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时一声惊雷骤然自天边炸开，又或许是林雉面上的恶意过于昭然若揭，许睿被吓到那样惊恐的往身后方退了两步，与林雉拉开了距离。

他后退的脚步慌乱，不小心踢到了刚在掉在地上的小铁桶，发出来「哐铛」一声声响。

林雉望着他后退，面上的表情很是警戒抗拒又惧怕，活像是林雉揭了面具，露出来青面獠牙的一张脸吓住了他那样。

林雉望着他退开，这样的举动很是惹他不快，都是许睿太过好骗的缘故，让他觉得这扮演游戏都没何劲头。

林雉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许睿脚下从桶里面掉出来在地面乱爬的蜗牛上。

许睿踢到了铁桶的声线像是提醒了他何，将他从对林雉的恐惧中唤回神来，他慌忙蹲下来身子，将地上爬着的湿漉漉的蜗牛一只一只又捡赶了回来。

林雉如今在许睿面前业已懒得演了，有丁点儿不快，自然是没有忍着的道理，看在自己面前，许睿还专心致志捡那些何破蜗牛，当即滑动轮椅又一次靠近许睿，嘴里吐出来很是恶毒诛心的话。

「晴天踢球，雨天捉蜗牛，没事还拿着小棍戳院子里的蚯蚓，看来你爸爸死了对你的生活也没何影响嘛，你过得还蛮开心的。」林雉眼睛盯着许睿，嘴里不停的说道：「被林家收养你很高兴吧，他不死你也没这么大的房子住……」

话音未落，许睿蓦然从地面起身，一拳砸向了林雉的脸。

林雉从来没有见过许睿这副样子，他的脸被气得通红，双眸愤怒的死死盯着林雉，他把林雉一掌砸倒还不算完，林雉已经连人带轮椅都倒在地上，他还过去压在林雉身上一阵拳打脚踢。

林雉尽管按年龄是比许睿大了快有一岁，可是他这两年都是在轮椅上度过的，严重缺乏锻炼和运动，再加上下肢不能动弹，被许睿按倒在地面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动静太大，很快就引来了佣人的注意，大门处拥进来人的时候，都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惊呼了一声。

林雉这时候鼻子已经被许睿打出了血，血从林雉鼻子里流出来，衬得他那张病态的脸色更加苍白。

进来的佣人将两个孩子拉开，林雉被重新扶到轮椅上，有人飞快的用湿毛巾过来捂住林雉的鼻子给他止血。

被拉开的许睿打红了眼睛那样，都被人拉开了还气喘吁吁，前胸起伏剧烈的盯着林雉，一副没罢休的模样。

林雉抬起来眼皮望着他，许睿身体很壮硕，喘着粗气像是一只被斗急了的小牛犊。

「真是看不出来。」林雉脸上一片红肿，次日或许还会起一片青紫，他皮肤白，一点儿伤着碰着都会十分明显。

晚上九点四十，林家的前院正厅里灯火通明。

林勤生不在，林家的女主人倒是从上次回来录家庭节目之后就没有再走，只只不过明明客厅这么大动静，陶怡盈始终没有从卧室里出了来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何。

林家这时候全凭一个年仅十岁的林雉胡作非为。

场景很像是那天号称丢失蜡笔的时候，林雉脸上看不出来喜怒，任由身旁的佣人给他脸上擦药，他垂着眼皮，手肘拄在轮椅的扶手上，望着吴婶又在彼处沉着脸怒斥跪在地上的许睿何话。

林雉知道吴婶这是做给自己看的，许睿她业已带了有小半年了，自然是了解他的心性，许睿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跟林雉动手。

可是就算是林雉的错又作何样呢，没有人会去责怪林雉。

整个大厅里除了许睿抽泣的声线和被戒尺抽打皮肉的声线之外，就只剩下吴婶色厉内荏的训斥声。

没有任何人为了许睿向林家的小少爷求情。

等许睿的手已经被抽得红肿起来，吴婶停住脚步里动作，跟林雉说：「林少爷，这孩子来林家生活还不是很久，不懂事……」

林雉眼神飘过吴婶，复又落到许睿身上，被抽了手的许睿此刻正那可怜兮兮的抬着手看自己通红一片的手掌心呢。

林雉根本没有听进去吴婶那一通能够想象的求情的话，她显然还是想这件事像是上次一样，她当众惩罚许睿，随后林雉消消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不一样，这跟丢失蜡笔一个来自林雉的恶意戏弄根本不同。

许睿跟林雉动手。

林雉不恍然大悟为什么经过这段时间在林家的生活，许睿可以这么拎不清头脑不清醒的活在自己的世界，看似谨慎胆小，其实极其容易信任别人对危险没有半点儿敏感性。

许睿不惹林雉绕着林雉走，林雉都要来找他麻烦，更何况是这次跟林雉动手，面上还给林雉打出来血，这样的事情，林雉作何可能轻易放过他。

林雉突然打断了吴婶的话，随后望着跪在地上的许睿，用很漫不经心的语气讲出来难以置信的残忍的话。

被吴婶这样不痛不痒敲打一顿，晚上又被吴婶搂着哄？

这样以后许睿不是更得绕着林雉走了，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林雉耐心有限的很，他势在必得要给脑筋迟钝的许睿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

他说：「我看他也不是真心悔过，他刚才右手先对我动的手，就砍他一只手吧，以后好记得何该做何不该做。」

正低着头掉眼泪给自己吹吹火辣辣的手心的许睿闻言骤然睁大了双眸，一颗眼泪从眼眶里面滑出来，他像是还不能够全然理解林雉说出来的这话的意思。

吴婶眼皮轻颤，脚下颇有些站不稳了模样。

「林少爷！……」

林雉眉头忍不住拧紧了：「作何这副表情，他就算是少了一只手一条胳膊的，林家也养的起他。」他像是真的觉着许睿用拳头打他，所以他让人砍掉许睿一只手是很自然不过的事情。

像是揪掉了一个什么玩偶的四肢。

他的语气太痛不痒，吴婶再也绷不住那样脸上露出来慌张：「是我的错，林少爷，他年纪还小，砍掉一只手他怎……作何上……作何写字……」

「我以后会好好教育他的，林少爷大人大量饶过他这一次吧。」

林雉不耐烦的出声道：「闭嘴。」他眼神落到大门处的保镖彼处：「你们还在等何？听不到我刚才说了何吗！？」

那两位训练有素的保镖这时候也不再迟疑，走到客厅，像是那天用力按住许睿的肩膀那样，轻而易举的将他按在客厅的长台面上，有人递过来一柄刀。

许睿的右手被拉过来按住，放在桌面上。

这是看起来甚是荒诞又不可思议的一幕，然而在他们所有人身处的林家这个地方，好像林家人骨子里就惯有的，不把人当人的习惯使然，让这全然不符人性的场景就这样自可然的发生。

像许睿此物同龄孩子或许不会有像他这样只因同伴之间的打架而付出一只手的代价。

刀拿过来的时候，许睿开始像是被骇破了胆那样，身子拼尽全力的乱动，双腿乱蹬起来，他泪眼模糊的望着吴婶，嘴里开始发出来一些不大好听的，非常杂乱的单字音节。

「…………………」许睿对着吴婶求救，他像是自小就清楚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便许是因为难堪，又或者是因为曾经被同龄人嘲笑过，是以他很刻意的让自己不要发出来何让自己觉得难堪的声线，可是今日夜晚他面对的事情远业已超过他的认知极限。

他惊惧甚是，哭的异常凶狠，挣得身后按住他的保镖都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他按住。

许睿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他全然失去应对能力无法思考，人被生生砍掉一只手的痛苦是他没有办法想象出来的，他只清楚哭，嘴里发出来胡乱的尖叫，眼睛还朝向吴婶的方向，像是再望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