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从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衬得花明媚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哪还有个人样啊!本来姑娘身子还弱着,又进了这吃人的刑部大牢!
大门外,嫣红和柳绿簌簌的掉着眼泪,扑过去搀住了她们家姑娘。
红着双眸给姑娘披上了厚厚的披风,才稍稍遮掩了些单薄。
花明媚眼眶一润,遂又扯出一人笑脸,「不哭不哭啊,还活着呢!」
「姑娘这话说得!」惹得两人哭着又笑了,笑着又哭了。
「好了,先回去再好好哭啊,就是进了马车再哭也成啊,不然这被人注意到了多难为情。」
她都还未哭呢,两丫头倒哭上了,搅得她都不好哭了,还要安慰这两丫头。
「姑娘!好了,先上车!别把姑娘给冻着了!」两人擦了泪珠,扶了花明媚进马车。
马车上面早已准备好了炭火,铺了厚厚的毯子,还有暖暖的手炉。
柳绿拿出一只放着小炭炉的食盒,端出了里面暖暖的热粥,「姑娘,先喝碗热粥垫垫肚子,回去再给您做好吃的!」
花明媚伸手接过,眼眶霎时又红了,「感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嫣红忙道:「姑娘这么说就折煞我们了,这是我们理应做的,姑娘吃了这么多苦,我们却是何也做不了,是我们没用!」说着又哭了起来。
花明媚仰头憋回了眼中的泪,笑着出声道:「作何能这么说呢,路是我选的,也合该是我受的,你们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宅子和医馆,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不然等我赶了回来,谁伺候我啊!」
嫣红嗔道:「姑娘!」竟又破涕为笑了,这下真成了个大花脸。
柳绿啜泣着说道:「我们姑娘是天大的好人,天上神明都看着呢!以后一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平安顺遂的!」
「借你吉言啦,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不福的先不说,回去我是一定要好好吃几顿的,里面的饭简直难吃死了。」
花明媚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是真的难吃,比诚诚做的还要难吃……只不过确实不好说给丫头们听。
柳绿忙应道:「好,姑娘想吃何,我就给姑娘做什么,吃到姑娘嫌腻为止!」
「那就说好了,我要吃水晶肘子!」
「好,回去就给姑娘做!」
到了宅院,两丫头扶着花明媚下了马车,却见门口整整齐齐的站着院里的丫鬟仆从,路中间还放了一人炭盆。
「姑娘,跨过这道火盆,祛除晦气,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嫣红柳绿两丫头搀着花明媚跨了火盆,嫣红又从旁边丫头手中取了根桃树枝,蘸了艾叶、芙蓉、桂花、金桔熬成的水在花明媚身上洒着,嘴里念叨着:「晦气散,福气来!」
又为花明媚用花瓣泡了澡,换了衣裳,将先前的衣裳都拿去焚了,才终究折腾完。
此时花明媚已经饥肠辘辘,幸好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就有她刚点的水晶肘子,其他都是柳绿精心配制的药膳。
饿了有好吃的,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花明媚好歹还顾忌着自己的身子,才勉强着自己随了柳绿的劝,一样吃了一点点,解了解馋。
吃完饭,小坐不一会,花明媚就回室内美美的睡了,里面那草垫子哪有屋里的大床舒服,什么大事都得等她把觉给补足了。
徐月华来的时候,花明媚正美美的睡着,便没有让人打扰,问了下情况,清楚人还好就告辞回了。
她是知道花明媚在里面的些许事情的,听她王兄讲完她竟还在里面编着蝴蝶吵着架,就清楚她能扛下来。
花明媚一觉醒来,只觉着神清气爽,恍若再生。
「北边那边现在作何样了?」这是花明媚最挂心的事情了。
「放心吧,姑娘,粮食都已经运过去了,剩了一些也在路上了,百姓们都感念姑娘仁义呢!」
「怎么,都用的我的名义?」不应该啊!
「是啊,整整十万石粮食呢!」
「十万石?作何会有这么多?我那些钱财顶多够买五万石而已。」
难道在大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嫣红解释道:「那些乡绅也都捐了,一起运过去的。」
这真是,大大出乎了花明媚的预料,「说说情况吧,怎么搞成这样的?」
听姑娘如此一问,嫣红和柳绿倒是一时愣住了,好半晌嫣红才明白过来,焉答答的讲了些她清楚的。
花明媚听了半晌才终究明白了始末,不过是一场意外的「合谋」罢了。
先是祁县那边筹到了粮食,因为那边要的数目不多,也就一千石,李小娘子多爽利的人,不多时就准备好了,还亲自给押送到了北边边城,报了花明媚的名字。
当初花明媚写信也只让他们送到北边灾区,也没说具体的地方,便他们便望着哪里急需就往哪里送,互相之间联系着调配,为了方便,也就统一报了花明媚的名字。
其他地方受拜托的乡绅们清楚花明媚这粮是要运到北边去的,本就没收高价,还一人补贴了些许。
如此,虽然十万石粮食对于偌大的北方灾民来说不算多,但北方这时候大队的运粮队遍地开花,还是不多时就被大家注意到了,便,百姓们也就都清楚了。
这还真是,花明媚都不知道作何说了,当初她绝对没有不由得想到会是这样,仅仅只是想要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姑娘,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嫣红不解,送了粮食,老百姓感激有何不对吗?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着这事儿闹得,可能会给很多人造成很大的麻烦,原本我以为就五万石粮食,对于整个北方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也就没多想,现在这样……哎!说了你也不懂。」
「婢子是不懂,只清楚这是好名声,于姑娘在这京里是有好处的。」
此物花明媚自也是清楚的,但是名声,也是分人的,像她,若是得个和父亲一样医圣的名号,她是会很欢喜的,但赈灾这事,该是皇子们挣功劳的地方,她这一搅和,只怕是得罪的人更多。
嫣红见姑娘不吱声,猛然间想起曾询问明王殿下时,明王殿下未做明示,当时还以为是明王殿下不愿夺了姑娘的功劳,好让姑娘多些筹码,能早日被放出来,如今来看姑娘的顾虑……
嫣红觑了一眼一旁的柳绿,所见的是她轻蹙着眉,只怕是早不由得想到了,不觉有些气恼,作为主子的贴身丫头,不能为主子分忧,还要主子为她解惑,真是没用到家了!
「姑娘,那现在怎么办?」
「就这样吧,反正我孤女一个,想必他们看在我年少无知,妇人之见的份上,不会多加苛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此安排,对诚诚来说,该是最好的,既然如此,那就可以了。
柳绿见姑娘沉默好一会,轻声出声道:「姑娘,昨日您刚睡下,安平公主就来了,这些日子,安平公主和周公子一道,为大都督的案子花了不少的心思呢。」
安平来过了?想来她也是极其挂念她的,「安平公主心思纯净,我倒是真心希望她和周公子能够幸福。」
他俩这份缘有多来之不易,花明媚是知晓的,他俩能有个好结果,便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嫣红和柳绿对视一眼,自家姑娘这关注点,还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啊!
嫣红嘟嘴道:「姑娘,这回还是多亏了妖剑公子抓到细作,才能这么快破案的。」
「妖剑?倒是长出息了啊,比周公子还快?」
「额……好像是周公子查出来的。」
「又被他给截胡了吧?」、
嫣红讨好的笑笑,「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还别说,能跟踪到惜颜公子两次,也是他的本事。」
「那可不,就是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回来,躲了好些天不敢见人呢!」
柳绿偷笑言:「嫣红,你这话要是给传到妖剑公子耳朵里……」
嫣红脸刷的一下红了,跳脚道:「你可不许出卖我!」
「呵呵,威胁我倒是能够,只不过好像也不完全管用哦。」柳绿笑的意味深长。
「姑娘!」
花明媚经不住嫣红撒娇,也不再逗弄她,「我保证,不会把你讲妖剑公子糗事的事讲给他听的。」
「还是姑娘最好了!」
花明媚笑笑,想必在她入狱的这段日子,大家都忙坏了,她是何德何能,能遇见这样一群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殿下他,才刚刚失了外公,又是刚在朝中立足,想来也是更加艰难,这回为了她的案子,也不知费了多少心神。
「殿下他……可好?」
「殿下好着呢,这几日圣上宣了王爷前去练习蹴球。」
「蹴球?」
想必圣上也是忧心殿下太过哀恸,不然何时不能练习蹴球?可殿下的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殿下可有不适?」
「这……婢子倒是没有听说过,姑娘何故有此一问?」
「哦,没何,只是有些忧心殿下的身体罢了。」
诚诚以前的情况,大概她们都是不知的,花明媚也不好问的太细。
嫣红则是以为姑娘半个月不曾有过殿下的消息,有些忧心也属正常,便也没有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