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飞快地亲了他脸颊一下

在场的几人注意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司甜感知到季宁一害怕的情绪, 握紧了他的手，想给小孩一点安全感。

余西也不哭了，朱唇微张望着裴景, 余西妈妈赶紧站在儿子面前，挡住。

罗老师率先反应过来，制止道：「裴景妈妈, 不能这样打孩子，打孩子耳光很容易造成耳朵受伤。」

罗老师面色沉下去：「就算你是孩子亲妈，也不能没问清楚情况就随意打孩子。」

裴景妈妈嘲讽一笑：「罗老师, 不是你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学校处理裴景的事情吗，这就是我的处理, 孩子犯错了我还不能教育了？」

更何况下手还这样重。

裴景妈妈无所谓道：「那现在老师说清楚情况吧。」

这下无人再说话了, 就连一直咋咋呼呼的余西妈妈都寂静下来了。

罗老师脸色不太好看，但她毕竟只是老师, 也管不了家长作何教育孩子, 最多能提提建议, 但家长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了。

「据我了解, 是季宁一收作业来办公间的时候，余西还没写完作业，补齐后冲上去撞到了季宁一，然后又用手碰了季宁一几下，季宁一为了躲避摔倒了，裴景看到以为是余西欺负季宁一，就和余西发生了矛盾。」罗老师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随后问三个孩子, 「事情是这样的吗？」

余西张张嘴, 想说, 他没有欺负季宁一，只是想和季宁一玩。

然而余光瞥见裴景妈妈，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季宁一点点头：「裴景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帮我。」

裴景妈妈用食指戳了戳裴景的头：「还挺喜欢帮人的是不是？帮了别人把自己栽进去了，蠢。」

裴景妈妈说蠢字时不是那种亲昵戏谑，是语气嘲讽，真切的评判。

司甜皱了下眉：「裴景不是蠢，他们是朋友，裴景的出发点是好的。」

裴景妈妈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随便道：「那现在怎么要怎么处理，我还有事挺忙的。」

罗老师憋着一口气：「看你们三位家长的协商。」

话语一直挺挑衅的余西妈妈也没率先出声了，气氛一时挺沉默。

裴景妈妈笑了声：「不是要赔偿吗？裴景作何打的你儿子，我作何打赶了回来可以了吧。」

余西妈妈看了一眼余西额头上的一小块淡淡青痕，再看看裴景面上的掌印。

就算她是余西亲妈也不得不承认，这赔得太够本了，简直连本带利又连本带利了。又看看裴景妈妈这会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她说要赔，她把裴景打死也赔。

又联不由得想到刚才那重重的一巴掌，余西妈妈声线都颤了下：「不，不用。」

裴景妈妈说：「行，那老师没事我就先带裴景回去了。」

罗老师说：「他们要上课了，裴景妈妈还要带孩子去哪里？」

裴景妈妈说：「带他回去啊，一大早就被喊来学校，我要再放裴景在这个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又来学校，我可没这么多闲工夫每天处理他的事情。」

罗老师平静的声音里压着火气：「每个孩子都有受教育权。」

「我又没让他不受教育。」裴景妈妈直接问裴景，「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裴景站在角落，从他妈妈出现后，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余西在哭闹，季宁一也站在司甜身后紧挨着人，解释过几句。

只有裴景，就算挨了很重的巴掌，被自己妈妈戳着头骂也没有发声，他僵直地站着，低着头，像个木偶娃娃。

别人都有父母撑腰，只有他是一个人。

「我回去。」裴景声线低低的，有些哑。

「那老师，我们先走了。」裴景妈妈走在前面，裴景也挪动步子，跟在她后面。

季宁一双眸微红，出手，轻轻抓住裴景的手，声线低低地喊他：「裴景……」

气氛一时沉默，最后罗老师开口：「两位家长还有何要协商的吗？」

裴景没有理他，把季宁一的手甩开，默不作声跟在妈妈后面出了了办公室。

她不敢相信哪个亲妈会不问缘由就使劲甩自己儿子一巴掌，那是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宝贝，作何可能不心疼。

余西妈妈没忍住，问了句：「罗老师，那是裴景后妈吗？」

她也有孩子，要有人这样打余西，她要跟那人拼命。

罗老师说：「不是。」

余西妈妈咋舌：「这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她拍拍余西的肩膀，余西顿时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妈妈别打我，我错了，别打我！」

这典型的是被刚才裴景妈妈吓到了，一点风吹早动就草木皆兵了，还是在裴景妈妈走了后才爆发。

余西妈妈顿时心疼地抱住儿子：「妈妈作何会打你呢，妈妈疼你还来不及，宝宝不哭了哦。」

罗老师有点看不下去了，出声道：「余西妈妈，孩子做错事了还是应该批评的，要让孩子养成正确的是非观。」

同样都是妈妈，一个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一人清楚事情经过还能纵容犯错的孩子，差别作何这么大？简直走了两个极端。

司甜说：「余西妈妈还是带余西去检查一下吧，费用能够我们出，一码归一码，余西撞到宁一是不是也应该道歉？」

余西妈妈说：「不用你们出，这点财物我们家又不是出不起。」

她尽管叫嚣着要赔偿，但实际怎样也没想清楚，只想着为儿子找回公道罢了，现在裴景被收拾得这么惨，这公道她都不太敢要了。

余西业已哭哭啼啼地说：「抱歉季宁一，我不理应推你。」

余西妈妈哎了一声：「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还有在家要把作业写完再来学校了哦，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余西抽抽噎噎：「妈妈别生气，别打我。」

「乖宝宝，妈妈哪里舍得哟，你听听话妈妈带你去游乐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老师不想再听了，余西妈妈宠孩子在班上是出了名的，谁劝都不管用。

余西妈妈带余西回家了，说要好好陪自己儿子，消除一下心理阴影。

司甜本来也想把季宁一带回家的，但季宁一摇摇头说：「妈妈我还要上课。」

便司甜只好带着季宁一回到车上换校服，他原来的校服弄脏了。

换好衣服之后，季宁一就坐在车上，手里拿着原来的脏衣服，抬起头看着司甜。

司甜被他这湿漉漉的小眼神一看，顿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声线都不自觉地放软了好多：「怎么了？」

季宁一声线小小的，有点胆怯又有点抱怨：「妈妈，裴景妈妈好凶……」

「是不是吓到了？」她揉了揉季宁一的头发。

季宁一有点不好意思：「有一点。」

司甜给了季宁一一个拥抱：「宁一别怕，妈妈永远不会像裴景妈妈对待裴景那样对你的。」

只因被吓到了是以在裴景挨打的时候都没有立刻去到裴景身旁，等裴景要走了的时候才拉住他，然而裴景把他的手甩开了。

季宁一乖巧地靠在她怀里，眉心却微微皱起，他觉得自己今日做得不好。

季宁一有些难过，因为自己太胆小没有及时去帮自己的朋友。

「妈妈，为什么裴景妈妈要打裴景呢？」

季宁一的声线低低的，柔软而难过。

司甜回忆起这本书的内容，男主裴景是个典型的美强惨，关于小时候的内容不多，回忆都是黑暗的，只是美强惨听起来带感，真注意到了又觉着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摸着季宁一柔软的头发，温声说：「因为不是每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吧，很多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她们也有不少做得不对的地方。」

季宁一声线闷闷的：「那妈妈呢？」

「我当然是很喜欢宁一的呀。」司甜揉了下季宁一的头发，「你都不知道自己多可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用懂事听话的形容词，可爱就是最好的夸赞了。

季宁一眨眨眼，后知后觉有点害羞，他小声又认真地说：「妈妈也做得很好的。」

尽管是第一次当妈妈，但业已做得很好了。

裴景妈妈说裴景再不听话就要赶他回去，不要他了，但他妈妈一直没说过这样的话，就算他今日不太听话让妈妈被老师叫来学校了，妈妈也还抱住他。

司甜心里软趴趴的，又一次感叹季宁一就是小天使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季宁一支起身体，说：「妈妈，我要去上课了。」

司甜点点头：「去吧，把衣服放在车上就行了。」

季宁一把衣服放在座位上，打开车门下车。

司甜看了一眼，季宁一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都叠放得整整齐齐，注意到这点小细节，司甜心里又被什么戳中了。

她跟在季宁一后面也下了车，季宁一有点疑惑。

司甜弯唇一笑：「我想送你到学校行不行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季宁一点点头：「能够的。」

到学校大门处，季宁一朝她挥摆手：「妈妈再见。」

司甜却弯下腰，飞快地亲了他脸颊一下：「宁一再见，别怕的。」

季宁一愣了下，跑进学校，后知后觉地碰了下自己的脸颊一下，耳朵都染上了绯红。

他又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头，看见妈妈对他挥手。

季宁一飞快回过头，朝教室跑去，脸隐隐发烫，他脚步轻快，咚咚咚的声音似乎连成了一首悦耳的歌。

季宁一到班上时，刚好迎来了下课铃声，他一坐在座位上一群小孩就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他：「季宁一，余西和裴景怎么没赶了回来呀？」

「季宁一，你们的妈妈是不是都来了呀？」

「季宁一，罗老师骂你们了吗？」

季宁一说：「他们回家了。」

一年级的小朋友最是爱凑热闹，今天早自习班上打架的事让好多人好奇。

得到季宁一回答之后，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说，忽然一道清脆的小男孩声线响起：「季宁一我刚才看到你妈妈亲你了，在校大门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围观同学的兴趣，有人笑嘻嘻的问：「季宁一，你还要妈妈亲呀？」

「是啊是啊，我们都读小学了呢。」

「我都不跟我妈妈一起睡觉了。」

……

听着这些话，季宁一也不由得想到了刚才，他的脸颊又变得微红，他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拿出放在台面上，尽管有些害羞，但声音很清楚：「难道你们妈妈没亲过你们吗？」

咦……

有同学开始思考了，对嘛，仿佛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当然也被妈妈亲过，但这件事发生在季宁一身上就很奇怪。

因为季宁一太优秀了，成绩又好性格又好，老师们都喜欢他，是大家眼中的榜样，他们以为季宁一和他们不一样，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

下午，余西来班上上课了，额头上贴着一人绷带。余西还洋洋自得，觉得那是男子汉的勋章，和其他同学说，今日上学妈妈带他去了好多地方玩，引得一众羡慕。

季宁一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空位，裴景走的时候也没有把书包和课本带走，他帮裴景把台面上的书统统收拾放到了抽屉里。

余西都来了，作何会裴景还没来呢？

学校里不允许带零食，但季宁一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糖果，拿了两颗最喜欢的水果味糖偷偷藏进书包，想给裴景，疼的时候吃糖果会好很多吧。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季宁一还惦记着这件事，他有想过跟裴景打电话的，然而发现他没有裴景的电话，也不知道裴景住在哪儿，昨天裴景妈妈这么凶，裴景一定很疼。

季宁一到班上时，裴景还没来，季宁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后桌的同学便戳戳他的肩头，问他：「季宁一，头天在罗老师办公间，裴景是不是被他妈妈揍了？」

季宁一拧起眉头：「谁告诉你的？」

同学说：「余西啊，他昨天放学的时候告诉我的，还告诉了不少同学呢。」

季宁一去找余西，他觉得他们应该帮裴景保密。

可能是由于头天的教训，今天余西来得比较早，在余西要进教室的时候，被守在教室门口的季宁一拦住了。

季宁一问：「余西，你是不是把头天在罗老师办公室裴景的事情告诉给了很多人。」

「是啊。」

季宁一说：「你不理应告诉别人的，只因这是裴景的私事。」

余西说：「我又没说谎，怎么会不能说？」

季宁一说：「要是你被你妈妈批评了，你会希望班上的同学都知道吗？」

自然不希望，这样丢脸的事情自己一个人清楚就行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余西这下也明白了道理，只是还嘴硬：「反正我说都说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头天好多同学问他在办公间里发生了何，余西平时在班上人缘不好，一下围了这么多人，他就洋洋得意统统说了。

季宁一说：「那你不要再告诉别人了，也不要当着裴景的面说。」

「清楚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回了教室，季宁一看了下课表，今天的早读是英语，他帮裴景从抽屉里拿出了英语课本放在台面上，随后又摆好了自己的。

这样待会裴景来教室的时候就能直接看书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早自习上课裴景也没来，是快要下课时，他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穿着校服，戴着口罩，从后门进来。

裴景一出现立刻引起了班上小声的讨论，他默不作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上课从不说话的季宁一悄悄凑近，压低声音说：「裴景，你终究来学校了。」

他把糖从书包里拿出来，偷偷放到裴景台面上：「给你吃。」

裴景把东西塞到他抽屉里，声音有些哑：「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