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轮回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子勿语的声线透着一股无比的自信，这是道最强大的道法，出自《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后世将里面的话语作为阴阳先生道法的最高境界。其中‘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便是最高境界，称无量。（只不过实质上阴阳先生的境界并非如此分类，这只是后世有人方便衡量罢了，在此不作详谈，有兴趣的能够上百度，或者道教典籍查阅）

「你疯了！」

白无常一惊，直接在自己身体上裹上浓郁的阴气，并带着黑无常遁入地下。婉儿也是无可奈何地退回到收鬼符里。在场的千年阴魂们无一不到处乱窜，希望来得及逃离子勿语周遭。空灵子用尾巴卷起地面的一摊黑灰烬，深深地看了子勿语一眼，随后腾空而起，迅速逃离现场。

一道巨大的太阳从子勿语上方展现，不，那并不是太阳，那是巨大的阴阳太极图，缓缓地在他头顶转动。子勿语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惨白无比。现在他的状态不太妙，恐怕道法还未完成，就业已没有精力来支撑了。

果不其然，阴阳无极图还没有完成，子勿语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单膝跪下，气息极其紊乱。但是即便是这未完成的道法，余威却是将那些千年阴魂统统打散。

很快，这巨大的阴阳无极图便停止转动，随后在半空中，碎裂成粉末。子勿语浑身一颤，一丝血蛇从鼻孔留下，强行运用道法，对身体的危害是很大的，不过还好子勿语根基极其扎实，受了些不太严重的内伤。

「你没事吧！」

虽然在收鬼符里面，不过婉儿还是能感受到外界的情况。子勿语的气息很不稳定，她有些忧心，随即从收鬼符里面，正好子勿语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一歪，斜斜地倒了下去。婉儿上前想要扶住他，然而她的手却穿过他的身体，何也拉不住，只能眼睁睁望着子勿语倒在地面，昏了过去。

「结束了吗？」

白无常的身形再一次出现，此时他们附近业已没有任何的阴魂存在了，除了婉儿。

「此物小子，明明精力不够，还强行用这个道法，疯了。」

黑无常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收鬼符松开。白无常也松开他身后裹得严实的胡明晨，将他轻轻放在地上。鬼神不等同于阴魂，阴魂无实体，只能靠阴气活动。而鬼神是具有部分实体化的能力的，特殊情况下，也能在白天行动。一般来说，鬼神都是福泽一方，或者负责一方生死的，受冥界所认定。

「融魂吧。」

黑无常撕开收鬼符，里面存放的胡明晨灵魂在空中转悠了一圈，摇摇晃晃地飘向他自己原本的躯体。婉儿双眸闪烁着喜悦和恐惧，她不知道作何来面对胡明晨。

「恩......」

胡明晨发出低沉的声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只是双目中，隐含红光。

「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离魂太久，激发了他体内的阴阳眼。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白无常叹了口气，虽然天乙贵人命格万中无一，然而也是祸福相依的，一般来说，拥有福泽的天乙贵人，会在4岁觉醒自己的阴阳眼，而像胡明晨这样，后天觉醒的，福祸难以明说。说到底，他这身天乙贵人命格，还是只因他数世行善，六道轮回赐予他的。

胡明晨彻底睁开了眼，只是因为沉睡太久，身体机能太差，无法动弹。婉儿站在一旁。纠结地低下头，捏着衣角扭扭捏捏。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胡明晨不禁梦见了他结成冥婚的那一世，还梦见了此后的每一世，在他背后，总有一个冰冷却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在默默地陪伴他，但是他却叫不出她的名字。

「你醒了？」

白无常平淡无奇的声线传入胡明晨耳中，他有些艰难地扭过头，看见两个人，一黑一白，带着两顶官帽，一曰‘一见生财’，一曰‘天下太平’。他并不震惊，而是淡淡道：

「你们是来收我吗？」

「不，不是收你，看你那么淡定。在梦中，应该业已得到之前那么多轮回的记忆了吧？」

「是的，阴间十大帅的黑白无常，要是是以前的我，还未必相信这些呢。」

胡明晨躺在地面，自嘲地笑了笑。

「那你还记得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婉儿躲在黑白无常的身后，没有让胡明晨看见她，即便她很想跟他相见，然而她不能，也不敢。冥婚之后，她一贯没有和他见面，是怕他嫌弃。

「很重要的人？」

胡明晨心里面蓦然浮现一人模糊的人影，但是他作何也记不清楚到底是谁。白无常见他眉头紧皱，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没有扭头看背后悲伤的婉儿，他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胡明晨却是丢失了这段记忆。白无常想要帮助他回想起来。

「对。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人人，为了她，你曾独自一人，握着一把破碎的道剑，从人界来到冥界，追杀一个鬼王。」

「追杀鬼王？我有那么厉害吗？」

胡明晨听白无常的话语，像是有印象，但是却想不起来。

「你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只因地藏王菩萨帮了你而已。可惜的是，你并没有斩杀掉那鬼王。只因那鬼王跟地藏王菩萨做了约定，是以地藏王菩萨便没有继续帮你了。」

白无常的话勾起了胡明晨尘封已久的记忆。他的目光逐渐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人人，跟他一模一样的面容，握着一把业已破碎不堪的道剑，一身青色道袍布满灰尘，但双目却是杀意十足。独自一人，战满天阴魂，从黄泉路一路打上忘川河，最终一人满身金光的和尚出现了，一身黑白袈裟，两手合十，拦在了他的路上。他问和尚，你是要阻止我吗？和尚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是道了声阿弥陀佛，电光火石间，他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身子摇摇欲坠，靠那把折掉一半的道剑支撑。他没有屈服，双目仍然燃着熊熊烈火，转头看向和尚身后，那闭上双目的鬼魂，那就是他此番下阴间的目标。

「该结束了，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哈哈哈哈，结束了？他不死，我不休！」

他一字一顿道，身体硬是缓缓站起来，尽管浑身颤抖着，唯独握紧道剑的手，没有颤抖。

「如果施主你再用道法，恐怕你的灵魂就会破碎，不再具备六道轮回的资格。」

「又如何？从他夺走我爱妻之命时，他和我，便不死不休！」

「施主，若不是我帮你，恐怕你在黄泉路时，便业已彻底消散了。听贫僧一句劝，回头是岸。」和尚双手合十，一身黑白袈裟显得十分朴素，看上去很普通，然而在这地府，没有任何阴魂敢对他不敬，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他是地藏王菩萨，那发出宏愿地狱未空不成佛的菩萨。

「地藏王菩萨，我敬重你，但杀妻之仇，不死不休！」

身为道教正统，胡明晨那一声声不死不休，咬牙切齿，其仇恨之深，言语可见。

「那便对不住了。」

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松开手掌，手心凸显金色的‘卍’字，微微地飘离手掌，向胡明晨飞去。胡明晨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有力气抵抗，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卍’字飘到自己面前，逐渐没入他的额头。

「贫僧此刻封你记忆，日后轮回人道九生九世，还能记起你爱妻之名后方可化解。并非贫僧无情，只怪这鬼王诅咒太过阴狠，贫僧也束手无策。待你彻底回想起所有记忆，便来找贫僧，贫僧愿予你补偿。去吧！」

地藏王菩萨说完后，一掌打在胡明晨身上，驱散了他身上的阴气入体，这时将他打出阴间，回到阳界。

「多谢菩萨。」

就在此时，地藏王菩萨背后的鬼王睁开眼，低头跟他致谢。地藏王菩萨面无表情，若不是他推算到日后这鬼王对后世有帮助，他便不会出手帮鬼王延迟这个因果。

「此后三世，你定要与我一同度化。」

「是。」

......

「记起来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无常的话将胡明晨拉回到现实中，胡明晨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坐在地面，两手抱头，目光中闪烁着痛苦，他记不起来，那人，他的爱妻，那陪伴他数世轮回的人，她的名字他记不起来！

「哪有这般容易，朕的诅咒，岂是轮回能磨灭的？哈哈哈哈！整整三世，朕都在为地藏王菩萨还债。千等万等，你可算九世轮回了！千年灵媒之体，可助朕成神！」

一阵阴风刮起，一人身穿黑色袍子的人出现在胡明晨面前，一种威压，笼罩在他们心头。

「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