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不敢查的账

天气逐渐进入深冬，况且今年的冬天不止来的很早，还格外的冷的，就算是一向比较干燥的京城，今年也是连日的大雪。

司空沐白的寒毒虽然有月吟羡的药物镇压着，然而这样寒冷的冬天，他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加上上次的寒毒复发之后，整个身体元气受损，基本上就没有恢复，现在只能每天抱着手炉，披着厚厚的貂皮，才算是勉强能撑住。

然而，朝中最近事情不少，每日叶青都要亲自跑两趟，将朝中些许需要司空沐白亲自处理的折子进行处理，然后送回去，再取新的折子过来，这样有时候一天都不只要跑两趟。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安陌染为了方便照顾他，就让他在朝上请了假，也来庄子上休养，刚好此物庄子有温泉，安陌染将些许药材每日放在温泉水池的入水口处，司空沐白每天早晚泡上两回，辅以月吟羡留下的药，倒也好了不少。

如此一来，尽管还是冬天，然而依旧有瘟疫隐隐开始流传，不少人为了生存，只能背井离乡，希望能在找到一人安全的地方。

京城附近都遭了雪灾，南方一些的城镇就更加的惨了，大雪压塌了不少地方的房屋，甚至很多地方因为入冬来的急促，来不及准备，冻死冻伤了不少的人，相反北方因为年年冬天都提前准备，倒是还好些。

各地请求赈灾的奏折雪花一般的飞到朝中，飞上了皇帝陛下的御案。

皇帝已经几日几夜没有合眼，一直在想策略，希望能有人早点帮忙将这次的疫情和雪灾解决掉。

「陛下，赈灾业已刻不容缓，请陛下下旨，立即开始放粮赈灾吧！」上朝的时候，皇帝也是被大大小小的官员逼的无话可说。

「那你们看由谁去赈灾比较合适？」皇帝暗暗叹气，他何尝不想派人赈灾，只是每次赈灾，人选选的不好，反而误事更多，这几天他就为了这件事吃不下的睡不着啊。

苏瀚宇一向最是清楚皇帝的心思，是以他想了想出声道：「陛下，这件事我看由几个皇子中选一人去最为合适。」

「唔？苏相想举荐谁？」皇帝一想也是，这件事要是由自己儿子去，倒是最合适只不过，然而由谁去最好呢？

太子，镇国之柱，然而太子的权势过大的话会影响自己的威信，祁王的话，最近身体也不好，而且北方的战事还需要他的坐镇，那就只剩下瑞王了。

苏相果真恍然大悟皇帝的想法，直接出声道：「臣举荐瑞王殿下，瑞王殿下年纪虽轻，然而办事一向稳妥，陛下以为如何？」

「澈儿，苏相举荐你去赈灾，你可能办到？」皇帝转头看向下面站的司空千澈。

「儿臣愿意替父皇去灾区。」司空千澈也是个很有眼力见的孩子，作何会不明白，自己的父亲这么问，那就是十有八九已经定下来了。

「好，这次赈灾由瑞王主事，户部和大理寺从旁协助。」皇帝直接将人选全部定下来。

下朝出来，司空千澈直接奔户部，要求查账，虽然之间户部的粮仓和银两尽管还没有播下去，然而地方上早就给了权力要求开仓放粮，安置流民，然而每日剧增的流民和报上来的数字，让一向细心的司空千澈起了疑心。

果然，不查不要紧，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

地方上每次报上来的人数不止有亏空，就连户部本身的些许粮仓也都和数字对不上。

司空千澈傻了，作何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他做不了主，立即上报给皇帝，皇帝闻言大怒，立即要求大朝会，连在温泉疗养的司空沐白也被紧急召回宫中。

所有人挤挤挨挨，皇帝的脸色变幻莫测：「都说说吧，是作何回事？」

司空千澈偷偷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又看了一眼太子，说道：「户部八大粮仓有两处是空的，地方上报上来的流民人数和往年登记的人数也对不上，儿臣觉着这是大事，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报父皇圣裁。」

户部是太子分管的地方，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皇帝直接看向太子：「太子说说吧，你清楚作何回事吗？」

「儿臣……」他看了一眼户部尚书：「不知。」

「好个不知，梁爱卿，太子不知，你也不知？」皇帝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双眼闪着不善的光。

「臣……有罪，臣失察了。」户部尚书也是个老油条了，直接只承认自己失察。

皇帝冷笑：「好，太子不知，户部尚书失察，来，户部侍郎，你是不是该说你方才上任，油盐不知啊，随后继续往下查，就是一个管理仓库的搬空了我的粮仓？」

群臣心中发憷，大家跪了一地，连太子也跪下了，只有司空沐白和司空千澈还在站着，司空沐白一向这么高傲，而且他分管的刑部和兵部一向严明，可以说是水泼不进，是以他傲然的站着，但是方才封王不过半年，且一向富贵现任的司空千澈这是从未有过的管事，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有点慌，不清楚自己应不应该也跪下。

「谁来给朕解释一下，这个地方面到底有多少污秽！？」皇帝气的站了起来，走到群臣中间，望着那不成器的太子，恨不得踹他两脚。

「好，既然没有人说话，那就查，给朕用力的查，如果让我清楚你们其中有人敢拿救命的财物粮，你们好好等着。」

皇帝到底是老狐狸，转了一圈就业已恢复了冷静，他冷着脸，看看一众群臣，最后转头看向苏相：「朕还是最相信苏相，苏相说，这件事应该让谁来查比较好呢？」

苏瀚宇其实此时也心慌不已，自己一向站太子的，可没不由得想到现在户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自己也是有很大的责任。

老狐狸心里快速的盘算了一番，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司空沐白，这位小爷的手腕他可是见识过了，是自己的事情管的水滴不进，油泼不进的，不是自己的事情，手都不伸一下，况且自己的下属犯了错，动不动就是军中那一套，谁也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按道理说这时候举荐这位爷，能将事情办得最好，要是万一太子垮台了，自己在这位爷这个地方还有个举荐之功，然而他太了解司空沐白了，就算是自己举荐了他，日后该怎么样还是会作何样，自己断断捞不到好处的。

那……他快速的想了一圈，上前一步，说道：「臣以为国舅爷白大人可以主审此案，由成郡王辅助。」

白国舅作何说也算是太子名义上的舅舅，太子虽然和皇后没有血缘，但是自小养在皇后宫中，皇后膝下又只有长乐公主一人，白国舅要是是个明白人，自然是知道作何做最好。

皇帝有些疑虑的看了几眼苏相，最后思忖了不一会，还是出声道：「那就按照苏相说的来办吧，这件事就由苏相亲自督办。」

苏瀚宇恍然大悟，这次，太子算是逃过一劫了，就算是下面的人都没了，太子的位置，应该不会易主了。

司空千澈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苏瀚宇，他刚刚也以为苏瀚宇会举荐自己的三哥的，很明显司空沐白比白国舅办这件事要靠谱的多啊。

现在看来，自己确实想错了。

其实皇帝也想放太子一马，自己还年少，太子不能权力过大，也不能没有权力，所有的皇子也都一样，包括看上去对皇位没何兴趣的司空沐白。

司空沐白现在掌管了军权，还分管刑部，这时候如果太子倒台了，那此物天下只怕就要乱了，皇帝不想冒这个险。

又简单的商议了一下赈灾的事情，司空千澈赶紧说道：「儿臣年幼，尚不及几个哥哥办事稳妥，儿臣想请父皇降旨，由三哥协同儿臣一起出京赈灾。」

皇帝看了自己此物七窍玲珑的小儿子一眼，点点头：「如果你三哥愿意去的话，就让他帮你吧。」

额？

这是什么意思？

便出班说道：「儿臣愿意随四弟一起，出京赈灾。」

司空沐白无奈的在心里摇头叹息，现在京中是一片纷乱，自己离了这个圈子也算是好。

京城这么乱，还是出去更加方便啊。

司空沐白其实这时候出京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只因他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但是这会儿的京城水也深的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

苏知鸢得知司空沐白要出京，心中便极其纠结，苏知雅现在也在恢复期，后期肯定还是需要自己和安陌染的看护，要是自己和安陌染此时跟着司空沐白出京的话，那苏知雅这边……

她很想拒绝，但是刚下了决定，安陌染竟然收到他师父的传书，要求他立马前往南方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只因那边业已有了传播的疫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知鸢只能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出声道：「那你回你师命去吧，我跟着司空沐白出京赈灾。」

司空千澈清楚苏知鸢的难处，便说：「你姐姐这边尽管放心，我这边有个绝对稳妥的人，我将他放在你姐姐身旁，一来可以照顾你姐姐的身体，而来也能保护你姐姐。」

「谁啊？」苏知鸢有点疑惑的看着司空千澈。

司空千澈说：「人呢是我两年前捡来的，武功高强，还粗通医术，这两年我一直贴身带着他，替我办了不少事情呢！」

「这样吗？」苏知鸢见司空千澈这么笃定，也就勉强接受了。

见过此物叫何旭的护卫之后，见他也算是敦厚老实，重点是照顾人的时候很细心，苏知鸢将小梨也调了过来，还留下了姐姐身旁之前的好几个丫鬟，这样让她能身旁一贯不缺人，才敢放心的出京。

好几个人化妆出京，并让赈灾的押粮官延后半日。

他们一路上算是个异数，只因大部分的人都是往北走的，只有他们几个轻车简装的往南行。

苏知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官道两边，随处可见的流民，或许还有尸体，一些人拖儿带女，穿的破破烂烂，衣不蔽体，注意到他们都忍不住上来要吃的。

「哥，咱们怎么办啊？」

司空千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向呆在宫城之中，哪里见过这么多的流民。

苏知鸢刚想将自己身上带的干粮分给这些流民，司空沐白一眼看过来，出声道：「别给了。」

「为什么？」司空千澈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咱们的目的是探访，赈灾的事情有后面的人，况且，咱们才带了多少干粮，你管得了一人，管得了这么多的人吗？」司空沐白指了指极远处更多的流民：「你只要给了一个，剩下的人都会围上来，咱们现在没有人手，维持不了秩序，到时候咱们走不了不说，甚至会害死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