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懵逼树下你和我

朱大皇帝摆开了架势，端坐在主位龙椅上。

三个内官总管成扇形坐在他对面，一个个都只是屁股挨了个凳子角，没一个敢坐实成的。

朱由检也不说什么，除了些许闲话之外，就是带着三个人吃。

王承恩清楚皇帝要做什么，心里有底，也真吃的还算不错。

可曹化淳和方正化就不行了，这二位如坐针毡，筷子没少用，可一点东西不敢夹，顶多沾点菜汤舔舔舌头。

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大皇帝这边撂下筷子，用绣龙方巾沾去唇上油花，才说起正事来。

「二位也都是跟着朕，从信王府出来的，算是朕的大伴，这些年你们跟在朕身旁，着实为我解决了不少事情，朕很开心。」

「能为主子爷效力，是老奴们的荣幸。」

二人赶紧霍然起身身子来，淡笑着垂首致敬。

朱大皇帝微微摆摆手，要他们安坐。

「无需这么多礼，今日和平日不同，朕要听你们说心里话。」

「主子爷，老奴们从没有何事瞒着您。」

「朕知道，是以才会有今日这一宴。」

言及此处，朱由检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转头看向了几人。

「你们都有权参知政事，都该清楚，朕已明旨天下，复开厂卫，你们可有什么想法吗？或说，有没有合适人选举荐？」

朱大皇帝故意在搞事的边缘试探。

这种正局长姓付，副局长姓郑的问题，就是想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是会买它，还是偷偷溜掉。

两个大太监着实没不由得想到，会有这种问题等着自己，可又不敢不吭声。

彼此悄悄对视一眼，曹化淳冒着胆子率先开口：「主子爷，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这件事您不该询问我们这些奴才，两厂之事关系重大，定要主子爷乾纲独断才好。」

「正是如此。」

方正化赶忙顺着接过话头，露出两分笑意：「不仅是两厂之时，但凡是关系厂卫的大小事宜，最好都由主子爷亲自费心，这样才能保证基础稳固。」

「是吗？」

朱由检饶有意味地望着他们两个，悄然间瞥了王承恩一眼：「朕看，王大伴就不错，你们以为如何？」

「老奴等没有意见。」

两人还真是佛系，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废话。

朱由检虽然对此物结果极其满意。

但是也有点不爽。

这很明显是当着自己面耍着种两不得罪，又能互相买好的手段。

这怎么行？

朱大皇帝在心里认可了结果，面上却忽然冷了脸，冰霜一样的目光突变，让人措手不及！

找碴还不会嘛？

眼下就是好机会，必须安排上。

「作何着！人选朕都说了，就问问你们是否合适，都不肯说？方才还在说不将心里话瞒着朕，现在就变卦了？呵呵！好你们两个混蛋东西，当着面都敢如此耍弄机巧，那私下里你们还不得翻了天啊！」

越说越气，朱由检就像是小宇宙暴涌一样，猛地一拍桌子，曹化淳、方正化脸色一变，咕咚跪在地面，磕头不断，嘴里还嚷嚷着请罪。

这一幕，正是朱大皇帝一直在等的。

瞧着两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朱大皇帝这才收了神通，把语调降下来，这时又故意颠倒黑白，借题发挥起来。

「好吧，就算你们两个真没说什么说，可是王大伴他无论是出身，还是资历、能力，都足够当得起这个厂公的吧？

「你们两个和他在一起共事多年，别人不了解，你们还不了解？」

言及此处，朱由检顿了顿，嘴角划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朕知道，别瞧你们嘴上不说，可是心里都在想着，如何让自己登上这个督公的宝座对不对？」

「主子爷，老奴、老奴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啊！」曹化淳真急了，咕咚咕咚，磕头不断。

方正化也是一样，急得说话都走了音：「主子爷，老奴要是有一点那心思，现在就让老奴被千刀万剐了！」

「赌誓发愿吗？」

朱由检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不阴不阳的瞧着他们，「这些年来，像这种事情，朕见得多了。不信。」

「主子爷，天地良心啊！」

「混账话！」

朱由检清楚他们两个现在心理防线已经差不多就要崩溃，打碎心头那层龟板，正在此刻。

「你们以为那点心思能瞒过朕？想都不要想，朕就问你们一句，要说你们两个都没这心思，作何方才答话时，那么异口同声？彼此之间一点不同意见都没有？扯淡！」

「啊！」

终于，曹化淳受不住了。

只不过他心里对朱由检一点怨恨都没有，只怪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笨蛋，偏偏把一片忠心，讲成了抓权之意。

他此刻抬起手来，狠狠甩给自己一人嘴巴，血一下子顺着嘴角就淌了出来：

「主子爷，老奴嘴笨，老奴清楚是自己的话，让您不高兴了，主子爷，奴才这就把忠心逃出来给您看看！」

话音未落，曹化淳竟把身子一挺，就要往一旁的盘龙柱上撞，方正化非但不拦着，还挽起袖口要和他一同赴难。

这回，朱大皇帝终究放心了，胜利者的微笑挂在面上，不败旗帜在迎风飘扬。

让他们体验一把地狱天堂、天堂地狱的滋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任凭你多少鬼心眼、乱心思，这一棒，都叫灰飞烟灭！

王承恩当然恍然大悟，主子爷今天这么做目的是何。

瞧着朱大皇帝面上神情，清楚试探业已结束，忙一招手，屋子内提前藏在这个地方的锦衣卫，呼啦一下冲上来，制服二人。

王承恩是怕他们一头磕死在这，可是在那两位心中，更是绝望得很，两双老眼，苦泪横流，心里就算有一万句话，也说不出来。

主子爷今天请客吃饭，提前把锦衣卫藏好，那不就是要从自己下手吗？

这种时候，千言万语，都没用，两人都被按在地面，彼此脸对着脸，目光交换间，互明心意。

这要是等下把他们宰了最好，万一要押送昭狱，那就在半路上咬舌自尽！

要自己去昭狱受罪，那肯定不行，可要是当场咬舌，两位总管还不想污了主子爷的干净地，要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一辈子的忠诚，也就算全完了。

自然，相比于刚刚一口怒气要撞死龙柱时不同，当锦衣卫将他们制服，那一口怒气也就随之散去，考虑的事，自然更多。

朱由检瞧着地面被按的好像贴饼子一样的两人，惋惜的咋舌，眼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感概。

此刻两位总管都在等着最后发落，莫瞧他们都把头埋在地面，但心如死灰的感觉却让他们悲凉忧郁甚是，可朱大皇帝一开口，就让他们吃惊不已。

「二位大伴，你们这脾气还真是够硬的，朕让你们死了吗？你们要死了，两厂之事，又该怎么办？你们这是要不忠啊！」

「啊？」

两人一怔，朱大皇帝冲锦衣卫挥手，复杂的神情化作淡然一抹微笑，和煦如春风一般：「快点放开他们，刚才是要你们救人，再弄下去，两位总管就要被你们给按死了。」

「是！」

锦衣卫松开二人，曹化淳和方正化面面相视，恍若枉然，还都没恍然大悟过来怎么回事，但是他们都清楚一点——今日不用死了！

他们两个这副懵逼的样子，朱由检忍不住笑了。

「好了，快起来吧！朕刚才说的你们没有听清吗？你们要是现在死了，才是对朕最大的不忠，快点站起来！」

「谢，谢主子爷恩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位公公感激涕零，磕头磕的地板砖都快崩开了，这才起身，悄悄别过头用衣袖饰去泪水。

生死来去，往往就是一瞬之间，可他们都能感受到，主子爷最后那句话中的真诚与热情，自己就是个奴才啊！

能被主子看重，又这般对待，怎么能不感动至此？

可在朱大皇帝眼里看来，尽管明清楚他们被自己所征服，可这样的表现是否有些过份了？两个精神小伙，咋一下变成小家碧玉了呢？

至于这样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懵逼树前排排坐，一人一人懵逼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