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积累下来的许睿厚厚一沓的认错书旁边终于轻飘飘的落下来林雉的一张认错书。

细想起来那是林雉与许睿之间，林雉的从未有过的溃败，他不断坍塌的扭曲的内心在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许睿面前迫不得已的按下了暂停键。

可是尽管林雉认为自己业已为许睿做出了许多让步，为他付出了很多，但是许睿看起来还是对林雉做出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林雉很是气馁。

然而万幸的是，不知是否是因为林雉道歉认错了的原因，解开了许睿心口的心结，当夜许睿持续了几日的低烧终于降下去了。

林雉在那天夜里难得起夜上厕所，从卫生间出来爬山床的时候往许睿彼处一瞥，他顿时动作停住了一瞬。

他发现许睿竟然是在睁着双眸的。

他声线很轻试探似的叫了许睿一声，许睿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还是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瞳孔里仿佛什么也映不出。

睁着双眸作何睡觉！？林雉松开自己的薄被，转而爬到床尾许睿睡觉的位置。

「许睿？怎么不睡觉呢？」林雉眉头微微蹙起来，仿佛窥见了许睿最近总是生病的秘密。

他恍然大悟一样讲：「你这样小的年纪每天夜里不睡觉，当然会影响身体发育，免疫力会下降啦！」

林雉一面这样说一边用手掌很轻柔的放在许睿的双眸上，遮住他的双眼。

他这样做完，却还是发觉手掌心传来的触感很是不对，他微微张开指缝，随后脸也俯趴下去，然后他与许睿的瞳孔就在那缝隙间对上了。

许睿还是没有闭上眼睛。

两人之间距离蓦然一下拉得这样近，林雉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许睿跟林雉近距离对上视线之后，身体突然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深夜的房间很寂静，暖橘色的床头灯亮着。

林雉听到许睿发出的甚是细碎的「咯嗒咯嗒」的声线，是许睿的牙齿在打颤。

「惧怕什么呢？」林雉歪着脑袋望着他：「不会是因为经常做噩梦被吓醒是以连觉也不敢睡了吧？」

没不由得想到林雉才刚这样说完，许睿竟然眼皮轻抖了两下，随后顺着眼眶就淌下泪来。

他的眼圈很快就红了起来。

林雉自觉猜对了正确答案，抽出来床头的纸巾给他擦眼泪，他动作很轻，语气也放得很柔和：「作何变成了小木头人还会掉眼泪呢……」

他就睡在床尾的位置在许睿的旁边，搂着许睿一面轻拍许睿的后背，然后嘴里学着以前吴婶叫许睿。

他说：「睿睿，不怕……陪着你……害怕……觉吧睿……

他全然不清楚许睿所做的噩梦几乎全部都是有关于他的，而在许睿吓得不敢入睡的时候，他又做出来这么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安抚许睿。

许睿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雉胸前那一块不多时就被许睿哭湿了，但是他觉着这是一个好兆头，从许睿从医院赶了回来的这段时间以来，许睿就变得不会笑也不会哭了。

这会儿终于掉下来林雉熟悉的眼泪，林雉才觉得许睿终究又活过来一样。

而神奇的是，许睿竟然真的就这样在林雉的一声声「睿睿，不怕」里睡着了。

等林雉察觉许睿的呼吸趋于平稳，知晓他睡着了便想要起身回到自己睡觉的位置，结果没有想到要起来的时候，发现许睿竟然手里还攥着林雉的衣服。

他蜷缩在林雉的前胸，把他的衣服都抓皱了。

这感觉对林雉来讲有点陌生，然而他接受的速度不多时，他蓦然了然的笑了一下，随后就这样的姿势又躺下睡了。

许睿的状况好转，然而又不是完全恢复了，在身体不那么频繁的生病之后，林雉带他去了看了心理医生。

温遇是一名业界有名的，权威的心理医生，从林雉八岁的时候就接受林家的委托给林雉做心理诊断和治疗。

那是林雉之前看了许久的医生，跟林雉业已比较熟悉。

林雉的心理治疗顺利的出乎意料，他总能和温遇聊得很投机，言行举止都挑不出来任何差错。

温遇初开始和林雉接触的时候很难把林家所描述的那些事情和林雉此物人对上号。

而林雉也总能在些许心理测试里取得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卷。

就在温遇认为林雉除了比大多数同龄人懂事成熟了一点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的时候，林雉发生了意外。

从那之后，林雉再也没有来看过心理医生。

而那件意外，温遇也明白了，林雉从头到尾在他面前展现的所有都是不真实的东西，他只是很擅长表演谎言。

他表演一人八岁小孩应有的正常反应，把温遇都糊弄过去。

这件事并不能说明温遇是多么的不专业，而是温遇出于常理的把林雉把放在一人儿童的位置，并不认为一个八岁的小孩能够撒谎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滴水不漏。

他逐渐信任林雉的语言，编织的内心秘密的时候，林雉其实根本就没信任过他。

而那次意外之后，林家也没再给林雉找过心理医生了，仿佛是要放弃掉他。

而当温遇又一次接到林家的预约的时候感到很惊讶。

因为这次的预约人从陶怡盈变成了林雉本人。

温遇上次见林雉还是林雉八岁的时候，现在业已过去三年多了，林雉长高了许多，进门的时候身后方领着一人孩子。

在温遇的桌前，那小男孩被林雉牵着坐下来，反应有点迟钝的样子。

「温医生，好久不见。」林雉很礼貌的打招呼。

温遇又一次见到林雉心情有点复杂，然而面上还是不漏声色的回应了：「好久不见，林少爷。」

和林雉打完招呼，温遇的视线又落到许睿身上，许睿坐在温遇的对面，眼神不清楚落向了哪里，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林雉顺着温遇的视线，随后主动介绍说：「这是许睿，前段时间生了病，好了之后就这样了，不吃不喝，不哭不闹了。」

「他再过两个月也才十一岁，竟然就开始想不开，给自己刨了个坑想要把自己埋……林雉一面思索着一面说：「他胆子很小这段时间好像经常做噩梦，吓得不敢睡觉，我跟他讲话他也没有反应，我听家里的人说可能是心理创伤造成的，带他来到你这里看看。」

「哦？作何不由得想到来找我？」温遇听到林雉的介绍感到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只觉着从之前听到的有关林雉的信息中，他仿佛不会对同龄人报以这样大的关怀。

林雉笑了一下：「跟您以前聊天挺愉快的，我觉着你很专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遇被这句话堵得上不去下不来，只觉得这句话像是在讽刺他，可偏偏林雉面上的表情又瞧不出来丁点嘲讽的意思。

温遇在心里无声的吐了一口气，随后回到正题的看着面前的许睿，跟他说话，语气也放得轻和不好少：「许睿是吗？你好。」

小孩面上没有何表情，然而在温遇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是双眸看了他一下，然后复又垂下，身体有点紧绷，温遇发现他眼神飘向过林雉的方向一瞬，又不多时收赶了回来。

「哦对了，他不会说话，你给他一张纸还有笔吧。」林雉补充道。

温遇这时候拿出来白纸平铺在许睿面前然后递给他笔，许睿没有接，温遇也不强求，顺其自然把笔放在纸上。

「是哪个许，哪个睿呢，你可以写出来让我看看吗。」温遇显得耐心十足，他接触过很多抗拒看心理医生的儿童，对于许睿的抗拒表现并不奇怪。

温遇感觉到许睿的反应很不明显，然而他还是发现了，他一直在动作很小的眼神飘忽着，像是不经意那样在林雉的方向做一两秒的停顿。

把动作太细微了，连林雉自己都没察觉。

「你要不然先出去？你在这个地方他有点惶恐。」

林雉有点惊讶的样子：「他惶恐？」他目光转向许睿，结果许睿低着头，根本不跟他对视。

然而林雉在此刻还是表现得异常配合，他很利落的起身，他说：「好的，我先走了。」

结果没有想不由得想到的是，原本林雉在这里许睿只是有点不易察觉的惶恐，可是在林雉霍然起身来之后，许睿突然也跟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听到林雉要离开的时候，眼神明显的变了。

尽管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但是林雉却仿佛很能理解，他安抚一样讲：「我就在大门处，你一会出来就可以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