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请来一个大馍王

金阳城东有一家极其亮眼的新式酒楼，不像是江南一带传统的酒楼那般，有些京城的风韵。

「我跟你说，这个，这样不对。」

高莹手里的白面不停变换造型，面粉本来是北方的主食，可是金阳的地界，南北通吃，包揽万象。

「你这馍蒸的咋挣财物，对不？太硬了。」

女子的背影在案板面前撑住。

高莹望着那些人蒸馍那个架势……

扶额……再扶额……

嗯？高莹心里一阵打鼓，难道又碰到面点新宝了……

哎！果真，多找些帮手过来并不是何明智之举，「得了，你们先自己摸索吧，我得上街去了。」

嗯？嗯？嗯？

「……」

「那，高……高师傅你真的不再……」

高莹回头，拾起一人大木棍在厨房门口的树上打了一下，脸上绽开满目笑容！

「火候！要是不自己摸索出来这蒸馍的大道理，可就永远栽在这地方了！

该说的今日我可一句没少，现在得自己琢磨！」

语毕，被木棍震动了树上的珠花儿，盛开如白雪般落下，洒落春风里，高莹在树下迎风展露笑容，这一切尽入一人眼帘。

傅晟，这家名冠新街的傅家酒楼，最近全靠他这位少东家打理。

「她倒是挺有趣的，就是你们照着四娘找过来的那个师傅？」

「是，少爷。」

「你们确定……她能够？」

这望着，就是个小姑娘罢了。

酒楼刚开起没多久，别的酒菜都没什么问题，唯独是这馍……怎么蒸都不对劲。

傅赫带人去别处弄些许珍惜食材的货源商头去了，把这酒楼里的事儿都交给了刚满二十的傅晟。

傅晟看着那女子头都不带回的走上了新街，回过头问，「不可能，她才多大？」

「和少爷差不多，一般大。」

……

傅晟回头，看了看薛杨，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和我一般大？

「哪有女儿家这年纪……」

「嗯，她还没嫁人。」

……

薛管事不怕死，总是自己揣摩他家少爷的心思，难不成，看上人家姑娘了？

傅晟嘴角下沉，我是此物意思吗？

显然不是，我看上她的什么？

……馍？

「薛杨，你这话说的，叫外人听起来，还以为是说我兄长不中用的意思呢！」

薛杨不说话，清楚又说错话了，不巧的是还被二姑娘看见。

——傅迎春，傅赫的二姑娘。

她还有一人姐姐，是已成婚嫁出的傅岚。

傅家，是从北边迁到江南一带的。

之前在明国国北一带也算是半个富裕家，北边党政之争不休，傅赫的兄长是朝廷里的一位官员，再三考虑不下，后来找兄长商议许久，打定主意去江南一带发展。

举家而来，时间并不长，然而根基已经扎实。

说到底，就是一人商户，做事就好。

「你怎么来了？」傅晟看傅迎春来了，转过头和妹子一起走。

「哥，作何会我们要从北边过来？」

傅迎春尽管没有倾国倾城之样貌，但是眉眼有神，总是带着几分英气，是个潇洒女儿朗。

傅晟的身上，常常是有草木自然的缓缓气息。

「政治不太稳定，生意做的小也不对，做的大也不对，爹理应考量了许多才下了这决定。」

谁也不清楚作何会要走了那片生活了那么久的土地，想来，父亲一定是有他的考量。

傅晟从小在北边长大，也认识许多朋友，现在蓦然到江南一带，他也很不习惯。

来了之后，觉着也没何。

毕竟父母都在，换个住处罢了。

虽然说以前也来过一两次江南，然而从没想过要常住，这个地方，是个好地方，但愿不负爹娘所盼……

这会儿的新街上，高莹着一身青衣走着，这衣服是她娘刚刚做好的。

回想昨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娘，我觉着你这个菜盐放多了，有点咸……」

「是吗，那你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有人给你做不咸的饭了？」

我……

嗯？

莫名其妙……

又被催了？

苦笑，高莹咬到舌头了，痛极！

高莹他爹早年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那个时候高莹才八九岁，又生了重病，他爹那不是人的，自己一人人倒腾出家里所剩无几的积蓄跑路了。

就留下了这一间两人暂住的小屋作给那些讨债人的去处。

那群人，天天去家里，高莹生着病，她娘也没何特别的手艺，若是靠着一个人织布，不吃不喝，估计也得十几年……

或许十几年也还不上那些银子。

狗爹，早已山不见鬼，逃到没边的地方去了！

日子一天天艰辛的过，摸着石头过河，什么也看不见，那是的高瑾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女儿的病能够好起来。

高瑾每天省出牙缝里的钱，给莹儿去先生那边开药，然后熬药，反复的熬。

有的时候，药里混进眼泪……或许是那些泪打动了菩萨，高莹的病一天天好转，渐渐地的和别的小孩子一样了。

后来城里闹瘟疫，不少小孩子都感染了，但也许是那次儿时的大病造成，高莹在疫区活蹦乱跳，丝毫没有受到灾病的影响。

也许，这就是命！

后来，从十三岁开始，高莹就放弃读书。

家里的确没那能力让她继续读书，索性让她跟在金阳的一人婆婆那儿学东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本来是想学门手艺的，然而那太复杂了，也没人愿意不掏钱教她。

后来偷师成功，她学会了一门独家手艺——蒸馍！

高莹觉着虽然技多不压身，但若是把一人事情做精，会不会更好。

总之，金阳城里现在到处都清楚，家家户户大门处都有蒸馍，饱腹足矣。

然而，城中间儿有一小高馍坊，她家的面又甜又松，提供外送服务，只要方圆三里之内，给你送到家门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些创新的举动满足了不少人的口腹之欲。

凭借这两年的经营，当年他那狗爹欠上的财物，高莹马上就能还清了。

「那姑娘是个能耐人，有模有样的。」

「我看也是，挺有本事，瞧这年纪相仿的也没好几个能比的上的小公子！」

……

头天又被催着嫁人，高莹一个不开心，饭都没吃完就回馍坊去了，可是出了门又觉着自己作何着也不该那样，心里头愧疚，今日便上新街看看好饰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摊子去哪儿了？」

高莹左看看，右望望，找不见那家小铺子了。

前几天和娘一起上街的时候，她看见她娘对一人簪子挺中意的，价钱谈不下来，嫌太贵，又回去了。

今天高莹想要把簪子买下来。

反正，按照此物流水下去，欠下的账还有三四个月就能还完，再也不用受那些人催着要，终于能脱离那种生活！

「这簪子作何卖？」

高莹回头看了一眼，哎！

就是这个摊子的确如此了，怪不得方才没找到，原来是被人给截住了。

呀呀呀——别介——

作何办？！

有人比我早一步！

高莹心里惶恐，鼓着腮帮子转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手默默合十，在心里求菩萨，让此物好姑娘别买走它，阿弥陀佛！

「千万别买走！千万别！」

人家先来的，高莹嘴上不说话，心里却没那么冷静。

女子也拿起了那支簪子，端详许久，想来是挺中意的。

她特别担心那簪子会被这姑娘买走，只能在旁边不做声的看两眼，心里悄悄期盼看上些别的好玩意儿吧！

「这作何卖？」

糟糕……我的簪子！

苦涩的眼泪已经不能流下，往肚子里咽吧……

太委屈了，要是我早到一点，哪怕一点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