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岑青锋低头时,秦弄影有电光火石间，产生了师尊想要亲吻她的错觉。实在是两人站得太近了，而她仰头、他又俯身扣住她后脑的姿势……太方便了。

可岑青锋只是将额头贴了上来。相较于男人冷漠的外表、冷冽的仙气,岑青锋的身体是温热的，有着正常人该有的触感和温度。那张如画笔勾勒的完美脸庞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秦弄影的鼻，唇与她相距不过寸许。

呼吸纠缠，秦弄影身体都僵直了。而岑青锋低低道：「看。」

看……看何？秦弄影脑中乱成了一锅粥，觉得此物姿势，她大约是何都看不进去的。便她两手抵住岑青锋的胸：「等等，师尊你先松开我……」

她自然是推不动岑青锋的，而岑青锋亦是没有松手。那覆在她后脑的手稍稍用力,温柔禁锢了她的逃离。秦弄影愈发惊惶,试图挣脱，却在下一秒,神识被人牵引着,进入了一人玄妙的世界。

场景骤然变幻,她忽然身处虚空。她的脚下是上山城,可这个地方的上山城又与现实有所不同。这个地方的城中没有人，有的只是各式各样的颜色。色彩斑驳的小小色块充斥着整座城市,却又被一种淡淡的黑色笼罩着。这种黑色散落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只城中心的一小块地方未被浸染，还是纯白色。

有声线在她身后响起：「彩色是修士的灵力,黑色是残留的魔气。有魔物长期生活的地方，即便魔物走了了,也会残留下人类无法觉察的零星魔气。」

秦弄影惊得猛然偏头,便见到了岑青锋。这里的岑青锋也与现实不同,秦弄影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直接而强烈的威压。这威压直击魂魄，以至于秦弄影一时竟无法直视他——这样的岑青锋看起来好似一尊神邸，高高在上，令人想要跪拜臣服。

秦弄影定了定神，摇头。她花了些时间适应跟前的场景，这才问：「这就是师尊你想让我看的？这个地方，这片空间是什么？」

岑青锋觉察了她的不适，微微皱眉：「还是受不了么？」他退开了些：「这里没法收敛威压，你若不习惯，那便出去。」

岑青锋：「这是我的识海。」

秦弄影虽早有猜测，却仍免不了惊愕。修士修到金丹境，便能拥有自己的识海，她的识海便是一片树木繁茂的小山林。修到化神境，便能神识外放。识海越广袤，修士的实力也就越高深。秦弄影望着上山城外，白茫茫望不到边际的空间，再一次对岑青锋的强大有了直观认识。

惊叹过后，秦弄影又觉着难以置信：「这座城，这整座城，都有魔气残留？」

岑青锋颔首。秦弄影喃喃：「这得多少魔物在这筑巢了啊……这哪是销金窟，这是个魔物窟吧？」

魔物会因为人类的欲念聚集，上山城的确是个充斥着各种欲念的地方。可即便如此，这般庞大数量的魔物，也太不正常了。秦弄影转头看向城中心唯一一块纯白色：「那又是什么地方？」

岑青锋沉声道：「合欢宗。它有问题，可它有阵法，为师没硬闯。」

原来如此……只因暂时没进入查探，所以是纯白色么。却不知大阵中又是何情形？

可不论是什么情形，合欢宗定是有问题。魔物若实力强悍，就会被高阶修士感知。来上山城的修士那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注意不到强大魔物。可这些年合欢宗一直没出过什么事，这只能说明，这些魔物并不强大，甚至极其弱小，便它们被修士们集体忽略了。

这么多弱小的魔物能安分在上山城长期共处，定是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制约着。除了盘踞在此的合欢宗，秦弄影想不到还有谁能这么做。至于合欢宗为何会控制那许多魔物……秦弄影猜测应是与合欢宗的产业有关。大约这些魔物能激发人的欲望，令合欢宗的产业日益兴旺？

若合欢宗只是利用小魔物赚点财物，秦弄影还不至于定要追根究底。可之前甄宗主曾将精纯魔气打入她的身体。只有大魔才能提供精纯魔气，甄宗主的精纯魔气是从何处而来？又或者，这许多小魔物是从何而来？是谁在与合欢宗交易，给他们提供了精纯魔气和数量庞大的小魔物？

岑青锋定是也不由得想到了这些，才会笃定旧独合欢宗有问题。而寻常修士无法觉察残留魔气，唐掌门派人探查时才会一无所获。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秦弄影神色凝重：「希望今夜探查合欢宗，能有所获。」

她催促道：「师尊，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免得惹人注意。」她的身体还在法器店，和岑青锋额头贴额头呢！

岑青锋不答话，只是微微抬手，场景便再次骤变！秦弄影又回到了法器店中。

第一次强行神识离体，秦弄影很有些不适应，笨拙晃了晃脑袋。可下一秒，她便发觉了不对。她并非保持着和岑青锋额头贴额头的姿势，而是整个人都扑在了岑青锋怀中。

秦弄影惊得手忙脚乱霍然起身！这回，岑青锋配合松开了她。秦弄影连退两步，好容易缓了过来：「哈哈，哈哈，」她干笑两声：「师尊对不住，无意冒犯，只是仿佛神识离体时，我没法兼顾我的身体……我清楚是我太弱了，往后，我会更努力苦修的。」

大约是她的实力不足以支撑神识离体，因此即便有岑青锋的牵引，她的身体还是在神识离体后，失去控制软倒了下去。凌霄已经摔落在脚边，她现下全然是靠着岑青锋的搂抱，才没有滑落在地。岑青锋的两手有力箍住了她的腰，而她几乎是挂在岑青锋身上，身体陷于他的怀抱，脸贴在男人的前胸。她甚至能够听见岑青锋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她也不知道她在说个啥。秦弄影闭了嘴，而岑青锋敛眸，片刻回身，声线低低传来：「走吧，去别处。」

经过此事，秦弄影着实不好意思了一阵。可她很快发现，岑青锋神色淡漠如故。这一切如故衬托得她在没事找事想太多。她思前想后，认为她家师尊定是动机单纯的——是她自己问他发现了何，他不方便说，只能让她进入他识海看。她神识离体后摔了，她家师尊难道还眼睁睁望着她摔去地上？只能顺手扶一把了。

——很像是她家师尊能毫不避讳做出来的事呢。秦弄影为自己的不单纯羞愧了一秒，而后便恢复了往日的自若。

夜色降临，上山城活了过来，仿佛一人美艳的女人，经过白日的休整，开始妖娆多姿起舞。城中气氛变得热烈而躁动，处处可听见男男女女的笑声。凌霄宗长老弟子们多去参加夜晚的拍卖会，秦弄影却是记挂被关了一天的凌霄，早早回了客栈。

她回客栈，岑青锋便也跟着回客栈。长老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定好了房，岑青锋自然是住最好的天字一号房，秦弄影身为他的徒弟，有幸被分在了他的隔壁。

秦弄影与师尊大人告别，回房落下屏蔽大阵，这才将凌霄的大阵撤去。这剑今日真的十分乖巧听话了，秦弄影坐在厅中，将他从头到尾呼噜了几遍：「阿霄，闷坏了吧？」

岑青锋：「……没有。」

秦弄影只当他体贴懂事不抱怨，为了补偿，和他聊起了今日的发现。岑青锋寂静听完，忽然道：「我也觉着这座城市有问题。」

秦弄影先是一惊：「你也发现了何吗？」可很快，她疑惑道：「等等——你今日不是一贯待在我的屏蔽阵法里吗，作何可能发现何？难道你背着我，偷偷越过了我的阵法？！」

她不悦盯着长剑，而岑青锋否认道：「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并非我发现了什么，而是我来到这座城镇后，体内的魔气就有些混乱，大约是受了影响。」

秦弄影一愣，而后大惊：「你也魔气失控了？！」

岑青锋却又否认道：「不，不算魔气失控，只是，」他又顿了顿：「只是有些不舒服。」

秦弄影依旧惶恐，抱着长剑就朝门外行：「作何不舒服？没事没事，我带你去找师尊，他一定有办法！」

岑青锋阻止了她：「不必。」他再顿了顿：「不是何大问题，我自己调息一下即可。」

秦弄影将信将疑：「真的？那你现下就调息，不行我再找师尊。」

岑青锋还顿了顿，这才应道：「好。」

秦弄影便见怀中的长剑发出光芒，不一会，一人男人便取代长剑，被她圈在了怀中。熟悉的昳丽眉眼，熟悉的赤黑色纹身。秦弄影惊得猛然松手后退：「阿霄你……你作何又突然变成人？！」

这话出口，秦弄影才反应过来，「调息」这种事，的确是只有化作人形才能够做到。她用力偏头别过目光，有点抓狂：「可是……就算你要化作人形调息，也不用把上衣都脱了吧？！」

是的……凌霄此次化作人形，竟是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赤黑色的长裤。男人身材精干劲瘦，宽肩窄腰。赤黑色的花纹自他脖颈爬过锁骨，翻过硬实的胸膛腹肌，与两道人鱼线一并隐没入腰带中。

秦弄影着实狠狠被这大好男色冲击了，一时都不知眼睛该往哪里放。而凌霄一瞬不瞬盯着她：「一会调息时，魔气会溢出体内，不能穿衣服。」

……这样？？秦弄影无法，只得转而低头看脚尖：「行吧行吧。」她小心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小步挪到了卧房：「那不打搅你了，我正好去沐浴，晚点再出来找你。」

她关上房门，迅速落下屏蔽阵法。岑青锋看着紧闭的木门，抿了抿唇。

这几日所见太多……又或者说，曾经他从未留心在意过。燕玉树和曲竹萱的相处方式令他心动，他隐隐意识到这才是自己想要的，且还想要更多。在城中意外发现「气息交融」的方法，又令他恍然大悟了男女之间还能做什么。

岑青锋终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想做秦弄影本命剑的认知就是错误的。他漫长的万年剑生，只有主人曾与他亲密相伴。便对他而言，身为剑的本能除了战斗，的确也只剩认主。可他忽略了，他早在九年前就有了人身，他如今也算一个「人」了。而人的欲望是复杂的。

或许老乌龟是对的。或许与秦弄影结为「道侣」，才是他心中真实想要的。

久困他的迷雾终究被冲破，露出了云层之上的一束光。蠢蠢欲动的杂乱欲念忽然注意到了出口，岑青锋急迫渴求撕开屏障，探索更多。可偏偏，秦弄影不配合——大约只因他给出了错误答案，昨夜秦弄影明确拒绝了他，告诉他「道侣是不可能的」。

岑青锋后悔他没有早些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情。事情像是陷入了僵局，岑青锋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他其实能够以师尊的身份对秦弄影为所欲为，但他还不想这么做。一则他本能不想在此事上逼迫秦弄影，令秦弄影满足他所求；二则，他还想先保留师尊的身份，往后继续督促秦弄影好好修炼。

思考之后，岑青锋决定自力更生：他要以剑身挽回自己搞砸的局面。鉴于老乌龟在他收秦弄影为徒时，便问出过他是否想与秦弄影「结为道侣」的问题，岑青锋打定主意更尊重它的建议。便自法器店出来，岑青锋便重新在神识中翻看那堆话本，研究后打定主意尝试学以致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着从易到难的思路，他选择了雄性人族勾引雌性的最简单做法——脱衣。可是，秦弄影跑了。难道是他脱得不够干净，是以效果不佳？

可小工也只脱了上衣，并没有一丝不挂。岑青锋认真思考了片刻，打定主意再试试看效果。但他得先将他的小徒弟弄出来，不能让她躲在房中。

要怎么把秦弄影弄出来？直接说让她坐在这个地方，他要勾引她吗？这定是不行。那怎么办？

岑青锋默默坐了半柱香时间，无师自通学会了诱骗。浓稠的魔气自他体内探出，如游蛇攀爬过木质的地板，最终钻入卧房门的门缝中。

阵法被触动。房中，秦弄影倒还没开始洗澡，她只是脱了外衫，只着中衣坐在床上，烦躁扯头发。也是因此，大阵被触动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大蛇钻进了她的室内！

秦弄影这才看清了那不是大蛇，而是浓稠的、如有实质的黑气。仿佛、像是，有点像之前在庄永丰那里见过的……魔气？

秦弄影惊得抄起小钳崽就是一挥！冰棱激射而下，将那大蛇斩成了一片黑雾。这似乎……不大对劲？秦弄影霍然起身身，警惕注视着黑雾，下一秒，黑雾便重新聚集，大蛇又一次出现。

魔气？？！！

秦弄影一个激灵，几步冲出卧房！厅中果然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雾气包裹中，凌霄正盘腿而坐。男人紧闭着眼，白瓷般的皮肤被那大片的黑衬得愈发白了。

秦弄影大惊上前：「阿霄！你作何了？！」

几乎是在她迈步的一秒，那满屋的魔气忽然收敛了。它们如有生命一般，尽数没入男人的身体，融入了那赤黑色的纹身中。凌霄睁开了眼：「无事，只是魔旧独气溢出了。」

秦弄影断然道：「你不必骗我！若是无事，你作何可能放任魔气冲入我的大阵！」

她的阿霄那么单纯那么听她的话，若非控制不住，怎会强闯她的大阵！果然，男人沉默不一会，没有否认，只是道：「你坐在我身旁，看我调息。」

秦弄影立时答应了：「好。」

她开始反思自己，怎能因为阿霄脱了衣服，就扔下他一个人！他都说了魔气混乱，那他调息的时候，她应该给他护法啊！

秦弄影在凌霄身旁落座，手握小钳崽，全神贯注心无杂念盯着他。她打算情况不对，就呼叫师尊救场。可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凌霄始终一动不动闭着眼，就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房中安安静静，只能听见长明灯偶尔的噼啪轻响……

秦弄影没有等来魔气的第二次异动，而岑青锋也没等来小徒弟的「面色绯红迎上前」。他闭着眼「调息」，神识却一直关注着秦弄影。少女如今只穿着中衣，柔软的赤黑色绸缎包裹着她身体，沿着那优美的曲线流淌。她业已没正襟危坐了，而是斜斜倚在台面上，手肘支着下巴看他，有些无聊的模样。那中衣的领口不知何时散开了些，精巧锁骨一览无余，再往下，甚至可以看到雪白腻滑的起伏……

岑青锋没来由的，忽然觉着一阵口干舌燥。他很想、很想，很想……

秦弄影猛然坐直身，握紧了小钳崽！寂静了这许久，她还以为凌霄的调息有了成效，却不料就在方才，凌霄胸前那赤黑色的花纹开始游走。一条实体化的魔气触爪自他肩头蔓延生出，就如一根漂浮在水中的海草，在空中兴奋疯狂扭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弄影：「？？？！！！」

随后，那招摇舞蹈的黑色触爪对上了秦弄影惊愕的视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小触爪的动作瞬间僵住，不一会原地哆嗦起来。它在秦弄影风中凌乱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将自己卷吧卷吧团起，贴上凌霄肩头……最终嗖得一下，钻回了凌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