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锦衣卫后,骆养性亲自挑选、点齐人手,之后径直来到成基命府邸。
宣读过圣旨之后,又亲自安排其离京事宜,一切落定之后,成基命这才悄悄把他拉到一旁,避开了所有人。
「成大人,您这是干何?」
站在无人亭中,骆养性笑呵呵追问道。
成基命落寞地一声叹息,捋着胡子摇头:
「指挥使大人,老夫此刻起已是白身之人,切莫不可再以大人称呼。
「骆指挥使,说实话,老夫自昨日朝堂上退出,就一直在家等候天子发落,不瞒你,我已做好去昭狱喝茶的准备。
「没不由得想到陛下宽厚仁德,饶恕老夫……哎!」
成基命手捻长须,万千感慨终化虚无,眼角还闪烁着星点忧虑。
「不说了,指挥使大人,老夫请您移步到此,实在是有一件东西,想请您代为转呈天子。」
说着,成基命悄然用手弹去眼角的水珠,这时拿出一卷封好的书文来。目光坚定又充期待的凝视着他。
见他如此,骆养性能够体会到那份沉重,瞅了瞅那卷东西,细细收好:「成大人,您放心此物下官一定亲自呈送陛下。」
「指挥使大人,您……」成基命还要往下说。
骆养性一摆手,拦住他的话,郑重无比道:
「无论到何时候,在下官心里,您都是我朝首辅之臣,在您面前,养性永远都是下官!」
「好了,既然都安排好,我也就进宫缴旨去了,您在返回老家这一路上,都会有锦衣卫保护,这是陛下特意关照的。」
无论成基命最后这句话,是真感觉自己做错了,还是对权力最后的一丝留恋,骆养性都不在乎,他告辞之后,径直向皇宫缴旨而去。
成基命点点头,一时之间,心中那份感念再度萌起,哪怕他极力掩饰,却还是不由流出几点老泪来,干笑着用衣袖去藏,「还是陛下圣明!万岁爷这是忧心温体仁群獠,会在半路上对我这个老不死下手,哎!我真是后悔,不该在朝上和陛下那样说话。」
内宫,玉华厅。
朱大皇帝早早来到这个地方,今日他要在这设下一场鸿门宴!
眼下,复开厂卫。
内行厂由王承恩统领,锦衣卫交给了骆养性和吴孟明,还剩下东厂和西厂督公位置空缺。
今天,朱大皇帝要请客吃饭,就是自己心中两厂的负责人——曹化淳、方正化。
这哥俩挺有意思,都是狠人!
曹化淳自不必说,崇祯皇帝清算阉党之后,很多魏忠贤留下的冤假错案,都是他负责平反的。
这个人精通诗文书画,懂乐理华章,在最短时间内,帮助崇祯皇帝平反冤案两千余件,功勋卓著。
原本,他应该在崇祯十一年,荣升东厂督公,但是眼下甚是时刻,朱大皇帝就只能特事特办了。
向他张开天使的翅膀!
相比之下,方正化就是个海螺人,没有这么多光辉荣耀,但是此物人对崇祯、对国家极其忠诚,崇祯十七年,赴国难而亡。
在他临死之前,还亲自手刃了十几个贼兵,是一人可用的忠勇之人。
不过话这么说,可是历史记载总会有不实之处。
朱大皇帝定要亲自审查过两人,确定他们都能和王承恩一样对自己忠心不二,再加以敲打之后,才能够将两厂交付。
通读历史的朱大皇帝甚是清楚, 自古以来,君王用人分为三种,第一是忠诚于君王,而非国家之人。
就像现在的骆养性一样。
其二就是忠于国家之人,他们存有私心,甚至会咋些许时候,为了某些事情和皇帝出现大的矛盾、分歧。
就如同袁崇焕、李岩一类。
最后一种,那就是能、权之臣。
如果详细翻阅史料,其实不难发现,很多历史记载的奸臣,往往在某些方面,能力还要超过同期之人。
他们之所以成为奸臣,只不过是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欲望造成的。
所以在这种混蛋跳反之前,朱大皇帝更喜欢称呼他们为能臣、权臣。
一个国家,这三种人都定要要有。
自然,这只是局限在旧时期。
只因社会因素、封建制度所存在的弊病,国家想要昌盛,君王能够长治久安,就必须要将三种人融会贯通。
然而平心而论,朱大皇帝很讨厌这种感觉,他暗自下定决心,这回自己来了, 就一定要把这千年恶习,扭转过来!
彼此之间,使其相互掣肘,只有这样,才能天下太平。
玉华厅内,朱大皇帝正捧着几分地方上送上来的折子审阅,此刻门口有一人小太监,悄咪咪冲侍毒的王承恩挤了下双眸。
王承恩会意,小声在朱大皇帝耳边提醒:「主子爷,那两个奴才,来了。」
「哦?」
朱由检置于奏折,似笑不笑言:「让他们进来吧,通知后面,上菜。」
「是。」
王承恩一面吩咐人上摆上酒席,一面来到门外,冲跪在院子里的两个人淡淡一笑,挑着眼角看他们:「我说二位,主子爷召见,进来吧。」
「谢大人!」
他们两个,职务都不如王承恩高,是以在王承恩面前,必须以下属自称。
恭恭静静站起身子,二人紧随王承恩来到厅堂之内,跪地请安。
「主子爷,老奴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大皇帝瞧着两个人,微微颔首:「起来吧。」
「谢,主子爷!」
二人恭敬三叩首,才敢起身,退到天子斜侧面前谨慎伺候。
朱由检对于他们的谦恭,还算满意,语气和缓了几分。
「今日呢,把你们两个找来,只有一件事,就是咱们四个,坐在这吃顿饭,然后再说说闲话,眼下国家事情太多了,朕有不少话不能和大臣们讲,就只得和你们唠叨唠叨。」
此言一出,一身大红衮蟒,身形高大,却蜂腰虎背的曹化淳动容得竟直接哭了出来,啜泣哽咽:「主子爷,您这么说话,让老奴心里难受啊!主子爷,您太不容易了!」
卧槽。
这么入戏?
虽说清楚他这不是假的,朱大皇帝还是受不了他这戏精一样的表现。
一旁石青蟒批身,面色略微苍白些的方正化觉出几分不对来,紧忙帮衬起来:「主子爷,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才行,您是大明朝的希望。」
「朕知道,好了,坐吧。」
朱由检摇摇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
还真别说,这种恭维的话,听起来还挺受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