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花明媚梳洗完毕,还没用过早饭,就端了汤去了诊室。
落尘这时倒是没敢再让花明媚喂,伸手欲接过汤碗,花明媚却很自然的吹好递到了落尘嘴边。
吃着苦苦的药膳,落尘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不知这女人今儿又抽了何风。
一碗药膳吃完,花明媚还体贴的给那人递了帕子擦了嘴角。
「你是落尘公子?」花明媚轻声追问道。
「你认出我了?」原来是终究想起他是谁了么?
「没有,不过……」
没有!!!「那你作何清楚我就是落尘?」
花明媚垂下了眼眸,装作似没有发现那人眼中的怒火,一板一眼的解释道:「在香馆和我接触过的,也就那么好几个,一个个排除,也就剩下没打过照面的落尘公子了,难道你不是吗?」
花明媚看落尘默不作声,似乎是还在生气,有些不明是以。
「你怎么这么纠结我认没认出你啊?虽然当初是你替我解了围,我也很感激你,但你总不会想要挟恩图报吧?」
要不是想着落尘公子曾经为她解过围,免了她的尴尬,她才不会这样好声气的待他!
「我跟你说,我何也没有,没有什么可报答你的,这次的诊金,我顶多给你打个折扣,是不可能抵消的。」
这心思转的!怎么就这么来气!落尘大怒道:「你钻钱眼里了?」
花明媚点点头,老实回道:「是呀,我很缺钱的!」
落尘恍然,是了,前不久,她才把她父亲留给她的钱财全都拿去换了粮食……
「放心吧,诊金我会照付的。」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只不过我说过的折扣还是算数的!」说完,花明媚就端了空碗出去了。
花明媚走了,落尘却气不起来了,此物女人,总有本事让人气都气不起来。
不过这女人还是重恩的,至少在知道了他就是落尘以后,药膳的口感好了不止一筹,伤口也不似先前那般痛了。
柳绿不清楚那位公子和自家姑娘达成了何协议还是怎么的,以前那些吩咐又不作数了。
至于乔三,他只是按主子吩咐行事,主子叫他不熬就不熬,叫他熬他就熬,从不会多问一句。
午饭,也是花明媚端来的,药粥,稠稠的。
落尘看花明媚递过来的勺子,还有她平静无波的脸,试探着出声道:「要不,我自己吃吧?」
花明媚看了眼他身上绑着的纱布,皱眉道:「你确定?」
落尘想了想,他这一只手,喝药没有问题,喝汤也成,吃粥就有些费劲了,况且腹部有伤,也不方便趴到桌子上吃,是以也就不矫情了,老老实实的张大了嘴。
喂落尘吃完了粥,花明媚又检查了下伤口的出血状况。
情况不错,她的手果真还是那么的巧!
落尘看她坦然的扒开他的衣衫,不由得有些微怒,没好气的道:「你一人姑娘家,看男人的胸膛就不会脸红?」
面对落尘的疑问,花明媚很正色的告诉他:「当你是个病人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和一块肉没有区别,哦,还是有区别的,你是活的,我也要保证你是活的!」
一块肉!一块活着的肉!落尘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听到此物形容后的心情。
「作何,要让我说你是一具活着的尸体么?」尸体,她也是见过的!
「不用了……」
「还有疑问么?」
「没有了!」打死落尘也不敢再和花明媚聊此物话题了,不是他害怕尸体,而是……
好吧,作为一名医者的花明媚一点也不可爱,尤其是当自己就是那病患的时候。
午休结束,花明媚照例检查了落尘的伤势,纱布干净,没有出血。
这人还轻轻按压了伤口,问道:「疼不?」
落尘无力吐槽,只得回道:「还好。」
「那就没问题了,如果内部有出血的话,理应很疼的。」
不得不说,花明媚说的是对的,还真不是在故意折腾他。
「我想出去走走。」
花明媚瞟了一眼落尘刚系好的里衣,「你腹部的伤?」
「没关系,我挺得住。」落尘道。
花明媚沉吟不一会,「要是你觉得自己还行,出去走走也可以,适当运动,好的更快。」
「扶我!」
这命令的语气!花明媚轻蹙着眉,还是伸手扶住了落尘。
真重!她暗自腹诽,这人望着挺瘦的,没不由得想到还很有些斤两,她都有些撑不住,这万一不小心给摔着了,伤口又给裂开了可怎么办!
花明媚将人扶到了院子里的矮凳上,下午的暖阳还有几分热度。
落尘看花明媚将他丢到院子里就回身走了,张了张口,却是何也没说。
柳绿不多时就端了茶水糕点上来,落尘瞧了茶水,却不是他常喝的龙团胜雪,而是像什么叶子。
「这是何茶?」
「回公子,是我家姑娘自制的茶,用的乃是银杏叶片。」
银杏?这倒是新鲜。香不错,嗯,味也不错,只是这型嘛,就欠了一分。
很快,落尘刚刚调整好的心情就又被破坏了,这女人竟推了一把精美的轮椅出来!当他是瘫了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花明媚也是想着落尘出入有些不便,关在屋子里又不太好,关键是她不想扶他,才想起了这么个物件,哪知一推出来就注意到了落尘的黑脸。
「呃……这个……方便!」花明媚怯生生的解释道。
「不用!」
等花明媚回来坐好,就冷着一张脸,气氛莫名有些沉闷。
不用就不用,凶什么!谁让你那么重的!花明媚腹诽不已,还是将轮椅又送回了库房。
落尘望着院子问道:「你以前一贯住这?」
「你不是清楚?」
落尘有些讪讪,这人火气作何这么大!
落尘却是不知道花明媚一贯还记恨着有人半夜摸到她绣阁大门处的事,以前顾念着对惜颜有愧,并没有因此迁怒,但并不代表她忘记了。
这人能准确找到她这,想来也是早就打听清楚了的,上次惜颜不就还找上门来准备仗剑行凶来着?在她心里,这一样行径的两人,自可然的就归为一类了。
这回花明媚倒是阴差阳错怨对了人,她最不忿的那闯闺阁的夜行客,可不就是眼前这一位,虽受了迁怒,倒也不冤。
落尘是不清楚女儿家的心思能绕那么远的,不怕死的继续找话。
「就你和明王?」
「你不是清楚!」
「我依稀记得我今日并没有开罪于你吧?」
「没有。」
……
落尘其实是真暗自思忖要聊聊的,尽管他业已知道了大概情况,但那毕竟是一张纸上的几句话而已,他想听听花明媚怎么说,可却不想作何就惹了人生气。
这女人的情绪,还真是说变就变,虽然他早已领教过,但他家的两位,都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之人,何曾有过这样阴晴骤变的时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此刻不宜交流他还是清楚的,只好默默坐着,晒着太阳。
两丫头望着自家姑娘好似和落尘公子斗着气,都是一头雾水,哎!都说姑娘家的心思难猜,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有她们家姑娘难猜!这丫鬟做的,都心累!
嫣红瞟了一眼柳绿,见柳绿无奈摇头,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上,左不过就是被姑娘调笑一把,能逗姑娘开心,也是值得。
「姑娘,你不是说想要个风筝吗,今儿乔三下山采办,顺便给您带了几个回来,我拿来您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花明媚浅笑着应道:「好呀!今儿晚了,只不过试试总是行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花明媚早就不气了,她也清楚自己无理了些,只是有时候的情绪,总是会无名而起。
嫣红见姑娘终究展了笑颜,笑着跑去捧了五个风筝过来,一一拿了给花明媚看。
「姑娘,此物好不好看?」嫣红满怀期待的追问道。
「好看!」花明媚点头肯定道。
「此物呢?」
「好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物?」
「好看!」「好看!」「好看!」
花明媚一连五个好看出去,嫣红都不清楚该说什么了,只不过看姑娘郑重的神色,似乎也不像在消遣她。
「你这样看着我做何!我可不会在天上飞的!」
「姑娘!那你到底喜欢哪个?」嫣红不死心。
「都喜欢啊!」
……「那姑娘想先放哪个?」
「此物!一人个都放一遍,哪个飞得高我就要哪个!」
「好咧!」
……好心累的有木有!
「姑娘,婢子此物高!」
「才不会呢!姑娘我手里这只才飞得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人跑得欢快,风刮的也极其称心意。
三个姑娘比赛放风筝的后果就是,一只断了线,两只缠在了一起。
「作何办?」嫣红眼眶一红,「都怪我,陪姑娘放个风筝,还非要和姑娘攀比,结果把好好的风筝都弄坏了!」
花明媚笑着拾起了落下的风筝,「没事的,嫣红,还有两个呢!不行明儿再让乔三买几个回来!」
「姑娘!哪有婢子要姑娘哄的!」
「我们家就有啊!」
「姑娘,还有客人在呢!」
「哦!不怕,他不会说出去的!」
花明媚回头看了一眼落尘,正好撞上了落尘浅笑的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