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花明媚都没有再出去,一面照管着妖剑的伤,一面用银针辅助着治疗诚诚的腿。
如今,好不容易清干净了余毒,养好了身体,疏通了经脉,甚至肌肉都业已渐渐恢复,如此艰难的十八年都业已过来了,岂能过不去这最后一关。
即使是再渺茫的机会,花明媚都从未曾想要放弃过。
「来……慢点……试着霍然起身来……你可以的!」
院子里,花明媚牵着诚诚的手,小心的牵引着,四月的阳光撒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不行!还是不行!」努力了再努力,徐锦的屁股都未曾离过轮椅半丝。
「别着急……渐渐地来……」花明媚缓声安慰。
「不行!我还是站不起来……」
徐锦的手重重的砸在轮椅的扶手上,青筋暴起。
「姐姐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再练好不好?」花明媚拍拍徐锦的手,转到身后方推起了轮椅。
「今日阳光明媚,诚诚给姐姐画幅画吧?」花明媚轻笑着道。
上次徐锦给她画画还是五年前呢,那时候,她们还住在大山里的某个角落,那时候,父母也还陪伴在她们身旁。
「好啊!」徐锦楞了一下,遂笑着应道。
难得起了兴致,花明媚裹着风进房拿来了笔墨纸砚,在小台面上一一摆好,才欢喜的推了徐锦过去。
院子里空空的,只摆了这套桌椅,方便徐锦出来晒晒太阳。
院子外面倒是有一株梨树,挺大一颗,现在这时节,梨花满树,璨若银花。
一阵风吹起,梨花飘进院子,落了一地。
花明媚坐在小桌旁,一手撑起下巴,一手轻敲着桌面,望着飞舞的梨花轻笑着。
对面的小公子一笔一画细细的勾勒着,神情专注,眉眼温柔。
好一幅恬静悠然的画面。
妖剑公子在小桃的搀扶下,出了房门的一刻,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让人不忍心打扰。
「咳!」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咳!咳!」
伤还没好就不要出来吹风了!
花明媚有些嫌弃的瞟了妖剑一眼,正要责备,却见妖剑「嗖」的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剑,向一侧飞去。
小桃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剑,跟了上去,剑花妖娆,该是软剑。
原来此物朱唇狠毒的小姑娘也是会用剑的,平日里倒是没有发现。
一抬眼功夫,三人已经交上了手,没几招,妖剑他们就已经落了下风。
来人一袭红衣,嘴角噙着一抹邪魅的笑,正是那日被花明媚盗了圣丹的惜颜公子。
妖剑刚刚受了重伤,只是勉强出招而已。
小桃虽有些武功,然而比起妖剑来说就差得远了,而惜颜公子可是能把妖剑都打成重伤的人物,她自然也是不敌的。
花明媚有些着急,却又帮不上忙,论武功,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她若出手,又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毕竟圣丹是她盗的,人家现在找上门来,却也无可厚非,无论如何,她也是下不去手的。
「惜颜公子,有话好好说嘛。」抱着一丝希望,花明媚还是开口了。
「有何好说的?你竟敢盗了我的东西!要是让人清楚了,我堂堂惜颜公子,还要不要脸了?」
惜颜公子应了话,手上却是没停。
花明媚无语扶额,只得小意道歉,没办法,现在这一屋子四条人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盗药是我不对,这不是没办法,再说我不是还给你留了解药嘛。」
一听这话,惜颜公子顿时收了手上的攻势,一剑指向花明媚。
「哼!要不是看在那瓶解药的份上,我早就一刀刺死你了!」
此物人情,惜颜是领的,要不是看见花明媚留下的神隐的解药,他们也不可能清楚落尘早就不知不觉间中了这么厉害的毒,要是长此以往,只怕也要性命不保,况且借此,他们也终于弄清了一桩陈年旧案,算是解了他们一个心结。
「这个……药我们已经吃了,要不我再给你些钱,算我买的行不?」
「我缺你这点财物!」
两人正吵着架呢,蓦然,「咻!」的一声,一只冷箭从墙外梨树处射来,直直对着花明媚的心口处。
以花明媚微弱的武功,绝对避不开这一箭。
「噗!」箭尖入体的声音。
花明媚错愕的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诚诚,那只箭射入了他的肩头,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从惜颜公子进院子以后,徐锦就一贯安安静静的望着,不发一言,只因他清楚没有危险,却不曾想,竟然有人暗中放冷箭。
幸好,他挡住了!
事发蓦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惜颜公子飞身而去,追那放箭之人去了,小桃则扶了妖剑过来。
花明媚没有受伤,徐锦肩上的箭卡进了骨头里,露出了好大一截箭杆。
妖剑手腕一抖,一剑就削去了箭尾,干净利落。
处理好了箭枝,花明媚忙抱着诚诚坐进了小桃推过来的轮椅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诚诚的伤必须旋即处理,还不知道骨头伤的作何样,取箭不是一件易事,花明媚立即推了诚诚进屋。
惜颜公子赶了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了花明媚和金诚公子的身影,就注意到妖剑公子被小桃扶着,站在一间房门外静静的守候着。
「作何样了?」惜颜轻声问道。
妖剑没有说话,倒是小桃给了他一个白眼。
「人都业已走了,公子还赶了回来干嘛!」
惜颜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也不清楚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只是出于好奇,过来转转而已,杀手真不是他带来的,可这会儿,他又不好为自己开脱,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半晌,妖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问道:「是谁派来的?」
「你作何清楚我抓住人了?」惜颜挑眉。
妖剑斜睨了那人一眼,「你功夫要那么差,就当我没问好了。」
「他死了。」
妖剑点点头,这样的死士被人抓住是不会留活口的,再说他任务失败了本也是必死。
看惜颜公子的神情,理应是何线索也没有发现。
一时又都沉默起来,不再说话。
两个时辰后,房门才打开了,花明媚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小桃扶了花明媚霍然起身,妖剑这才进房查看金城公子的伤势。
「都处理好了,小桃你帮我照料下,我要先休息休息。」
花明媚嘱咐完小桃,转头看见惜颜公子还等在门外,想着今日人家专门找上门来,现在她却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了。
微微颔首道:「惜颜公子,对不住了,圣丹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聊。」
听到花明媚如此说,惜颜好似松了一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那我在这里就先谢过了,若有可能,还望公子能够原谅小女子先前盗药之事。」
盗药?他们之间岂是被盗了一颗药的事!要是让人清楚他惜颜公子栽在一人女人手里,那他在江湖上还要不要混了!
想着此物他就气的想要揍人,要不是他揍不过那人,他早就……!
「你坏了我神偷的名头,更是坏了我偷心盗贼的名声,这样就想算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你要怎样?」
「以后再说,反正你记着你欠我的,我先走了。」
惜颜轻功高绝,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了,花明媚无奈扶额,只得先回了室内。
静静的躺在绣床上,先前诚诚替她挡箭的画面一遍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
她实在没有想到诚诚会替她挡了箭,看到他扑进她怀里的那一刻,比注意到那枝暗箭蓦然射向她的心口都要震惊。
她的诚诚,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能站起来,却在那一刻,离开了轮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眼泪悄悄的从眼角淌落,她的诚诚,终究能霍然起身来了!
他们期盼了这许多年,终究就要实现了,花明媚一时竟有些感激那想要她性命的人。
至于为何会有人要杀她,她隐约有些恍然大悟,大概是有人不希望诚诚霍然起身来吧,要是他永远都站不起来,就算他的父亲接了他回去,也无甚威胁。
很多时候,杀人并不是非得要有仇恨,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有交集。
她是医者,只负责救死扶伤,其他的那些,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只清楚,到了她手上的病人,就要竭尽所能的医治好他,这是父亲教给她的。
诚诚的命,是父亲花了十多年的功夫,才保下来的,她断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而诚诚的腿,她也是一定要治好的!
休养了两日,徐锦就迫不及待的让花明媚扶着他尝试着站起,花明媚有些担心徐锦的伤势,却也理解他的急切,便没有阻止,而是小心的搀扶着,尽量让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渐渐地尝试站立。
徐锦的肩头伤了骨头,不便用劲,却还是咬牙坚持着,直到慢慢找到重心。
已经有过一次站起的经验,徐锦却还是在尝试了好几次后,才终究成功的站了起来。
那一刻,花明媚清晰地感觉到了诚诚的愉悦和一丝丝的惶恐和激动。
好像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霍然起身来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