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危机四伏

卫曦月早早将试卷上交后，便漫无目的地开始闲逛。

走到墨池边上，她望着跟前一望无际的浩渺烟波，一时之间，仿佛心中的抑郁之气都被这晴朗湖风带了走，颇为神清气爽。

她不由得吟道：「‘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古人诚不我欺啊。」

怎么样，这墨池确是不负盛名吧？」霍凌霄穿花拂柳，自一旁小径缓缓走来。

「三哥？」卫曦月惊喜回头。

霍凌霄笑着走到了卫曦月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共赏跟前这无边美景。

经过这半年来的相处，尽管心中清楚卫曦月的水平，但见卫曦月早早交了试卷，他仍是有些欣喜。

「今日这题感觉如何？」他随意开口追问道。

卫曦月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答案，「尚在掌握之中。」

听的这句话，霍凌霄暗暗点头，不愧是卫曦月，这独属于卫曦月的意气风发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看错人。

二人正漫无目的地随意聊着京中近况，霍凌霄听到远远传来的一阵脚步与谈嬉笑声，碍于自己考官的身份，他须得避嫌，朝卫曦月点头示意，自己回身隐在了小径之中。

以卫妃羽为首的一波人渐渐走近，卫妃羽望着远处湖边那个负手静立的身影，竟有几分像卫曦月，她暗道晦气，怎么哪里都少不了她。

她徐徐走近，见果真是卫曦月，便开口道：「这不是大姐姐吗？作何独自一人在此，莫不是这文试题目太难吗？」

身旁众人闻言，一时间娇笑连连，纷纷说些何毕竟是边关出身能够理解之类的话。

卫曦月见她们接连不断，嘲讽着自己的边关出身，不由得想到那边关之处的黄沙漫漫与赤血殷殷，心上涌起了一阵阵失望之情。

当真是「何不食肉糜」啊，卫曦月心中感慨，心中为那些无定河边的尸骨深感惋惜。

那些在边关苦苦挣扎的将士们，得知自己舍身保护的竟是这样一群人，心中不知会如何做想。

见卫曦月并不理会她们，仍是负手面向湖边，卫妃羽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向卫佳妮一使眼色，卫佳妮心中了然，纵使有着千般畏惧，但迫于压力，仍然只好悄悄挪到卫曦月身侧。

她上前行礼，「见过大姐姐。」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卫曦月如是想着，淡淡地将目光投向了卫佳妮。

「三姐姐，近日试卷之上，有一道我不甚了解，还望姐姐能为我解读一二。」

「哦？哪一道？」卫佳妮居然是来问题的，卫曦月心中啧啧称奇。

她凑过身去，将那题告诉了卫曦月：「子曰：‘为政以德’，可是《孙子兵法》却提到‘兵者，国之大事也’，依着姐姐看，建设国家是要以礼为先，还是以军事为先呢？」

卫佳妮竟然不是随口问问，见她提问如此恳切，卫曦月也放下姿态，开始为她详细讲解。

看着卫佳妮与卫曦月越开越近，卫妃羽也带着人走了过去。

人群拥挤，难免有所推搡，卫佳妮借此机会，装作脚步一滑，便带着卫曦月落入了水中。

「啊——」众贵女爆发出一阵尖叫，有人落水，人群之中一片慌乱。

好几个武将家的女儿身旁的丫鬟会些许武功，二话不说，当即跳入湖中救人。

「诸位都静一静，不要慌张，以免拥挤之间又一次有人落水。」卫妃羽当仁不让，站出来主持秩序。

她故意追问道：「方才落水之人是谁啊？麻烦大家都看看身边之人在不在。」

言罢，她环顾左右，忽得面色煞白。

「这...这」卫妃羽慌乱之下，有些语无伦次，「落水的竟是大姐姐与三妹妹！」

她浑身瘫软，眼见着就要瘫倒在地，丫鬟死死撑住卫妃羽，身边的人也纷纷上前帮忙。

「怎会如此啊...」卫妃羽口中喃喃道。

「救上来了！」身旁之人正欲安慰，却听到丫鬟一喝。

卫妃羽「唰」得起身，便向湖边奔去。

「大姐姐！三妹妹！」

那几位丫鬟正有条不紊地压着她二人肺中的积水，不一会儿，卫曦月与卫佳妮相继悠悠转醒。

卫妃羽见卫佳妮醒来，目露精光，一瞥卫佳妮，全然不见方才的软弱无力。

卫佳妮纵使头脑尚且迷迷糊糊，也懂了卫妃羽的意思，她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卫曦月，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有瘫软在丫鬟怀中。

方才情况混乱，卫曦月着实是百口莫辩，卫妃羽趁势煽风点火。

「这...这大姐姐怎会如此啊！」卫妃羽故作姿态，将责任尽数推到了卫曦月身上。

远远瞧见这边动静颇大，几位嬷嬷速速上前，开始询问情况。

卫妃羽身旁一众人，见卫妃羽如此模样，三言两语开始指责卫曦月。

卫妃羽强自打起精神，在丫鬟的搀扶下，上前柔声开口：「几位嬷嬷，事情是这样，臣女与诸位姐妹一同来此地赏湖，许是人群众多而道路狭窄，一时之间便有两人落水，正是臣女的姊妹。」

见卫妃羽隐下方才卫佳妮指认一事，众人都有些忿忿，纷纷将卫佳妮方才举动到来。

卫妃羽听得如此决议，暗暗心喜，谁料变故突生。霍凌霄徐徐走了出来。

嬷嬷闻言，此事怕不是简单的落水事件，几人围在一起，几经商量，决定上报考官，而卫曦月下午的考试暂缓。

「嬷嬷且慢。」他一声令下，叫住了嬷嬷。

「见过三殿下。」众人齐齐见礼。

见霍凌霄出现，几位嬷嬷心中似有了主心骨，将事情略一转述。

霍凌霄听罢，沉吟不一会，开口道：「我愿为卫姑娘作担保，让她下午考试先行进行，待调查结果出来后，再对成绩作进一步处理。」

几位嬷嬷听霍凌霄所言，欲言又止。倒是有几位急性子的姑娘，义愤填膺地说着，如此行事，并不公平。

霍凌霄朗声道：「诸位如果信得过我，就暂且听我一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待周遭安静下来，他复又开口道：「我方才此刻正湖边赏景，见姑娘们前来，不得已避在了小径之中，是以目睹了全过程，以我的目力来看，似是只是单纯的落水。」

看众人像是仍有异议，他再次开口：「我一人片面之词，并不足以证明卫姑娘清白，因而作出如此提议，几位嬷嬷认为如何呢？」

听霍凌霄一番话颇有道理，几位嬷嬷又是一阵商议，打定主意卫曦月下午的考试继续，只是成绩是否有效，须待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做打定主意。

见计划又一次失败，卫妃羽心中暗恨，但仍是娇娇弱弱地面前，恭喜卫曦月暂得清白。

卫曦月见她这幅虚伪的样子，心中不耐烦极了，拉着卫佳妮，自去寻找房间更衣。

卫妃羽见贴身丫鬟朝自己一使眼色，似是有何要紧之事，她不耐烦地面前。

除了这样的事情，众人也都歇了赏景的心，三三两两四散开来。

「何事？」

那丫鬟神神秘秘，凑上前出声道：「小姐，四殿下有请。」

「何？」卫妃羽大惊，方才的愤怒尽数化为了欣喜，连连追问，「四殿下什么时候来了？在哪里？」

丫鬟连道：「小姐稍安勿躁，奴婢这就带您去四殿下处。」

霍凌宇因着下药那事，本就对卫曦月心存芥蒂，当得知母妃被训斥，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心中更是恶意满满。

天赐书院考试，有着「比舞」一项，因此，他想借着如此机会，一举毁掉卫曦月的名声。

霍凌宇特意从母妃那里，寻来了特制的衣裙，处于裁剪方面的手段，这衣服穿上，一旦运动便会四散开来，漏出身体。

他此行本不欲告知卫妃羽，想在卫曦月名声尽毁之后，给他一人惊喜，谁料方才竟注意到了那样一幕。

认为自己的妃羽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连忙派小厮与卫妃羽的贴身丫鬟接触，想借着此事让卫妃羽不再难过。

「见过三殿下。」卫妃羽弱柳扶风，柔柔行了一礼。

「妃羽姑娘，你附耳过来，我有要事相告。」

卫妃羽听了这话，扭捏上前，手中攥着衣袂，迟疑片刻，微微将头凑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霍凌宇温热的鼻息撒在卫妃羽的耳朵上，那莹润的耳垂渐渐染上了一抹红色。

霍凌宇看着红霞袭上卫妃羽的面庞，不知为何，竟也如毛头小子一般，红了耳朵。

明明只是简单耳语，他二人做来，确是满怀了羞涩与少年心事，似乎连周遭拂过的风路过此地，都柔软了不少。

卫妃羽面红耳赤，羞涩之下根本没去留神霍凌宇说了什么，心中只是存了个大致印象。

霍凌宇也是心神荡漾，草草将事情说了之后，便猛退一大步，拉开了距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二人静默着对视片刻，连时间都变得缱绻，卫妃羽终究是耐不住霍凌宇缠绵的目光，掉转头跑了开来。

望着卫妃羽聘婷远去的背影，想着方才那一刻旖旎，霍凌宇不由露出了笑意，待除掉卫曦月，妃羽的竞争对手便又少了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