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时候
◎「太太说一,我绝不说二。」◎
司济说话的声线低沉, 但没有故作气泡音的矫揉。
在她耳廓旁轻声说话,耳膜受不住地发痒。
听他说要唱晚安曲,才正经想起来,他们认识那么多年, 她竟然一直没听司济唱过歌。
以前学生时代朋友们也会约着去k歌, 叶舟舟跟着他和她哥一起去过, 但每次司济都是老神在在地坐在软椅上,任谁来说都一句尊口也不愿意开。
好在他在朋友堆里受人尊敬, 就算在唱歌的地方一句也不唱, 也没人会冷落他。
这会儿,竟然说要唱晚安曲给她听。
叶舟舟立刻就来了兴趣。
在他怀里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男人身上清冽的热意迎面把她整个包裹住, 她扭了扭身子, 把脑袋向上探出一点儿距离, 清凉新鲜的空气稍稍灌入他们之间。
她仰着头, 兴致勃勃的双眸亮晶晶的。
看得司济心口发颤, 后脊都跟着酥麻起来。
他抬手, 遮住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双眸。
「还不好意思了?」叶舟舟清楚就好, 还非要挑明。
「听不听?」低哑的嗓音, 难得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意思。
「听。」叶舟舟怕错过这个好机会,不再说话, 但在他手掌下方的粉唇忍不住往上翘。
司济舔了舔干涩的唇,又清了清嗓子, 才缓缓开口:
「晚安,我说晚安
假装在你的被子里面
晚安, 晚安
幻想你亲吻我的脸
晚安, 晚安
无声发酵对你的爱
当你说了晚安, 整夜的思念才会上演
可惜月光有些黯淡
缠绵的情话只说到一半」
他的嗓音真的很好听,但唱起歌来就真的不敢恭维。
大概五音没全三音。
叶舟舟抿着唇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在他手心里扑闪的眼睫,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司济松开她,感受到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情绪隐藏在黯淡的夜色里。
「每个人都有不太会的东西。」他说。
不知道是为自己挽尊,还是在安慰她。
但叶舟舟瞬间心里平衡了,「我还以为你是神仙呢。」
原来事事优秀的司济也有他不擅长的事情,刚才被他看了跳舞的不好意思瞬间云消云散。
像是自己刚刚在他面前暴露了短板,他就也用自己的弱点和她交换。
扯平了。
把他刚才对自己的评价还给他:「挺可爱的。」
不是在哄他。
其实司济也和可爱此物形容词丝毫不搭。
但她此时此刻,就是觉着唱难听的歌哄她开心的司济,很可爱。
「但还是我比较可爱。」叶舟舟蛮横不讲理。
「嗯。」但司济却认同她的说法。
顿了顿,他说:「所以,只要你认真地做一件事,即使结果不是常规标准上的优秀,喜欢你的人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说得也是。」叶舟舟点点头,焦虑彻底被抚平。
过了会儿又撅起小嘴,手伸出被子,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终究愿意和司济坦白道:「我就是觉得有一点点丢脸。」
才说完,自己又想开了:「管他了,反正我努力过了。」
「不想了,睡觉睡觉。」叶舟舟枕着司济的手,整个人躺平过来,安心闭上双眸。
「嗯,」司济的声线业已染了些许困意,却还是在困顿中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像是有些何执拗似的,温声对她说,「晚安。」
「晚安。」叶舟舟和他说。
第二天,叶舟舟录制了跳舞视频,作为电视剧播放量破2的粉丝福利。
@叶舟舟:感谢大家对我的喜欢和支持,努力练了一段舞,希望能给你们带来一点儿快乐。放心,我绝对会安心深耕演员这一领域,绝不跳槽。我的意思是:不许说我跳得不好!![刀][刀][刀]
「啊啊我女鹅真的好可爱,妈妈亲亲」
「仿佛幼儿园小朋友汇报演出哈哈哈,没有说跳得不好的意思(doge)」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笑死,蓦然觉着叶舟舟当时拒绝和路此霄跳双人舞,可能就是单纯地不想拖他后腿吧」
「嘤——」就算做了心理建设,发完以后,叶舟舟还是没有面对的勇气,「温晓姐,你帮我盯着吧。」
果然,不多时#叶舟舟跳舞哈哈哈#就上了热搜。
「嘲笑我的人是不是很多!」叶舟舟不敢看,但又忍不住想知道。
「也还好。」温晓震惊地反反复复进出了好几次微博界面,确定热搜第一的#司济唱歌跑调#不是她眼花,也不是何bug。
不知该说是司济帮她抗了不少伤害,还是该说他们是一起上去丢人。
只因#司济叶舟舟求你们好好当演员#此物词条这时间也挂在了热搜上。
「哈哈哈哈今日是何日子」
「乐子人的乐子日」
「虽然然而,司济的声线真的好苏」
「求太太剪辑,用司济唱的歌给叶舟舟跳舞伴奏」
「哈哈哈哈楼上今晚睡觉别闭眼,同舟共济必来暗鲨你」
「司大影帝,麻烦您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何情况。」乔畅把移动电话放在他面前。
热搜点进去是司济自己发的微博。
@司济:和团队打赌输了。
跟着一条音频,他唱的晚安曲。
如果不是他优越的声线乔畅太过熟悉,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个左得找不到右的歌出自司济之口。
「版权买了。」司济回答。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问的是此物吗?
「我不是你的团队吗?」乔畅差点儿咆哮,「怎么打赌的事情我不清楚?难道你的团队没有我?」
仿佛重点也不该是此物?
「两个人的团队。」司济说。
乔畅刚想再问什么,司济的手机响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起来是叶舟舟。
「你干嘛?」她有些别扭。
但又有些不好意思承认,因为有司济陪着一起丢人,她仿佛没那么惶恐了。
「还惧怕吗?」司济没回答,反追问道。
「我才不会惧怕呢。」叶舟舟声线大了不少,拒不承认。
听筒里传来司济的闷笑声,混着细微的电流声,勾得她的耳朵酥酥麻麻的,耳廓跟着透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抢我风头了。」叶舟舟嘴硬,最后别别扭扭地撂下一句狠话。
「……」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司济挂了电话后,就见乔畅一脸了然地望着他。
他说何两人团队,还以为他背着他有了新的人。
原来是嫂子啊,懂了懂了。
还惧怕吗?该不会是昨晚惧怕,济哥唱歌给人听吧,还专程录出来。
「济哥,没想到你这么恋爱脑。」乔畅摇摇头,「算是作为过来人,我友情提醒你,真的别太爱了。」
「作为一人男人,要支棱起来,掌握话语权。我在家,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说话间,乔畅的移动电话也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的笑容立刻就没边了。
「诶诶,老婆,你不是说想吃橙子嘛,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作何会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最近草莓季,我回去路上再给你买点儿草莓吧。」
「你放着碗筷,等我回来给你洗啊,你的手别沾洗洁精啊,那玩意儿伤皮肤。」
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实在是没眼看。
他挂了电话,司济挑眉道:「说一不二?」
「老婆说一,我不说二。」乔畅骄傲。
「但我老婆也很爱我,对我特别好,每次出门都会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她值得我对她这么好,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司济听不下去了,起身出去。
「去哪儿?唱歌这事儿还没交代完呢,你这人设歪得都没眼看了。」乔畅对着业已出了门的司济嚷道。
司济回头道:「你不是说现在草莓季吗?我去买草莓。我家说一的那位喜欢。」
恋爱脑,没救了。
乔畅摇头。
……
司济回到家后,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沉着脸,一句话没说,直接关门。
却被秦嫡桓伸腿截住了门。
「哥,这不会就是司家的待客之道吧?」
来人穿着让人看不懂的时尚,身上的衣服没一块布料是完整的,整个人吊儿郎当,浑身熏着酒味,没个正形。
秦嫡桓挤了进来。
「爸的电话,你怎么会不接?还得我跑一趟。」一进来,眼睛朝里打量了一圈,嘴上没好气地抱怨道。
「我作何会要接你爸的电话?」司济冷冷地应。
「我爸不是你爸啊。」秦嫡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腿直接搭在茶几上,转头挑眉挑衅道,「是吧,秦司济?」
「我姓司。」司济在他对面坐下。
望着他的脸,突然面上带笑,像是礼貌,但这不该出现在他面上的笑容让人看着瘆得慌。
可秦嫡桓却把这笑当作他能够继续得寸进尺的信号。
「是,司这个姓金贵,毕竟司家是有头有脸的大豪门,不然哥你也不会背祖弃宗……」他还没说完,司济就把滚烫的茶倒在他搭在台面上的脚上。
「你疯啦?」秦嫡桓尖叫地霍然起身身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急忙躬下身擦拭,但热水不多时就沾湿了他的鞋和裤脚,脚踝一圈的皮肤也被烫红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他直起腰来时,就见司济端坐在他对面,莫名像是他在向他鞠躬。
司济微微一笑:「司家的待客之道,给客人斟茶。」
「而且,司家的长辈就不劳你记挂了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嫡桓气急败坏:「秦家好歹也养过你,你现在对秦家出手,是真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骂啊。」
「你爸知道你来我这儿是此物态度吗?」司济不咸不淡地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秦嫡桓沉默,现在秦家正是祈求司家高抬贵手的时候,要是他爸清楚他来这里大闹了一场,指不定要打断他的腿。
但——
「说得仿佛讲两句好听的,你就会不整我们家似的。」
「说不定呢。」司济笑笑。
见司济似乎有松动的意思,秦嫡桓冷着脸,死马当活马医:「哥,好歹我们曾经也是一家人,你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
「求人呢,该说求您了。」司济教他。
秦家的生死现在掌握在跟前人的手里,秦嫡桓咬牙低头:「求您了,帮帮忙。」
「哦,」司济点点头,一副听到了的模样,随后笑容更甚了说道,「不帮。」
「耍我是吧?」秦嫡桓抬手指着司济的鼻子正要骂,就被刚进家门的叶舟舟拦住。
叶舟舟一见是秦嫡桓,就把司济挡在自己身后方。
「刘妈,家里的扫把呢?」叶舟舟接过扫把,就把人往外赶。
边扫边骂:「怎么垃圾都进家了,也不往外清清。」
秦嫡桓被赶得一步走三步跳地东躲西藏。
「诶,你别以为你是叶家的大小姐,我就不敢弄你啊。」秦嫡桓威胁。
「不好意思,我姓不姓叶,你这个垃圾我都是扫定了。」叶舟舟手上不停。
「你再说一句垃圾试试看?」
「啊垃圾不让我叫他垃圾,但是他真的好垃圾啊,真是让人忍不住唾弃一句垃圾。」叶舟舟笑道,面上的笑容和她身后司济面上的如出一辙。
和她说不通,秦嫡桓转而骂司济。
「司家的少爷再金贵,只不过也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罢了。」
「少爷的身份,司机的命,你妈当时给你起名字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啊。」
这些污言秽语叶舟舟听着都来气。
不等司济说话,她小嘴叭叭地就骂起来:
「垃圾就是没文化,司阿姨起济此物字,是有兼济天下的慈悲之心。」
「况且司机本本份份工作,你一个每天躺在家里浪费大米的蛀虫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家司机这个职业。」
「算了,你这种垃圾也听不懂这些,赶紧去垃圾堆里呆着吧。」
说完,砰的一声把人关在了门外。
回身忧心地询问:「他和你说啥了?管他说啥的,你都别放在心上。」
「都不知道人家说何,上来就赶人家走啊。」司济笑她。
「管他说什么,只要是伤害过你的人,就通通赶走。」叶舟舟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这边。
说完,叶舟舟认真地看着他,连喊了几遍他的名字。
「司济,司济,司济。」
「嗯,嗯,嗯。」司济对她句句有回应。
「你的名字真好听。」她笑起来,面上两个小梨涡轻陷下去。
黑色的瞳孔里,他能清晰地注意到自己的倒影。
这句话也不是听她第一次说。
没过多久,父亲就领回了一人女人,那女人还带着个小孩,也就是秦嫡桓。
其实司济对他妈妈也没太多的印象了,在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这是你的弟弟。」那个应该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说道。
旁边的女人面上挂着很和善的笑容出声道:「秦司济,他叫秦嫡桓,是八月生的,比你小四个月。」
「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秦父生气。
「孩子还小,不懂这些。」那女人笑言。
那时秦嫡桓的个头已经和司济差不多了,他站在他对面,问他:「我是跟着我妈妈来找我爸爸的,你呢?你爸爸妈妈呢?」
司济看着那个他理应叫爸爸的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在妈妈的房子里。
外机构崇倒是经常来秦家看他,但秦家惯会粉饰太平的表面工作。
司崇以为司济在秦家过得不错,又想着孩子还小,走了父亲不好,便没有把他带走。
直到一个雨夜,他发现司济自己一人小孩站在司家门口,问他:「外公,我以后能够住在这里吗?」
司崇才清楚自己的外孙在秦家过得是何日子,当即从秦家带走司济,并和秦家势不两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回到司家的司济执念要成为一个厉害的人,夺回该属于他的东西。
「孩子,执念太深会活得不快乐。」司崇忧心道。
「外公,不争我才会不快乐。」小司济坚定。
司崇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啊,执念太重,哎,都是上一辈造的孽。」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非要嫁给秦家那小子,结果生产没几年,就去世了,留下司济一人孩子。
秦家借着司家带过去的资源,在商界站稳脚跟,却不是个知道感恩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段时间,司济都待在房间里,不愿出门,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外公有意让周边同龄的孩子多和他接触接触,但他不爱说话,也不愿意和他们玩,渐渐地便没人再来了。
只有叶舟舟不厌其烦地每天来他家找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学习,还有不少快乐的事情。」她每天都会带着新奇的玩意儿来逗他开心。
逐渐地,他也愿意多出去走走,多和叶舟舟到处玩玩。
那次,他父亲带着秦嫡桓来司家时,叶舟舟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
她那时候个头很小,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他前面。
奶声奶气地骂人,也没有什么新花样,就清楚骂对方坏人。
如果说秦家是他的执念,那叶舟舟就是他的不执念。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外公说,他执念太深,会不快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后来快乐了,并不是没有执念,而是因为有叶舟舟。
「外公,我想改名字。」
「我想叫司济。」
她大抵是从大人彼处听说了他改名的事情。
那天回到家,就见她又蹲坐在他家门口,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司济哥哥,你的名字真好听。」
后来,她叫他名字,都是连名带姓的叫。
「要是以后这个垃圾还来找你,你就和我说。」她插着腰,仿佛小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她。
也是这般气鼓鼓地,仿佛要保护他似的。
「别我不在,就让人欺负了。」叶舟舟教育道,又故意用平时呛他的语气试探他的情绪,「你就该拿出平时气人的本领来。」
她可能不知道,刚才秦嫡桓是怎么被他气到的。
「好。」但司济只是很顺从地回答。
没有杠她的话,这反倒让叶舟舟更加忧心起来。
「今天我经纪人教会了我一人道理。」司济突然说了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叶舟舟问:「何?」
「太太说一,我绝不说二。」司济看着她笑。
作者有话说:
同舟共济尽管平时爱互呛,但真正遇上对方会不开心的事情时,都会毫不犹豫地和对方站在一起。而青梅竹马的他们,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不开心。
提到的晚安曲,来自好妹妹乐队的《晚安曲》
我的宝贝们,也晚安~
感谢在2023-02-20 10:31:20~2023-02-21 01:0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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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是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