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最合适的年纪

李淮音震惊于他沉思中的模样，紧张的翻望着专业词汇过于晦涩难懂的文件。

其实也大概明白了，双向情感障碍，这是一种会让人情绪过于激烈或许过于低迷的病。

上一秒它让你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下一秒它让你以为被全世界抛弃。

以为她不懂，「这么说吧。」秦伯异转过身，任由狂风乱了黑发，摘下平光眼镜，道：「我秦家所有人的血里，都有一种病，会遗传的病，类似狂躁抑郁症。」

李淮音懵懂无知的望着他，心里被这句话用力地揪痛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哪有何神一般的领袖！他只是个会懂得怎么战胜病魔又时刻伪装的人，他是天才是个家主，但也是个凡人。

只不过恰好以凡人之躯，比肩了神明。没有日以继夜的拼命，哪里来的天才？

「唔……」她酸楚着心口猛的扑进他的怀里，秦伯异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搂着她，再维持不下去自己的冷漠，他的眉目像是被水雾蒙上了一层似的，软绵绵地融化开，当他露出一点零星笑意时，便展露出一种冰雪消融似的惊艳美感。

李淮音没注意到他噙满了笑意的眼神，只心疼到无以复加。原来凶虎悍勇的样子下面，不仅是温柔的心，还有随脉搏跳动的伤口。

她刚才艰难的看懂了一部分晦涩难懂的英文词汇，模糊的清楚了。此物病不仅是伴随终生，况且会愈演愈烈。甚至到了后期，病情无法克制之时，稍微有点刺激，人就可能疯掉。

现在度过了青年时期的秦伯异，即将度过下一人难关。

中年男人的狂躁症，会比上一次来的更加汹涌可怕……

「然而你来了啊。」秦伯异温柔的搂着她，掀开最后一页，骨节宽大的手伸出来，对准带着自己名字的地方，指尖指着最后的鉴定结果，略有优越感的道：「看，我是优。」

李淮音一下子被他逗笑了，眼泪滚着嬉笑声落下，一时间哭笑不得。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能这么厉害，又同时幼稚着呢？

生个病，得了个优字，他怎么还跟个小学生拿个一百分一样高兴？还指给她看，真是……没办法啊。

秦伯异却不以为然，搂着奶香味儿的女孩儿，心中淡淡的蔓延着幸福的滋味。

他秦家百代家主，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可皆死于此不治之症，如今他能完美的克制住狂躁的症状，来源于方方面面。不仅仅是他懂得克制，更关键的是他像是比前人都更加幸运，即使年少苦难，可他今生的确遇上了对的人，他与众不同，他有家人。

过了一阵子，李淮音抽泣着平复了情绪，「这就是每一任秦家家主早夭的原因吗？」女孩儿抬头，真挚的望着他，希望他能解答。

男人的眼神深邃有智慧，原谅了她的近乎莽撞的直白。

「对，他们每个人都没能跨过去，我可能我也不例外。」秦伯异鼻梁骨很高挺，却没有留下什么戴着眼镜的痕迹，他的眼神也依旧锋利，却被柔和至极的神情给奇怪的吞并了，只余下一片温柔和宠溺。

听他居然对这个病态度这么消沉，李淮音忽然脸色青白，惧怕的一步步后退。

她从未想过这么强大的男人。竟会有一天因病死去，刹那间，一种难言的恐惧猛的蹿上心头，几乎是又惊又怕的瞪大了双眼，她失态的抓着他的衣襟厉声指责他。

「你不是华国的战神吗？！你不是要带着我们杀向列强吗？你走了，秦氏怎么办？」

「你把华国上下所有的经济统统纳入秦氏名下，现在整个华国的企业这么集中，但凡有些闪失，就是一盘散沙了！」

「你要是死了，那华国怎么办！经济体崩塌了作何办！你怎么不能是个例外！」

「你作何这么不负责任呀……」

她怕极恨极了他，他总是这样爱吓人，真的不怕有一天，她会受不了此物惊吓啊。

秦伯异低头吃惊的看着她，想来那个宗家的小孩给她普及了不少知识，那么低级家族的层面认知她却一点就通，男人的眼神趋于欣慰和赞赏。

「小丫头，你长大了。」摸摸她的脑袋，秦伯异有些惋惜的玩笑言:「作何成长的这么快，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的样子，真可惜。」

可这番话落在在李淮音的耳朵里，全然没有轻松一点，秦伯异的语气，让她有种他已老去行将就木的可怕感知。

可很快，那些儿女情长，思量和柔软，都被戴上了眼镜的秦伯异收敛进心中，他顿时又变回了那让人惧怕的上位者。

李淮音心中揪起，她听到他这么对她说：「你记住了，淮音，华国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它需要的是千千万万的人来支撑。商场如战场，你该知道，冲锋陷阵的永远不是将军，而是每一个有血有肉的士兵，是以你望着我的功劳最大，实际上是每一人在拼命工作的人，他们值得被记住，值得一人好的平台，我只是给了这样一人平台，我把所有的权利都捏着，但是我答应你……」

秦伯异转头看向女孩儿，垂眸温柔的说:「我答应你，这些捏在手里的权利和荣耀，我会平等的分给每一人对祖国有功勋的企业，我会让这些资源都盘活，即使将来真的散开，华国也会将会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我手里的星星之火，绝对不会成为一盘散沙。」

李淮音的心被狠狠的震撼了。

「时代出英雄，就算不是我，也将会有新的人走在路上，带领大家夺回属于华国的辉煌时代，你要对我们的国家有信心，好吗？」

过了半饷，秦伯异有些不耐的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却惊扰了她一般，忽然她挣扎开他的手，「不好……」满眼泪水的女孩儿摇头，「不好！不好！不好！」

一声声，越来越声嘶力竭，「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女孩儿哽咽的声线响起，震荡在楼道里，久久不息。

李淮音也不清楚，她为何会突然这么惧怕他会因病去世的事实，像是迈入了一滩冰冷的死水里，痛苦的窒息感围绕着她。

李淮音把狼狈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家国天下，万国世界，关我何事！她又不会成为拯救世人的英雄，这些事就理应交给英雄去干，她能做到的是留住此物英雄啊。

秦伯异也不清楚小丫头反应这么大，有些头疼的捏着眉心，心底却泛滥着无名的欢喜，准备好好安抚炸毛的小丫头，却被她用力地抱住了。

她不要他死，她才刚刚认识他啊。

唉，秦伯异笑着搂住了他的女孩儿，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心道这小丫头一开始挺不顺眼的啊，作何现在就这么让人喜欢呢。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的说：「……你是超级英雄，不能这么杀青，不好看。」

秦伯异哑然失笑，「那你就要好好待在我身旁，千万不能生病了，要多吃饭多长肉，好好长大，不然会连累我去拯救世界的，好吗？」

李淮音重重点头，咧嘴笑了，我陪你，你别怕。

女孩儿抬头，眼神里充满了破碎一般的刚猛斗志，像一个明知道前方有风暴，也选择碾压过去的斗士，不服这个天地，更不服此物命运。

什么烂诅咒！小爷都给它弄死！

然而相比较李淮音的斗志满满，秦伯异眼里却并没有多少动容，更多的是忧心和忧虑，低头紧紧的护住他的救赎，让她不要看见他眼底的情绪。

这朵傻蔷薇，根本不清楚姜面对的，可能是一头随时发疯的猛兽。

一头猛兽失控，最后的结果，不外乎就是被自己杀死，或者被别人杀死。

这两者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就预示着，秦伯异的结局不在乎就是自我了结或者被人了结。

当带领族人走向世界丛林的英雄忽然转身发疯的厮杀自己人，疯的不认识家，疯的不认识人，双目猩红，丧失理智，不管不顾，一意孤行，毫无自制力，那么那些其他的老虎，还会放过此物疯子吗？

也许一开始会，他们会很忌惮，介于他的功劳以及积威深重，不敢挑衅他，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受不了，他们会选择报团取暖，群起而攻之。

或许更糟糕的是，根本就等不到其他人动手，就会自己毁掉自己。

是以秦家历代家主根本就不是蓦然暴毙，是他们觉得气数已尽，便主动将自己送去坟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其实不得不选择死亡，只有让自己安静的躺在土地里，才能埋葬他们的疯狂，为下一代正常成长的环境，做出最体面的让步。

而三十七岁，是最合适的年纪。

是实验了上千年的数字。

一旦超过此物数字，秦家就会不多时覆灭，家族血脉岌岌可危，就比如他的父亲，秦维泽。

还依稀记得后来找不到秦希儿的时候，那个勉强维持理智的男人就开始变疯了，足足折腾了一年，险些把秦氏玩完。

那可怕的疯子，当年也曾用大量的药物治疗，可很有限，再昂贵的进口药都不如白玉兰陪在他身旁有效果。

秦维泽有好几次都要把他的亲生儿子打死在地牢里，又在清醒之后抱着他失声痛哭，要不是白玉兰的不离不弃，他们父子俩啊，一个都活不了。

秦维泽幸而有白玉兰，傻傻的用一辈子守住了秦家。

可他的蔷薇花啊，会不会也坚持等在原地，即使他被别的老虎伤到死，依旧傻傻的还在等他。

秦伯异忽而一笑，我作何能够让你等待没有希望的未来，即使是死，你也要被我护在身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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