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比试这舞衣,乃是天赐书院统一分配,每人的舞衣都是一样的。
更衣之时,卫曦月看似并不起疑,任凭丫鬟为自己更衣,实则暗暗留意,在舞衣之下仍穿了一条带着绑腿的裤子。
来到比试场地,露天的场地中央是一圆形舞台,一侧有一高台,考官位居其上,众人在高台两侧一一等待。
很快,随着「咚咚」的鼓声,比试开始了。按着之前订好的顺序,众女按次序上台表演。
舞台之上,众女一一展示着自己曼妙的身躯,如处花园之中,观赏百花争妍。这人清雅秀丽,那人端重大方......各人有着个人特色,考官专心望着,时不时记录着何。
不多时,便轮到了卫府,按着年龄的排序,卫曦月首先登场。卫妃羽望着翩然而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之前,众人的舞姿各具特色,但大致皆是婉约婀娜的路子,卫曦月则是不同寻常,她自知比起她人柔软的身段儿,自己定是自取其辱,因而她独辟蹊径,亮相便是一人鹞子翻身,稳稳地立在舞台中央。
看惯了相同的舞姿,考官也有些审美疲劳,见卫曦月如此,顿时跟前一亮。
卫曦月的舞蹈,音乐也有所区别于众人的琴瑟绵绵,采用了鼓点为主,辅以冷然筝声的声音,颇具杀伐之气。
鼓点「咚咚」作响,卫曦月踩着鼓点的节奏,舞着一柄长剑,随着节奏的加快,她手中的剑气如秋泓掠过。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一位考官喃喃道,另一位考官闻言也开口附和。
那鼓点愈发急促,卫曦月将手中长剑朝天一甩,那剑竟四散开来,化作了数道月白丝带,她随着鼓点转圈,朱红的裙摆宛如一朵盛放的蔷薇,月白的丝带点缀其中,宛蔷薇上那娇羞的露珠。
忽然之间,那裙摆竟掉落了下来,卫曦月丝毫不惊,手中的丝带又化作长剑,将裙摆挑起,甩作了一朵肆无忌惮开放的虞美人。
「好!」看台之上,众考官爆发出一阵叫好。
霍凌霄在其中,也一同鼓掌叫好,但见最后那一下,尽管是整支舞蹈的点睛之笔,但那裙摆似是有些蹊跷,他暗暗怀疑,借故走了看台后,转身去寻卫曦月,欲向她询问原因。
下了台,霍凌霄找到卫曦月。
她并不多言,只是拉着霍凌霄来到一隐蔽之处,「三哥莫急,一会儿正要有好戏上演呢。」
霍凌霄依言站好,下一个上场的正是卫妃羽,他环抱双臂,静静看着卫妃羽表演。
卫妃羽手持一长笛,缓步上台,只闻笛声悠悠,她随着笛声扭动身躯,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卫妃羽舞动之间,裙摆竟也掉了下来!
霍凌宇本是躲在暗处观察,想着亲眼见识卫曦月出丑,不料卫曦月竟巧妙化解,甚至赢得了满堂彩,他暗自生气,连卫妃羽的舞蹈都未认真观看。
神游之际,霍凌宇注意到舞台之上竟出现了如此状况,脱下披风便飞身上前,一把罩住了卫妃羽。
注意到这里,卫曦月回头望着霍凌霄,意味深长一笑,开口询追问道:「三哥可知,四皇子为何出现?」
霍凌霄看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若有所思,直觉此事与卫曦月舞衣一事有关,令小五速速查证。
被霍凌宇护着下了台,卫妃羽哭得梨花带雨,见霍凌宇前去拜访主考官等人,她借机溜出了休息室。
「卫曦月!」她怒气冲冲指着卫曦月,「你说!这是不是你干的!」
见她如此,卫曦月心中冷笑,作何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并不愿作多加理会卫妃羽,卫曦月随口应付道:「妹妹,你这是在说些何呀?」
「你!」卫妃羽见她竟如此敷衍,但自己并无证据,不由一时语塞。
宫中,自瑶贵妃解了禁出来后,皇帝是越发地疼宠她了,瑶贵妃也是个妙人儿,借此机会因势利导,日日在皇帝耳旁吹着风,说那卫曦月如何如何。
皇帝日日听着,竟潜移默化留了个卫曦月为人深不可测的印象,索性京中太平无事,卫珂沐也已赋闲在家好一会,他便当着瑶贵妃的面儿,叫来了卫珂沐。
他不动声色的一皱眉,看来自己此行,恐怕也不是为着何正事了,皆言「后宫不得干政」,瑶贵妃如此是越发嚣张了。
卫珂沐得了消息,知晓这是皇帝让自己复出的讯号,匆匆赶到宫中,却见瑶贵妃也在皇帝身侧。
「微臣参见陛下、贵妃娘娘。」纵是如此想着,卫珂沐仍是恭敬行礼。
「爱卿免礼。」皇帝心情颇为愉悦,亲自上前搀起卫珂沐。
他语重心长开口:「爱卿呀,古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爱卿日日忙于国事,朕甚是感动,但也要多多关注自己的家事啊。」
哦?此事竟与卫府有关,也不知瑶贵妃究竟给皇帝吹了何枕头风。
卫珂沐不解,斟酌着言语,他谨慎开口:「微臣惶恐,请陛下明言。」
此事本就是皇帝心血来潮,见卫珂沐如此,他也不再强求,直言道:「爱卿的侄女儿从边关回京不久,似是做出不少事儿,爱卿若是有空,不如亲自查一查。」
听着此事与卫曦月有关,纵是仍然心神紧绷,卫珂沐还是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母亲或妻子惹恼了瑶贵妃,事情还有转机。
「微臣领命,还望陛下恕罪,微臣回府之后定会好好管教的。」
皇帝「哈哈」一笑,大力轻拍卫珂沐的肩膀,「你我君臣何必如此拘束。」
瑶贵妃也附和道:「陛下最是平易近人,卫大人也不必如此。」
言罢,瑶贵妃望着皇帝娇笑,皇帝也是朗声大笑。
卫珂沐擦擦头上的汗,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气氛着实不便多留,他匆忙告退离开。
之前居家之时,卫珂沐早已对卫曦月有所试探,方才在店中,只不过是应承之举。
加之他也着实不愿听从瑶贵妃指派,便并不着手调查,只是令手下满京城跑,装装样子罢了。
自从卫曦月与霍凌霄都去了天赐书院后,霍凌申一人独在京城,干何都了无意趣。
那日,他思索良久,心生一计,偷偷跑到城外,溜进了天赐书院,欲寻卫曦月与霍凌霄解闷儿。
处处躲藏,霍凌申摸到了霍凌霄房间外,他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正欲直接去到书房,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
他撇撇嘴,自言自语道:「三哥也不知去了何处,作何这么忙呢。」
找不到人,他也只好走了,百无聊赖的顺着院前的小径走着,误入了花园之中,却惊喜地撞见了卫曦月。
「曦月!」他欣喜大喊。
卫曦月听到熟悉的声音唤自己,霍凌申是作何进来的,她疑惑回头。
「嘘——」她将食指比在嘴边,令霍凌申莫要惊动他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霍凌霄乖巧听话,蹑手蹑脚上前,问起了这几日考试近况。
在卫曦月眼中,霍凌申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是以不做回答,而是反问道:「十一殿下,你怎在此处?」
「还不是你们都不在京中,我无聊至极,只好来寻你们,谁知三哥也在忙...」
听着霍凌申的抱怨,卫曦月展出一人笑容,安抚道:「十一殿下莫急,三殿下或许是在批阅试卷。」
她抬眼望望天色,接着道:「时候不早了,估摸着三殿下也回房了。」
霍凌申闻言,跟前一亮,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一句「曦月再见,我去找三哥了!」
望着他的背影,卫曦月无可奈何一笑,继续专注于手边的画作。
下午,便是比试画技的时刻。
进入考场之后,卫曦月掀开颜料盒,才发现颜料尽数被混在了一起,混成了一人浑浊的灰黑色。
「呵,果然如此,卫妃羽还是不死心呢。」卫曦月心中冷笑。
望着颜料盘的一片狼藉,她略一沉吟,一人设想在她脑中渐渐成型。
她取来墨滴,将水研入,取了一杆羊毫笔,毫不迟疑地蘸着颜料下笔。
很快,一副写意泼墨山水渐渐成型。望着这幅画,卫曦月满意的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将试卷交了上去。
夏日午后,蝉鸣声声不断,炎炎烈日蒸烤着原野,众考官齐齐在室内批阅考卷。
「你们看!」一考官欣喜出声,打破了一室烦闷。
众人纷纷围了上前,欣赏着摆在台面上的一副画作。
灰蓝色的笔调备显清凉,优美逶迤的山岭,蜿蜒盘旋,云雾缭绕,一个个山顶探出云雾处,似朵朵芙蓉出水,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妙啊。」众人纷纷赞叹,批卷那人大笔一挥,写下了上上等的成绩。
霍凌霄见那笔触熟悉,挥洒之间颇为大气,便猜测是卫曦月的画作,待阅卷结束,他寻到卫曦月处,一问之下,果真如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哥,你不清楚,我上了考场,才发现颜料混在了一起,只好尽力挽救。」卫曦月随口抱怨道。
霍凌霄闻言更是赞叹不已,「曦月,不愧是你,你知道吗,我们都说你画的实在是好,主考官甚至要裱起来呢。」
「三哥当真过奖了。」听闻霍凌霄如此盛赞,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羞涩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