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花明媚这样正常的人来说,站立是一件多么平常甚至有时候会讨厌的事,但对于徐锦来说,那是他从记事起的梦想。
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霍然起身来了,即使每次花明媚保证会治好他,让他相信的时候,他都会点头,但他却从未真正抱过希望。
于他来说,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何曾奢望真的能有复原的一天!
也幸而花明媚没有放弃,她为了为他拿药,这些年没少受罪,甚至还去过香馆,受了多少委屈,他都是知道的,可他却只能装作毫不知情。
他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了,他不想就在这深山里过一辈子,他所受的苦难,还有人没有付出代价,还有三条人命,不曾与人清算!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出了去的资格,只有出了去了,才能有接下来的一切。
院子里,花明媚扶着徐锦艰难的站起,看着他使出好大的劲终究迈出了一小步,面上的笑容也有了些温度,嘴角也跟着翘起。
「诚诚,你真棒!」花明媚脱口赞道,就像小时候徐锦一口喝掉了苦苦的汤药一样。
徐锦笑的有些腼腆,就像每次花明媚夸赞他时一样。
花明媚心里的大石也终于悄悄落下,心坎最是难过,也不枉她为他盗来所谓的圣丹。
父亲,您注意到了吗,您终究成功了,您能够告诉顾姨了,您没有辜负她的嘱托,我也没有。
徐锦的腿本就恢复的不错,迈出了第一步,之后便简单多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徐锦肩上的伤也已经好了,而他,现在正和花明媚他们好几个一起,走在洛城的大街上。
花明媚也难得好好逛一次街,便拉着徐锦这个地方看看,彼处看看,这样那样,买了一堆的东西,将妖剑身上挂了个满。
从未有过的逛街的他,对何都感觉新鲜,眼角眉梢都逸着笑意。
逛了好一会,徐锦终于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悄悄的拉了花明媚的袖口。
「姐,怎么会总有人盯着我看?我面上是有什么不妥吗?」
花明媚一愣,遂又笑道:「她们看你,是只因诚诚有礼了看呀!」
「这不好!」
花明媚看诚诚严肃着一张脸,心里没来由的一暖,她的诚诚,即使从小便遭遇苦难,却任留有一份纯真。
「是不好,诚诚你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们计较可好?」
徐锦微微颔首,他也不是一人刻薄的人,只是被人这么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花明媚丝毫不介意路人的围观,她的诚诚,本就应该是万众瞩目之人,这些,都理应是他习以为常的事。
一行人到处逛着,倒也没有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大启圣上治下清明,这洛城里,甚少见到纨绔子弟当街纵马或是仗势欺人。
逛了半晌,花明媚便带着徐锦回去了,他的腿才方才能够走路,不宜太过劳累,要循序渐进,慢慢适应。
现在徐锦的腿终究恢复,花明媚也不用再到处跑,就天天的陪着他下山到城里逛着。
习惯人群,对于诚诚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每天逛逛街,发发懒,这样的日子,大概是花明媚这四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时候了。
可内心里,所有人都在偷偷的期待着一件事情。
徐锦的父亲终究还是在他生日之前,派了人来接了他回去,领头的是礼部侍郎,来了一众人,声势浩大。
妖剑公子和他的侍女小桃也跟着一起走了,小院里,就剩了花明媚一人。
百姓们从未见过这位三皇子,也未曾听闻过有关三皇子的任何传闻,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于这位三皇子的爱戴。
大启六百二十三年,永安二十一年,七月十八日,大启三皇子徐锦举办成人礼,赐府邸,封明王,百官朝贺。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力主改革,朝野上下,一派欣欣向荣,众皇子们也都恭谦有礼,口碑甚好,这位三皇子一看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最主要的是,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让人多些好感。
「话说这三皇子明眸皓齿, 容貌比起贤王殿下都不遑多让,也不知有多少闺阁小姐一见倾心,听说这几日的胭脂水粉都快卖断货啦!」
「我听说这三皇子从小就被仙人看重,带回了仙山修行,历经了重重劫难才得了仙身,这回回来是来历遍众生疾苦,以便来日飞升成仙的。」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听到三皇子的消息,却原来是去修行去了。」
「那可不是,想来圣上也是苦,儿子打小就不在身边,哎!你们没看那明王府都修了两年了,今年好歹是赶了回来赶上了成人礼。」
「你还别说,就三皇子身上那淡然出尘的气质,还真有那一丝丝的仙风道骨。」
花明媚坐在茶楼上,听众人讲着关于这位三皇子的各种不着边际的八卦,浅浅的笑着。
淡然出尘倒是有的,毕竟从小在山间长大,也算是在世俗之外了,只不过修仙嘛,修心倒是有的。
长得好看那是肯定的,想当初顾姨的容貌那可是被赞为笑而花开,泣而雨落,说是倾国倾城,也是够的,作为顾姨的儿子,诚诚可是有八分像她,自然了,圣上的容貌那也是值得夸赞的,皇室的优良基因,那还真不是盖的。
前几天,当朝圣上还宣了花明媚进殿,赐了好些金银珠宝当做谢礼,花明媚也坦然收下了,本来还想要点墨宝的,要清楚,咱这位圣上的书法可是一绝,但一想自己又不是何文人骚客,要来也是高高供起,便没有开口。
不过圣上赏赐的东西实在太多,让府库运到山上去又太过麻烦,花明媚便准备在城里买个宅院,也方便以后落脚。
一人人住在山上,多少有些冷清。
这几天,花明媚便一直在忙着看房。
买房是个麻烦事,花明媚也没有经验,只得一家家细细斟酌,这一拖,就是好些天过了,徐锦都业已搬进了他的明王府,管事,仆从,好不热闹。
花了些功夫,花明媚才终于选定了一座宅院,这才通知了府库将圣上赏赐的器物送到了新宅的库房。
她自己收拾惯了,也就没有买丫鬟婆子,只是雇了些人收拾房子,顺便修葺。
等宅院收拾好,花明媚便从山上的小院搬了过来,山上的日子虽清幽,但现在就剩了她一人,不免有些冷清,在这城里,人来人往,也多些鲜活气。
这院子不算太大,但她一人住倒也够了,就是还添置些人,也住得下,只不过比不得那些豪门大院就是,但胜在清净,花明媚也很喜欢,宅院太大,出入也不方便。
宅子的后街就临着明王府的后院,在后院栽菜的时候,还能看见王府后厨的炊烟。
从小院外的巷子里出去,就是洛城里最热闹的街市,临着王公大臣们居住的那片街。
日子蓦然间悠闲起来,花明媚倒还有了些不适应,盘算着就在附近开个医馆,也算有点事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花明媚盘算着在这里开一家医馆,主要接待女病人,尽管现在风气比较开放,但女大夫还是比较稀少的。
有了上次买房的经验,花明媚这回寻了专门的掮客帮忙,约在街市的一间茶楼见面。
花明媚左右无事,便早早的到了街市,寻摸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才慢悠悠的晃到茶楼。
来赴约的是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副笑脸,看起来憨厚可靠,自称赵大礼,见了礼后就任由花明媚打量着他。
「有劳赵先生,坐吧。」
「不敢当。」赵大礼又福了礼才落座。
「我呢,想在这条街开个医馆,也不需要什么好地段,带个小院子就行,还望您帮忙费些心思。」
「您这要求不高,倒是有几家合适的,只只不过这几家以前都不是医馆,买来还要再修葺一番。」
花明媚不是个要求高的,开个医馆也只是找点事做,还要如此麻烦就有些迟疑,要是有一家医馆正要出手,也要少了许多麻烦。
「这样啊,那您帮我留意着,我要买,不要租,您先帮我谈一下,合适了我再去。」
赵大礼表示理解,要是自己愿意跑,谁还找他们,他们掮客吃的就是这碗饭。
「您放心,就包我身上了,三天后给您信儿!」
「行,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您说。」
「我刚在街上听到好像是有什么人来,这事儿您知道不?」
「您说的是戎狄国的使者吧?」
「使者?」
「有消息说戎狄国的六皇子带了重礼前来出使,具体是什么事这个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清楚了。」
「哦,原来如此,店铺的事劳您费心,三天后我还在这里等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送走了赵大礼,花明媚便拎了那些小玩意回去了,至于戎狄国的使者,她当时也只是看大家都在议论,有些好奇罢了,人家来不来的,跟她可不沾边。
医馆的事情不着急,自己的小院也才收拾好,需要添置的东西也还没齐整,花明媚都是不由得想到何便又添点什么,或是有何喜欢的,便买回去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