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不是只有我挑食哦，哥哥也是

听到知乐的话, 季宁一愣了下，他依稀记得这句话是自己告诉知乐的。

那时候妈妈的病还没好，总不爱看他和弟弟, 也不跟他们说话，知乐讨厌妈妈，季宁一总是告诉弟弟, 妈妈是喜欢我们的，她只是生病了。

他不希望弟弟讨厌妈妈, 只因他清楚妈妈一定不是故意对他们不好的。

那时候知乐好像不太信，但妈妈现在病好了, 知乐就很快相信了，还把这句话告诉了他。

季宁一低低地嗯了一声：「是的。」

季知乐又跟他说着悄悄话：「哥哥, 我次日就把奥特蛋给你，今晚我想睡里面能够吗？」

他觉着睡里面会比较有安全感, 哥哥的床没有上下铺, 他们肯定只能一起睡觉啦。

季宁一说：「好。」

随后他抬起头, 转头看向司甜, 声线有些低：「那妈妈以后都会让卢爷爷来接我了吗？」

就像原来，也是卢爷爷去接他放学，方婆婆去接知乐放学，现在方婆婆不在家里了，只能妈妈去接知乐了，但是卢爷爷还在。

司甜说：「自然不是呀，以后还是我去接你们。」

她揉了揉季宁一的头发：「今日只是特殊情况。」

季宁一终于露出一人浅浅的笑：「嗯。」

今日家里只有他们三人，晚餐是季知乐昨天点的菜, 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肉类蔬菜都有, 色泽鲜艳，看上去甚是有食欲。

季知乐瞅了瞅四周，问：「爸爸呢？」

往常此物时候爸爸应该赶了回来了。

「你爸爸今日有事，要晚一点回来，不能陪我们吃晚餐了。」

季知乐看了一眼丰盛的晚餐，咽了咽口水，甚是遗憾地说：「那爸爸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肉肉了，好可惜。」

但在季知乐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拿起筷子去夹肉，动作十分迅速，一点没有刚才说爸爸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的惋惜。

只是不小心还带了一块洋葱和青椒到碗里。

季知乐随即很小心地把洋葱和青椒放在了盘子里，这是他不吃的。

他还不太会使用筷子，夹的东西和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是有点差别，遇到不想要的就从碗里夹出来放在一边，没一小会就放了一小堆。

司甜本来考虑到今晚季知乐在学校受了点委屈，准备忽略这件事的，但季知乐越来越过分，更何况司甜喜欢吃青椒，见不得人浪费。

「季知乐你干何呢？」

季知乐还没察觉到司甜的情绪，乐呵呵地说：「妈妈我在挑菜呢。」

司甜：「你看看你盘子里的东西，你不吃的比你吃的还多，吃掉！」

季知乐嘟起嘴，摇头：「不能吃的。」

司甜反问：「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肉能吃？」

季知乐摇头，认真地反驳：「还有豆腐和蘑菇也能吃。」

司甜望着季知乐认真且毫不动摇的模样，打定主意诱惑一下小孩：「青椒和洋葱也能吃，况且味道还很好呢，你能够试试。」

果真，季知乐半信半疑，从盘子里夹起一块青椒放在嘴里，腮帮子动了动，顿时皱起一张脸，哇的吐在了垃圾桶里：「骗人，不好吃。」

他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还挺可爱，司甜乐得笑了一声，自己夹起菜里的青椒，送进了嘴里：「好吃呢，可能是只有你你刚才夹那块不好吃，你要不再试试？」

季知乐犹迟疑豫，然后很坚决地摇摇头：「我不要。」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把自己挑出来放在空盘子里的菜推到了妈妈面前：「妈妈你吃吧。」

「你夹在碗里不喜欢吃的怎么能给别人？」司甜眉心轻皱，批评，「这很没有礼貌。」

季知乐不太服气，因为今天在学校里妈妈和老师才说了他是懂礼貌的孩子。他说：「我把我的菜给你不算没礼貌。」

季宁一转头看向弟弟，认真开口道：「知乐，自己夹的菜理应自己吃掉，不应该自己不喜欢就给别人。」

司甜点头，看了一眼季宁一面前干干净净盘子，没有一点剩菜，她举例：「你看哥哥就一点不挑食。」

季知乐看过去，季宁一夹起菠菜吃进嘴里，最后咽了下去。

季知乐震惊地瞪圆了双眸：「哥哥最讨厌菠菜了。」

司甜听到这句话侧头看去，季宁一摇头：「不讨厌的，我不挑食。」

季知乐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用勺子舀了一块洋葱，放进嘴里，勉强咽下，一副痛苦得旋即要吐出来的模样。

司甜摇摇头，暗自思忖还是算了，便说：「季知乐你别吃了，以后不爱吃的菜别夹了。」

季知乐果断地松了一口气，因为担心妈妈还让他继续吃，拿着装满剩下的盘子就跑了厨房，把里面的全倒掉了才心安地赶了回来。

继续吃饭，季知乐一贯观察着哥哥，他觉得哥哥好奇怪，明明原来哥哥都不碰菠菜的。

哥哥讨厌青菜，尤其是菠菜还有豆腐菜，哥哥说滑溜溜的不好吃。

他讨厌胡萝卜，觉着胡萝卜有股怪味，原来妈妈也不管他们，他们餐台面上一直不会出现这几道菜，就算出现了，两个小孩也把装菜的盘子放得远远的，绝对看都不看一眼。

难道哥哥现在口味变了？季知乐懵懵懂懂地想着，目光又悄悄地挪了过去，发现哥哥喝了一大口水，随后皱起眉头停了好一会，季知乐觉得哥哥的口味理应没有变，正要告诉妈妈不只有他一个人挑食时，便看见哥哥把筷子一放，捂着嘴快速朝洗手间跑去。

季知乐愣住了，就看见妈妈跟了上去。

「宁一怎么了？」

季知乐赶紧爬下凳子，也朝洗手间赶去，他站在司甜身后方，探出个脑袋，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司甜注意到季宁一呕吐的第一反应便是：「宁一是不是生病了？」

她伸出手，把手背贴在季宁一额头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真的有点烫。

季宁一摇摇头，语气有点羞愧：「我没事，抱歉，打扰妈妈吃饭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头微垂着，手无助地捏住衣摆，知道这是一件很不礼貌很打扰人的事情。

在学校里，有同学感冒吐在了教室，其他同学都捏住鼻子，被臭得快晕过去了。

他很沮丧，觉得自己并不能把每件事都做好，也当不好弟弟的榜样。

「这不用道歉的，你也不是故意的，更何况我是你妈妈呢。」司甜让小儿子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宁一。

季宁一接过，说：「我自己去休息一会就好了，妈妈你们吃饭吧。」

司甜觉着季宁一有些时候太乖巧太懂事，尽管每个人都喜欢听话的孩子，但小孩子不用那么听话的，只因年纪小，是以能够任性不懂事一点。

季知乐也点点头：「对，哥哥我们会照顾你的。」

她柔声说：「为何要自己去呢，你还这么小，生病应该被照顾的。」

司甜把季宁一带到了他的室内，找来温度计放在他腋下，寻思道：「这几天好像是有点降温了。」

季宁一脸微红，手指也不由自主缠绕在一起，低声说：「妈妈，我没事的。」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司甜揉揉他的头发：「不管有没有事，现在都要好好休息一下。」

季宁一嗯了一声。

房间里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知乐去吃饭了，尽管他清楚自己理应让妈妈也去吃饭，他最清楚自己的情况，并没有生病，也没有感冒和发烧。

但是现在妈妈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也会抱他对他温柔说话，就像他很小的时候，知乐还没出生时那样。

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季宁一都记不清楚了，但他只记得妈妈是很喜欢他的，这是妈妈亲口说的，他一直依稀记得，可能太想得到了，是以这时候季宁一撒了一人小小的谎，在妈妈以为他生病时，他装作生病了。

极其钟时间到，司甜拿出体温计一看，36.5c。

「好像没有发烧。」司甜有点疑惑，询问季宁一的意见，「让医生来看看吧。」

季宁一不多时地摇头：「不用医生，次日起来就好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双眸水盈盈的，声音柔软，像在撒娇。

季宁一平时又那么听话，司甜说什么他都照做，司甜根本没见过他撒娇的模样，顿时觉着仿佛什么都能满足他，不就是不要医生吗。

「好！」司甜极其爽快地答应了，只是过了几秒，又谨慎补充，「要是明天身体还不舒服就要去看医生了。」

季宁一笑了，双眸像在发光：「好的妈妈。」

「那你还要不要吃点东西？」司甜注意到季宁一晚餐并没有吃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季宁一手指缩紧了一点：「不要了。」

司甜说：「那好吧，如果饿了再吃。」

季宁一忽然想到什么：「妈妈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的。」

「作何可能不管你呢，我是你妈妈呀。」

「那我睡觉了。」季宁一拉高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

他睡着了妈妈就可以去吃饭了，他刚才只想要妈妈陪他了，却忘了妈妈也只吃了一点晚餐，饿肚子是很难受的，他清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我把还没看完的葫芦娃的故事讲给你听吧。」

季宁一眨眨眼：「好的。」

葫芦娃的故事司甜看过几遍，内容大概都记得，此时讲出来放慢了语速，放低了声音，还真是个哄孩子睡觉的好助手。

故事徐徐讲完，司甜便发现季宁一睡着了。

他睡觉很寂静，呼吸清浅，乖乖的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浅浅阴影，是最容易让人喜欢的那类小孩。

「晚安，宁一。」

司甜笑了下，轻扯出来，没有打扰到小孩子的睡眠。

司甜霍然起身身，却感知到一点牵扯力，低头发现季宁一的手揪住了她一块小小的衣角，只有一点点。

她耽搁了近一人小时，下楼的时候发现季知乐竟然还在吃饭，而且还在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别提有多开心。

「季知乐！」

季知乐转过头看她，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妈妈快来吃饭。」

竟然还十分热情，一点不清楚事情严重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吃这么久还没吃完？菜都冷了，吃了很容易生病的。」司甜厉声道。

季知乐摇头：「没冷的，妈妈你看我抱在怀里的。」

他转过身，司甜果真看见了季知乐抱在怀里的一碗排骨。

司甜觉得自己要疯：「你把菜抱在怀里做何啊？」

季知乐语气天真：「这样妈妈吃的时候就不冷了呀。」

司甜顿时愣住，声线统统淹没在喉咙口。

季知乐把怀里的碗递给她：「给妈妈吃，我用的新碗哦，很干净的。」

司甜接过，果然碗还是温热的，她有点无措：「谢谢知乐。」

季知乐晃了晃腿，很大方地说：「不用谢。」

司甜心里又酸又涩，有一种名为动容的情绪上涌，席卷而来。

谁能想到一开始这么熊的小儿子竟然变得如此懂事呢，司甜不由得想到自己刚才对季知乐说的话，仿佛太大声了，她感到了愧疚，决定以后一定要对季知乐温柔一点。

因为情绪太上头，是以司甜没发现原本碗里的排骨是一大碗的，现在只剩下小半碗了。

没发现季知乐悄悄看了她一眼，随后扯了一张纸，小心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骨头盖住。

他是真的想给妈妈留的，然而太香了，他抱在怀里就忍不住吃了一点，一开始只想吃一块的，但是排骨太坏了，一直在诱惑他，他就没忍住多吃了一点。

季知乐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

等司甜吃完饭，季知乐便问：「妈妈，哥哥生病很严重吗？」

司甜说：「不严重，业已睡着了。」

「妈妈，我告诉你一人秘密哦。」虽然周遭只有他们两个人，季知乐还是很小声地说。

司甜也很识趣，同样小声地说：「是何秘密呢？」

季知乐说：「不是只有我挑食哦，哥哥也是，哥哥不喜欢吃菠菜。」

司甜觉着小儿子在胡说，明明刚才宁一很喜欢吃菠菜的。

季知乐又说：「所以哥哥吃了菠菜就会吐，我吃了胡萝卜也会吐出来。」

司甜微怔。

季知乐又说：「妈妈，以后让阿姨别炒洋葱了，不好吃的。」

「就做排骨好了，排骨好吃。」

「妈妈，求求你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知乐星星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好司甜立场坚定，抗住了撒娇：「不能只吃肉，也要吃蔬菜才能营养均衡。」

季知乐不高兴地晃晃腿，还以为妈妈会答应呢。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一晚，司甜思考了许久季知乐的话，两个小孩一起长大，季知乐是很了解哥哥的，至少比她了解。

季知乐原来说了宁一不喜欢奥特曼，不喜欢幼稚的东西，但是第二天宁一便穿了奥特曼衣服，他说不讨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季知乐说宁一讨厌吃菠菜，宁一却吃了不少，最后吐了。

她量了体温，的确是没有发烧的，难道宁一是在说谎吗？

但司甜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不说小孩，一人成年人有喜恶的东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只不过都是远离讨厌的，亲近喜欢的。

司甜没思考出确切的东西，仿佛什么都被一层不明晰的膜覆盖着。

她轻轻拧开季宁一的室内门，走到床前，手背轻贴上他的额头，又碰碰自己的，是没有发烧的。

她没说话，只是寂静地退出了室内。

*

季宁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精神很好，昨晚他睡得很好，妈妈给他讲了好听的故事。

洗漱之后出门后，他遇到了季知乐。

季知乐问他：「哥哥你生病好了吗？」

季宁一温温一笑：「好了。」

「生病最难受了，而且还要吃自己讨厌的菜，更难受了。」季知乐甚是有发言权，只因他曾经以为家里很穷时吃过很难吃的胡萝卜，心理和生理都很难受。

季宁一轻轻皱眉：「我不讨厌的。」

季知乐得意说：「哥哥别说谎啦，我都告诉妈妈了。」

季宁一：「告诉什么？」

季知乐还没回答，司甜便走到他们身边，揽住两个小孩的肩头：「你们再说多一点话待会吃饭的时候就不够了。」

季知乐说：「妈妈今天你送我们去上学吗？」

司甜说：「是的。」

季知乐：「好耶！」

司甜先把季知乐送到了幼儿园，季知乐还有点奇怪：「妈妈理应先送哥哥的。」

司甜把书包给他：「现在去送哥哥。」

季知乐进了幼儿园，司甜看向季宁一，他穿着校服，背著书包，背挺得直直地坐着，主动问她：「妈妈有什么事吗？」

他太敏感，是以轻易地感知到了司甜的情绪起伏。

司甜努力放软了声音：「宁一，妈妈有事想问你。」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菠菜，是以昨晚才会呕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