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持续敲打！

说实话，温体仁这份书文写的，还算让自己满意。

这份草稿中，温体仁采用了避重就轻的手法，主要申斥成基命御前失仪，反而对关于厂卫之事，还有可能存在的诋毁君王事，统统一笔带过。

又在书文后半段，对成基命多年来的政绩、作为进行一番表彰，最后才以他年纪为借口，要他回乡享受天伦。

看罢，朱大皇帝面带欣慰，把书文递给王承恩。

「看来这个温体仁还清楚要留余地，恕人恕己的道理，不容易啊。就这么办吧，你去誊抄在圣旨上，朕先吃东西，随后看书，骆养性何时候睡醒了，你就让他进来。这份旨意，也让他去宣读。」

「是。」

王承恩接下，朱由检又迟疑一下，不太放心地交代给他。

「还有，成基命走了京师返乡过程中，要安排锦衣卫严加保护，避免任何意外发生。」

「老奴，领旨。」

皇家御书房就是不一样，所有藏书能够说都是孤本、绝版善本，他本身就是学历史出身。

吃过膳食，朱大皇帝就在书房里，读起书本来。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只有两个字——真香！

文献有多种，朱大皇帝理解最为深刻，作何可能放弃此物接触真是史料的机会呢？所以他早就有打算，首先，自己要把宫中所有藏书看完。

之后要是有机会，就再把天下的书本都收集上来，供自己享阅。

骆养性真是累了，他这一觉醒来，竟然已经到了晚膳时分。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不是睡醒的，而是被晚膳香味馋醒的。

现在朱大皇帝眼里，骆养性可是个功臣，正好赶上自己吃饭，免了他谢恩、请罪的俗套礼节，两人就这么在御书房里吃了一口。

晚膳撤下，才说起正事来。

骆养性屁股一贯都只搭在椅子边上，锦身又详细的做着汇报：「万岁爷，张浦现就关在昭狱之中，臣请陛下明示，是否能够开始审讯。」

朱由检想了想，目光下沉，瞥着杯清茶，让人看不出喜怒：「你们查抄他家时，可发现其他东西了？」

「回万岁爷，臣在张浦家中，除了发现很多信笺和巨额财产之外， 倒是没有其他什么。连其他卫所指挥使的回文，都没有。」

朱由检点点头，一丝凶顽如光芒般烁出，干脆地给出了决议：

「张浦既然抓到了，朕看那些卫所之人，也该明白是作何回事，有所收敛了，是以这件事暂且置于。朕作日已明旨天下，复开厂卫，等到你锦衣卫复权之后，用他祭旗，来个开门红！」

朱大皇帝一句话，直接断定了张浦生死，这话把骆养性听的心里发冷，天子这么说，未必就不是在暗示自己。

眼下复开厂卫一事敲定，自己此物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水涨船高，他来敲打一下，也属正常。

见骆养性不语，朱大皇帝瞥了他一眼：「朕重开厂卫，锦衣卫这边还得交给你打理，骆卿啊，你要多费心，清楚吗？」

骆养性闻言跪倒，叩首感恩：「臣谢陛下信任，臣必定肝脑涂地，为陛下粉身碎骨，以保全恩德！」

「骆卿，不用这么激动。」

朱由检说着，亲自拉了他一把。

连同方才的委任，就算是给他的甜枣。

这家伙吃得很香，现在该是盘他的时候了。

「骆卿，在锦衣卫属下，原本分设南北镇抚司，分管法纪、军纠和传理钦定御案，但是朕想再添加一人中镇抚司，作为锦衣卫内察部门，自然中镇抚司还是你来管理，就是给你一人名正言顺，能够自行处置、惩罚犯错锦衣卫的地方。」

「臣，遵旨。」

朱大皇帝点点头：「此物中镇抚司是监察部门，直接对朕负责，以后要是锦衣卫再出任何事情，朕便唯你是问！」

原来天子是这个意思。

骆养性心中苦笑，方才的激动消去一半，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声色，陪笑作答：「万岁爷放心，臣恍然大悟。」

「把曹荣、曹真都升上来，分别做南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随后……」

言及此处，朱大皇帝故意拉长了音，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再把吴孟明调入锦衣卫，升指挥同知，辅佐你总管锦衣卫！」

一听到吴孟明此人，骆养性心里咯噔一下。

对于这人，他很了解。

此人当初就曾在锦衣卫北镇抚司供职，后来因为得罪了许显纯而被削籍罢黜，之后又被当今崇祯天子启用，还在北镇抚司供职。

如今天子复开厂卫，恢复锦衣卫原有权力，把曹真、曹荣提上来不说什么，可要把吴孟明摆到自己身边，成为指挥同知，这不明显是为了制约自己吗？

坐以待毙？

不行！

不由得想到这，骆养性放大了胆，直言向天子争取最高指挥权，他可以保证自己的忠心，所以才不绝不能被人分权。

「陛下，吴孟明此人与臣一样，都是久在锦衣卫供职之人，世袭出身，要是有他来帮扶臣，那再好只不过，相信在他帮扶下，臣能够将锦衣卫治理的更好，他来帮扶臣，真是臣的荣幸！」

他这就是在说废话，唯一有用的就是里面那三个「帮扶」，朱大皇帝作何可能不知道他半个柠檬精的小心思？

自然，换个角度，骆养性这就等于是接受了吴孟明的掣肘，可希望能够在面上确立自己地位，他想的倒是不错。

可，没用！

讲真，朱大皇帝之所以会把吴孟明提上来，有一半是按照历史进程复刻，更重要还是看重了他自身能力。

骆养性讲的不错，当年吴孟明就是因为得罪了许显纯才被罢官，而在其削籍前，曾在昭狱经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残忍折磨，但到最后，他都没有松口服输。

可见此人硬核如斯，而历史中在日后接替骆养性的也是他。

把这样一个人，提前摆放在骆养性身旁，没事敲个边鼓，提醒他明确忠心不算，还有一折好处，就是能够在必要时候，帮助骆养性分身办事。

只因他们两个的资历、身份都差不多，谁都能代表锦衣卫至高权力。

今日就是最好证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骆养性这一觉睡过去，非但自己等了半天不算，成基命那边也没人宣旨，好在不是何要紧事，早一会、晚一会无所谓，但日后一定要避免此类情况发生。

话都这么说了，天子也是从侧面确立了他骆养性的最高指挥权，他自然不会得寸进尺，赶忙谢恩。

朱大皇帝眼神一瞥，不露声色地透话给他：「朕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够携手并肩，为朝廷建功立业。自然，锦衣卫永远都只能有一人指挥使，你明白吗？」

「臣，谨遵圣命！」

「好，还有一件事你去做。」

朱由检摆摆手，让王承恩拿过一封圣旨交给他：「这是朕给首辅成基命的圣旨，你去宣，注意态度，老爷子一生不易，不要难为他。」

「这……是。」

骆养性捧着圣旨，退出了御书房。

走了皇宫这一路上，他还都处于震惊之中，别看天子话没说透，可内里含义不难理解，堂堂首辅大臣，在此刻，就算完蛋了。

骆养性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何，他也不想知道，然而手里拿着圣旨，他更加明白，为何天子要让自己去跑这一趟。

这还是一种暗示。

连成基命那样根深蒂固的功勋首辅都能一言罢黜，自己一个小小锦衣卫指挥使，要是敢让天子不满，下场会是什么，可想而知。

君恩如海，君威难测啊。

骆养性一路无话，心中只有两个字不停回响——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