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噩梦

李长安徘徊在黑夜中的小镇。

他提着一盏白灯笼，独自踏上一座小木桥。

湍急的河水在脚下嚎叫，昏黄的月亮撒下暗淡的光，影影倬倬落在河面，仿佛怪物在桥下蠕动。

桥头突然传来「扑通」的声响。

「谁？」

李长安向前跨出一步，木桥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谁在彼处？」

他提起灯笼看过去，微弱的灯光刺不穿层层的黑暗。

「扑通。」

又是一声，黑暗里蓦然钻出一双乌青的手，那手上的指甲长而弯曲，像是野兽的钩爪。

接着是手臂，然后是披着乱草一般头发的头颅，再随后是穿着白衣的躯干，最后是沾满泥土的赤脚。

这「人」僵硬着挺直手臂，从黑暗里跃出来，又是一跳，落在木桥上。

「嘎吱吱——」

木桥晃动，李长安手中的灯笼一下子变作绿光。

这绿光反倒把来「人」照得更加清楚，这「人」面上长满细密的白色绒毛，一双獠牙探出嘴角。

「僵尸！」

李长安悚然一惊，他慌慌张从兜里掏出符纸，还没来得及念咒，那符纸便化作了飞灰。

一抬头。

白色的绒毛与黑色的獠牙俱在跟前。

……………………

「啊！」

李长安从噩梦中惊醒。

他拾起床头的矿泉水咕噜灌了大半瓶，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神色中有些许的惊惧，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他从回到现代世界至今，已经有十余天了，前一段时间，他也找到了一份似模似样的工作，尽管房子是和鬼一起住，但生活也算是上了正轨。

可是，就在前几天，他突然做起一人在木桥上遭遇僵尸的噩梦，那僵尸在梦中一次比一次逼近，到今天，业已迫在眼前。

无缘无故怎会老是在一人不曾见过的场景里，梦见一人不曾见过的僵尸？

李长安冷冷一笑。

八成是那黄壳书搞得鬼！它能带人古代世界穿越一月游，远在千里之外制造梦境自然也不无可能。

这次它又想干何？让李长安穿去古代世界砍这只僵尸？

不过，想通过这种手段逼迫李长安……

「没门！」

李长安一咬牙，反倒是犟上了。

推开门时，这帮死相一人比一人惨的家伙，齐刷刷看过来。

他寻思着对抗的办法，推开卧室门，猛地瞧见门外眼巴巴堵着一堆死鬼。

「大早晨的干何？」李长安残留的睡意都被这帮家伙吓没了，「有什么事敲门啊。」

几只鬼指着卧室门上的符箓。

李长安这才想起自己在屋里划分了区域，不让鬼进去的地方一律贴上符箓，包括卧室。

「你们搞何名堂？」

「坏了。」水肿的吴老大幽幽出声道。

「什么坏了。」

「电视坏了。」

吴老大指着客厅的大块头。

李长安恍然，以前房子没人住，自然是断水断电，电视只是个摆设，可现在他住进来，电视自然又能够看了。这帮鬼几年来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娱乐，猛然间可以看电视，自然是通宵达旦地看。

这电视本就是个老古董，突然高负荷运转，坏掉也是正常。

李长安本不想搭理，但一帮子鬼可怜巴巴地望着你，也挺渗人的，他拨通了刘竹竿的电话。

合同上写明了家电齐全，他是房东，电视出了故障，他得修。

「喂，刘先生吗？我是李长安。」

「李长安？」对面的刘竹竿显然业已忘掉了此物不怎么愉快的经历。

「就是春华公寓2栋4—4的租客。」

「哦……」对面的刘竹竿终究想了起来，他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合同上写了，退房不退财物。」

「退房？我不退房？我打电话是因为电视坏了。」

电话那头却自顾自说着：

「就算你找地儿投诉，我也最多还你一半……啥？」

「我说电视坏了。」

「电视坏了？」刘竹竿终究反应过来，即便隔着电话，李长安都能听得出他此时有多么震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还住在4-4？！」

……………………

「叮咚。」

门铃声响。

李长安打开门，门外远远站着刘竹竿。

他手上拎着个十字架，腰间插着把桃木剑，脖子上还挂着佛珠，中外古今、各教各派降魔驱鬼的玩意儿，他身上几乎挂了个遍。

「李先生？」

「恩。」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还是人么？」

「你是傻逼么？」

直到两个师傅抬着新电视进屋，又把旧电视抬出来，仍旧安然无恙之后，刘竹竿才相信李长安没有变成鬼。

自然新换的电视，也是淘来的大块头。

可是，他仍然不肯进屋，只是呆在门口，瞧着房间内贴着的几张符箓眼神闪烁。

…………………………

李长安本以为很长时间都不用注意到刘竹竿那张干瘦的脸。

可没成想，第二天他就上门了。

这次来，他总算敢进屋了，且不光自己进屋，还带了一人中年男人。这男人身材不胖，肚子浑圆，脖子上挂着金项链，进了屋还带着墨镜。

「这是刘老板，刘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竹竿笑呵呵地介绍，李长安也不清楚这两人来干什么，只是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

「有什么事么？」

李长安不想跟这两人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直接追问道。

「李先生，这次来主要是想让你帮个小忙，我们刘总最近有一个项目，包了块地建个工程，可是那块地有点……」刘竹竿瘦面上纠结一阵，似乎在寻思着一人合适的词汇，「有那么一点不干净。」

「不干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长安眉头一挑，赶情是撞了鬼，找他来驱邪的。

他正要开口询问细节，那刘总却突然一拍桌子，取下墨镜，露出厚重的眼袋。

「李先生，我听小刘说，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我就不和你绕圈圈，我的工程是出了点问题，不晓得铲了哪家的祖坟，一个死鬼跳出来闹我。」

说着，刘总指了指自个儿。

「我是一点儿都不怕，但我的手下人怕得很，班儿也不敢上，工程也做到半截停了，每天都损失一大笔钱。你要是能帮我解决这个事情……」

他伸出一个巴掌，晃动五根手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给你这个数！」

「50万？」李长安淡定追问道。

刘总闻言却是脸皮一抽，急急说道：「李先生，我就包块地建个农家乐啊。」

李长安撇嘴。

早说么，听你这口气，还以为你是建中南海的呢！

「那你准备给多少？」

刘总赶紧出声道：「最多5万。」

李长安想了想，5万对现在的他也不是个小数目，他点点头，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