青锋时间反应，转头便御钳飞走了。待她回到岑青锋的小楼，随即扯下了胸前小黑剑：「阿霄阿霄！快快变回来，帮我个忙！」

黑色小剑悬于空中，不一会光芒闪过，正常大小的凌霄剑出现。秦弄影急吼吼问：「刚刚师尊考核我剑术，你注意到吗？」

岑青锋有一瞬的沉默：「他并非考核你的剑术，只是与你一起练剑罢了。」他强调：「一起练剑，就像燕玉树和曲竹萱一起练曲那样。」

秦弄影「……」

清楚这剑傻，秦弄影决定不和他讨论这种超纲的问题：「行行行！」她期冀望着长剑：「你会不会凌霄七杀？」

岑青锋：「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弄影大喜！她抱住剑就是一通狂蹭：「阿霄！好阿霄！一会帮帮我好不好？！凌霄七杀的动作拆分我是记得的，然而我使不出！一会我负责摆动作，你带着我使招式，好不好？！」

岑青锋只觉匪夷所思：他真就是看燕玉树和曲竹萱一起合奏，很喜欢两人的相处，这才喊秦弄影也一起练个剑。他又不是不清楚她什么水平，她只管随意就是，干吗要偷偷摸摸跑赶了回来找剑帮忙？这不是让他和自己对打吗？

岑青锋放缓了声线：「不必如此，你师尊不会责怪你。」

秦弄影唉声叹气：「你不懂！我清楚师尊不会怪我，可那么多同门都望着呢！我现下代表的不是我，而是仙尊的徒弟，天启峰的传人！要是我剑术那般差，不是让师尊在凌霄宗没脸么？别人肯定要想，是不是仙尊不会教徒？是不是仙尊收徒太烂？我不怕丢脸，可我不能让我师尊只因我丢脸啊！我的师尊是完美的，我不能成为他的不完美！」

岑青锋真不料她会这般想，一时默然。那句「完美」如蜜浆流淌过心口，岑青锋道：「他不完美。是他不会教。你不烂。」

秦弄影被这无原则的偏袒逗笑了：「唉，我知道我剑术没天赋，阿霄你不用安慰我了。」她又抱住剑开始撒娇：「总之，阿霄你帮帮我嘛，好不好，好不好？」

少女柔软的身躯一遍遍磨蹭过坚冷的剑身，岑青锋陷于那柔软中，终是无可奈何道：「好。」

秦弄影这才欢欢喜喜拿着凌霄剑，出了小楼。她飞回岑青锋身前，说话已是有了底气：「师尊，我近来用惯了这把剑，便用这剑陪你练练吧。」

众人见了凌霄剑，神色皆如常，显然并不知晓这剑还会与人串通的秘密。岑青锋亦是平和答：「可。」

秦弄影便握了握手中凌霄。凌霄得了这暗示，将她的手朝前一带！秦弄影腾身飞出，霎时间，剑气四溢！

凌霄的速度比她快不少，一挑一刺，俱是干脆利落。秦弄影被那剑气裹挟着，与凌霄同步，一瞬生了错觉，仿佛人都要与剑融为一体。她与他不分彼此，一样锋锐凌厉……

当然也只是错觉。即便有凌霄的引领，她有时也没法好好完成动作。这时剑气会帮她一把，它们托住她的手脚和腰腹，任她借力。秦弄影忽然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凌霄的剑气，还是岑青锋的剑气——它们同样锋锐凌冽，却不会对她造成丝毫杀伤。这世间最强悍锋锐的武器，却是她最忠实温和的护盾。

起初她还忧心岑青锋会看出她在作弊，可岑青锋的神色始终淡淡的，像是对此一无所知。他旧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动作放缓，亦收敛了力道。相较往日，师尊大人今日打架实在算得上温柔。秦弄影这才勉强跟随着凌霄，一招一式完成了凌霄七杀。

最后一人动作收势，秦弄影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她扫视围观人群，如愿见到了众人赞许惊叹的表情，知道此番总算是唬弄了过去。

她立于岑青锋身前，满意笑出了两个小梨涡。岑青锋见她仰着脸朝自己笑，迟疑不一会，抬手轻拍她的发：「做得很好。」

意料之外的表扬让秦弄影有些心虚，而岑青锋还道：「你主修铸造与阵法，小小年纪便已金丹。往后，还是集中精力专攻铸造大阵，不必再在剑术一道费心了。」

秦弄影惊讶抬头看岑青锋，而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知道自己不该……可是，天才师尊不仅夸了她，还接受了小徒弟的偏科，她真的如释重负啊！

夜已深，众人这才四散。秦弄影回到小楼睡下，而燕玉树与曲竹萱也前来面见岑青锋：「见过仙尊，不知仙尊有何事吩咐？」

岑青锋目光落在两人见礼后便自然交握的手上，语调无波道：「你二人，平日都是这样？」

燕玉树、曲竹萱：「？？」

小眷侣互望，曲竹萱又紧张抓住了燕玉树。燕玉树磕巴了下：「我们，怎、怎样？」

岑青锋却又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道：「无事。」他一挥袖，一本足有半掌厚的书册便飞至燕玉树身前。燕玉树连忙接过打开，却发现这书册竟然是空白的。燕玉树不解：「仙尊，你给我这空白书册……是何意？」

岑青锋沉声说：「且将你二人缘何结为道侣，如何结为道侣，这些年又是如何生活相处，悉数写清楚，明日交与我。」

燕玉树、曲竹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