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柳枝打鬼

锈迹斑斑的房门被渐渐地推开。

李长安背着一只手跨进室内。

顿时，房内就响起阴惨惨的哭泣声。

「有礼了狠心。」

「我死得好惨啊。」

「你要来陪我么?」

…………

一阵鬼哭之后。

一具身着白衣的尸体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长长的舌头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啊……」一声长长的呻吟，只有上半身的男人从桌子后面爬出来，血肉模糊的腰间在地面拖出一条血痕。

披头散发的女人从空中飘过，她捞起头发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可转眼间，眼、鼻、口、耳就冒出黑红色的血。

…………

李长安神色淡定，好似在看一场没什么意思的电影。

几个鬼张牙舞爪一阵，却发现没何效果，又聚在了一起。

「吴老大，没什么用啊。」

那水大棒或者说吴老大一咬牙：「文的不行，咱们就来武的。」

「可他仿佛懂法术。」

「那又作何样？和尚道士咱们又不是没见过？」

「可……可是。」面上挨了一拳的吊死鬼急急出声道，可惜舌头不配合，话说得总是不利索，「那是……是假的，这个……个是真的。」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鬼，还干不赢一人人？」

说完，吴老大「嗷」的一嗓子带头冲向了李长安。奔跑之间，身上浮肿的「肥肉」不停颤动，不断抖出水滴。

李长安不慌不忙地露出藏在背后的树枝，这树枝枝条纤细柔韧，树叶纤长，是他才从楼下折的柳树枝。

俗话说「柳枝打鬼矮三寸」，意思是用柳树枝打鬼能够打散鬼的形体，现实中用柳树枝打鬼自然没有这么厉害，只不过么，万事万物总不会空穴来风……

李长安照着吴老大的肿脸打过去。

「嗷！」

比冲过来时还要尖利的一嗓子，吴老大抱着脑袋一下子就窜了回去。

「柳枝打鬼」虽然不会矮三寸，然而会非常疼！

李长安脸上挂起微笑，挥动着手上的柳树枝，在群鬼惊恐的目光中，渐渐地逼近。

……………………

「抱头，蹲下！」

李长安挥舞着柳树枝，好几个鬼物委委屈屈地双手抱头在墙角蹲作一排。

「一、二、三……七。」

李长安数了数，这里一共七只鬼，可刚进这门时，房内露面的鬼至少有十来只。

「你们的同伙在哪儿，赶紧让它们出来。」、

李长安把柳树枝往地面一甩，吓得几只鬼往前一缩，半边身子都埋进了墙里。

「没了，就我们好几个。」

水大棒硬着头皮回答，其他几只也随声附和。

「哟，你们这鬼还当得蛮讲义气？看来不给你们点好看……」李长安话说到半截就觉得有些好笑，这语气怎么像是电视里反派角色？

「算了。」他一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冲龙玉神符，「我自个儿来吧。」

动用了符咒，鬼物便在李长安面前无所遁形。

他抬脚就在电视机后拉出一人面目模糊的；走几步，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人七窍流血的；一弯腰，从柜子缝隙里扒拉出一个面色乌青的……

李长安在网上看过一人段子，说鬼也是人变的，在low逼也不会去钻马桶。可是，世界上没有最low只有更low。

他幽幽地望着眼前泛黄的马桶，冲着身后的吊死鬼和水大棒招招手。

「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拔出来！」

…………………………

4-4号房间，计有男鬼10只，女鬼5只，小鬼3只。

此时分成两排，矮的在前，高的在后，规规矩矩在墙边站军姿。李长安找了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若有所思。手里的柳树枝下意识地敲打手心，每敲一下，对面的群鬼就一阵胆战心惊。

他从刘竹竿手里租下此物房子，一来是租金实在是便宜，二来是他也好奇。

自从回到现代世界，他就从未注意到过鬼，可没想到，今儿一见就是一屋子。

老道曾经传授给李长安一门基本的导引吐纳的法门，可他在这方世界尝试之后，好险没把他给呛死。

这方世界的仙气稀薄得近乎于无，且各种杂质充斥其间。要清楚，无论是妖、精、鬼、怪还是道法、方术都依赖于最基本的仙气。就说李长安，要不是他黄壳书给他「通幽」之体，能够自生法力，他把从古代世界带回的法力消耗一空后，根本就没办法回复法力使用法术，因为法力本身就是转化仙气而成。

是以说，现代世界的人一旦死去，如果眷恋尘世不随即归入冥府，就如同无水之鱼，魂魄很快就会被消磨一空，即便怀揣着强烈的执念，那也不过多撑一阵而已。

因此，在这个仙气稀薄的大环境下，这间房子里却能聚集这么多鬼，就仿佛沙漠里的绿洲，分外显眼了。

……………………

「你们是作何聚在这里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群鬼面面相觑，随后七嘴八舌一起嚷嚷，听也听不清楚。

李长安赶紧一摆手，拿柳树枝指着吴老大。

「你来说。」

「哎。」

吴老大不情愿地叫了声，瞧了眼李长安手中的柳树枝，终究磨磨蹭蹭走出来，挠着脑袋。

「我也说不大清楚，我只依稀记得我死了之后，一口气梗在前胸散不开，就在城里乱飘，眼看就要魂飞魄散，不知作何的就进了此物屋里，来了之后，魂魄也不飘散，反而魂体逐渐稳固，就是发现此物房子只能进不能出，在之前的事情，因为魂魄消磨了不少，业已记不得了。」

吴老大娓娓道来，颇有些唏嘘之感。

李长安听罢，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他又问其他鬼。

「你们都是如此？」

群鬼齐齐点头。

「温养魂体」、「只能进不能出」。

李长安依稀依稀记得老道曾经讲过一种奇异的地势。那种地势唤作「缚魂地」，也叫作「鬼箱笼」，是一种天然的养鬼地，具有温养魂体的功效，但这时也会困住不慎闯入的鬼魂。如此日积月累，「缚魂地」中鬼魂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又因为长期困守一隅，群鬼多半会发狂，从而互相吞噬，如同养蛊一般养出一只鬼王，介时，「缚魂地」却又束缚不住养出的鬼王。

老道那边的世界，些许祸乱一方的大鬼就是从「缚魂地」中逃出来的。

可李长安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合理。

他皱起眉头环顾四周，房间内的家具都很陈旧，尤其是客厅的电视，还是大块头的老式电视机。

他依稀记得这一片的房子都有些年头了，春华公寓一带的楼房像是都将近20年了。

20年？

李长安眼前一亮，他急忙问道：「你们哪个呆的时间最长？」

群鬼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齐齐转头看向了吴老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水大棒不情不愿地举起手。

「我，大约有七年了。」

「才七年？这时间对不上啊！」

若是这「缚魂地」一开始就存在，那房子建成之初，谁敢在里面装修，不，别说装修，房子建不建得起来都成问题。

若是后来形成，又是怎么形成的？自然变迁？还是人力使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长安一时间有些牙疼，他的直觉告诉他，搞不好这又是一人幺蛾子。

可他很快就把这问题抛之脑后。

相较这虚无缥缈的未解之谜，还是眼前快吃不起饭的问题更为急迫。

接下来的时间，他不多时就投入到找工作的忙碌中。

至于这房子以后有无隐患？那就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