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章：猛虎与毒蛇

景阳王府。

叶芾的到来让君子昀有些诧异，要清楚这人真算得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来叨扰了。」叶芾眯着眼进了王府，被君子昀带着到后花园里的阴凉处落座。

随即，下人搬来了一套古钟乐器，趁着凉风习习，敲奏起了袅袅雅乐。

细长的青铜鼓簪击打古老的编钟，清越之声随即响起。犹若跳舞一般，乐声徐徐流泻，衬得满庭清寂。

「诶，怎么弄这么大阵仗？」叶芾放低了声音，细细听着悦耳舒缓的乐声。

「这是妖娆请人准备的，说是给你赔礼道歉。丞相可是有好长时间没来王府了吧？」

叶芾怔了怔，自从科举后，的确有大半月没来了，眼见着吏部都要放榜了。再听着那悠扬徐徐的声乐，妖娆那事，叶芾淡淡笑着，示意自己忘了。

「这阵子府中有些事，牵绊住了。」

君子昀神色微微黯然：「事情本王听说了。丞相想要作何安置贺兰公子？」

「还能怎么办，伤好了就把他送回去呗。王爷怎么不问我，与那贺兰公子究竟有何关系？」

「嗯，丞相若是想说，自会说的。」君子昀微微停顿，言道，「关于贺兰公子的去留，若丞相还没有打定主意的话，本王这个地方正好有一份东西给丞相看看，能帮到丞相自是好的。」

「喔？」叶芾凑近君子昀，去看他从袖中拿出的卷轴。

叶芾从座位走下来，到君子昀身后方，轻声念着较大的篆隶字，有种翻译给二人听的意味。

君子昀骨节分明的手虚握着卷轴一端，另一方朝着叶芾的方向徐徐展开，两人并着脑袋看一方不大的文书。

「北境猛虎贺兰家族，与苍国毒蛇太子烨的争斗。」叶芾弯眉轻笑，「形容得真是惟妙惟肖！」

文书上有关于贺兰家与三郡的联络，还有与苍国的宿敌关系。

卷轴之中还夹了相关人员的介绍。

「禹国四面环敌，北方一直是贺兰家族在掌持。猛虎与毒蛇，还真是妙。」叶芾笑意吟吟。

君子昀回答：「以暴制暴，大约如此。」

贺兰家是先皇时期就得势的人，延续到现在还真不容易。能有猛虎之名，怕也是功过参半吧，要清楚，世上的美名为好，恶名也罢，都是一半受益之人吹捧，一半受害之人烘托出来的。

就如同余武陵，忠奸善恶，谁敢一言蔽之？

「是以说，早些年的贺兰家族声名狼藉，是京城恶疾，因为当时的丞相出谋派往北境，借以牵制苍国与北漠势力？」

「嗯。」

「惨惨的。」毕竟那么冷且那么冷。叶芾有那么一秒同情着贺兰家。

两人讨论着关于贺兰家一些不曾宣告与人的秘辛，叶芾在心中有了计较，往后的步子也清楚作何踏了。

忽而又对手中的卷轴产生疑问：「能冒昧问下，这些资料哪里得到的？」

虽说每个庞大势力底下肯定建立了情报组织，但如此精细而隐秘的都能有，实在让人惊奇。

像何贺兰家的偏房、子嗣、各个人军级。还有军中特别制度与苍烨的来往等等……

君子昀也大方告知：「这是妖娆特地给丞相做的。」

「喔？那本相得好好谢她了。」

叶芾微微叹息：「王爷把这些给本相看，不就暴露了吗。听闻古国中有名臣，尽心竭力为君谋划却只因对局势掌握过于透彻，被国君猜疑。王爷在陛下那里，可得慎重了。显山露水，总不是好的。」

难得，叶芾啰里啰嗦地说了一通。实在是因为自己也甚是喜欢古代那位名士公子，却因为被国君嫉贤妒能而郁郁寡欢，以至于用沉湎酒色来免去杀生之祸，最后是失意而终。从心底讲，叶芾不希望君子昀也被那样对待。

毕竟，这人前半生已经够苦了。

忽的，叶芾瞥见一旁走廊红衣飘然，理应是妖娆无疑。

叶芾眯着眼，看来，赤使妖娆，便是掌管着景阳王府的情报之事了。

叶芾并未提及那日二人斗武的事，笑意也疏离未达眼底，蓦然弯下身盯着坐着的君子昀，眼里是认真淡然，追问道：「王爷，如果本相与太子相斗，你会怎样？」

「难得丞相会询问本王的意见。」

「那是，岂能辜负了世人传说的：你我二人是棋逢对手，是生死宿敌。」

君子昀淡雅一笑，趁叶芾不注意，起身揽着她腰，在人耳边轻声言语：「丞相要本王如何做，本王就如何做，全凭你喜欢。」

叶芾惊措不及，手拉着君子昀衣袖，回头看时走廊里空空如也，奏乐的下人也不知何时走光了。

叶芾这才置于悬起的心，嗔怪的看了君子昀一眼，扳开他的手走到一边去，踩了踩脚下的圆石，话中似有三分笑意，缓缓道：「那本相便受之不恭了。」

「丞相的意思是……」

君子昀话还没说完，就被闯进院来的惊蛰打断了。

「相爷，府上出事了！」

「嗯？」叶芾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君子昀，疾步走到惊蛰面前，「何事？」

「是贺兰公子……」

「嗯，走吧。」叶芾神色严肃，急匆匆从王府离开。

叶芾离开后，妖娆走了进来。

「主子。」

君子昀接过信函，拆开后一览而过，随即以手碎了纸张，任其随风而逝。

「还是没有查到吗？」

「贺兰浔在太学那段时间被贺兰家保护着，很难查到消息。至于与丞相相关的，倒有一事。」

「嗯？」

「八年前丞相参加科考前夕，曾失踪了一段时间，后被温榭寻回，而同时，贺兰浔也踪迹全无，之后是贺兰权传回消息说带走了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的意思是，丞相与贺兰浔，一起失踪了？」

「是。」

「继续查。」

君子昀望着天边旋起运动的斑斓薄云，逐渐敛进暮色中，天光暗下来了。

夜里，相府灯火通明，全城有名的大夫都被请了进去，甚至于叶芾还亲自走了一趟太医院请了御医。

浩大的声势惊动了不少人，众人纷纷猜测，莫不是府中的贺兰公子，想不开自尽了啊。

下午才注意到敬家小姐从相府出入，这夜晚就出事了。

众人脑补一出出大戏。

都说红颜薄命，这做丞相的「男人」也是不太容易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