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平，一瓶一萍？

「妈，你醒醒，是我，我是小冉！妈妈！」

晃如梦中，是女儿在呼唤，声线急切，还有人轻轻摇晃自己肩头。

何雪睁开双眸，感觉惊出一身冷汗，「小冉，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

「妈，你糊涂啦，这是咱家呀！」赵小冉有些诧异，不多时就恍然大悟过来，「昨晚你饭没吃完，就睡着了，我都没敢叫醒你！」

虽然心疼妈妈，明显对妈妈说话不算数心存不满，小冉还是埋怨了一句，小嘴撅得老高，「妈，你太累了，肯定是做恶梦了吧，还说教我做早餐呢。」

何雪使劲晃了晃脑袋，看一眼四周，是在自家沙发上，身上盖的被子一半滑落到地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几点了？」

「七点半，快起来吧，亲爱的妈妈，您辛苦了！尝尝女儿的手艺，嘻嘻！」小冉说完，笑嘻嘻回身出去了，随口吟诵道，「早起下厨房，学做营养汤。不知啥滋味，先请妈妈尝。」

「这丫头，长大了！」何雪自言自语，翻身爬起来，还好只是做梦，不过，这梦怎么会如此清晰，况且里面的人物，有名有姓，就像真实发生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现在感觉很轻松。

餐台面上的饭菜很简单，盘子里两个煎蛋，几片面包，何雪移步坐到桌前，准备坐享其成，细心感受一下乖女儿带来的这份动容。

「妈，牛奶糖米粥来啦，请品尝！」小冉小碎步端着汤碗，碗里是热腾腾橙黄色米粥。

「妈，我不会做主食，您就凑合吃块面包吧！」小冉说完，站到身后，两手放在妈妈肩头轻轻揉捏着，何雪抖了一下肩，「行啦，乖女儿，妈妈先吃饭！」

拾起面包，这还是自己前天去超市买的，先用汤匙舀起一匙粥，送到嘴边，细细品了一小口，入口清香，滑/润软糯。

「嗯，这粥真好喝！」从粥的粘稠程度上，可以得出判断，女儿一定熬了很长时间，下过一番功夫的，况且味道甜美，定要要表扬。

「好吃吧，妈，我这个汤是有来历的，这个做法来自《红楼梦》贾府管家奶奶王熙风，她每天都要喝此物汤。」

小冉看妈妈吃得津津有味，介绍起粥的做法，「首先把米煮到粘稠，最好是上面漂起一层透亮粥油，我今日早晨可是熬了整整一小时，随后加牛奶，边搅边熬一会儿，再加点红糖，......。」

何雪并没有认真听女儿讲述，因为她此时又想起那可怕的梦境，社区的台帐，她是见过的，对梦里的名字稍微有些印象，今日去了一定好好查查。

赵楠起的特别早，心里惦记着那几个患者的核酸检测结果，他睡得并不踏实。

趁上班还差半小时，他要去一萍宿舍帮她浇浇花，这哥们儿托付的事，他从来都很认真，作为哥们儿，一萍的习惯，赵楠很熟悉。

一萍喜欢用喷壶每天在花盆上喷水，她说这样不但能够浇花，因为花的叶片也能吸收水份，还能清洁和湿润空气，有利于制造更多的空气维生素----负氧离子。

赵楠常常在想，这可能与她的医学专业有关，呼吸内科的人是不是都理应很在乎空气质量，一萍自己从不吸烟，况且她也很讨厌吸烟的人，但她却不排斥酒。

想起酒，让赵楠回忆起从未有过的见李一萍喝酒的情形，也正只因那一次，她俩成了铁哥们儿，那时候，李一萍不叫李一萍，而是叫李平。

那是大一的时候，在学校过的第一个中秋节，赵楠宿舍的好几个男生和李平宿舍的几个女生，一起聚餐，他清楚依稀记得，是谢明远要敬自己酒，赵楠要以茶代酒，他一直不喝酒。

滴酒不粘，是他的底线，也是人生目标，他的目标就是要做最好的外科医生。

而谢明远则认为这是被敬酒之人对敬酒之人的不敬，也就是不尊重他的意思，可能是因为谢明远前面喝多了，执意坚持要赵楠喝酒，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当时的情景，二十几年过去了，赵楠依旧记忆犹新，甚至说的什么话，他也没有忘记，并不是因为他记忆力有多强，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

「赵楠，这可是你不对了，哪有别人敬酒你喝茶的道理，这样的话，以后谁还跟你做朋友，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不喝酒的男人少了一半的朋友吗！」谢明远今天是铁了心要赵楠破戒的。

「我真的不能喝酒，你别逼我好不好！」赵楠不喜欢别人这样强迫自己，特别是喝酒这个问题，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酒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尽管，他不喝酒，并不是只因体质。

「明远，赵楠不会喝酒就算了，你能不能尊重别人的选择！」这是李平第一次站出来替赵楠说话，她也不喜欢有人强人所难，这业已不是敬酒的意味了。

赵楠感激地看了李平一眼，双目对视时，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何叫不会喝酒？这喝酒跟喝水有何区别，看我的！」谢明远声音提高八度，一口干掉杯中酒，一面又为自己倒满，一面说着，「兄弟，听我的，俗话说的好，不吃烟茶酒，不如一条狗！」

谢明远或许不是有意在骂别人，然而这话听起来，明明就是在骂人。

赵楠极力保持克制，大家的同学关系，能坐到一起，是只因两个宿舍有一对男女生方才确立恋爱关系，他可不想因为他，搞得不愉快。

「说何呢，谢明远！」李平直接霍然起身来，这个地方面毕竟还有几个女生，都不喝酒，这么说话，不是把大家都骂了。

「李平，别理他，他喝多了。」旁边的女生都在劝，她们劝的是李平。

「我没喝多，这黄明、黄明市的人，很明显嘛，瞧不起咱们外地人，不，不就是在你们，你们这儿，这个破地方，上个破大学吗，有什么，何了不起的，切！」谢明远说话时，舌头在变短。

「好，我跟你来！」李平一只脚踏在凳子上。

篷，一瓶白酒墩在桌子上，两眼直视谢明远，渐渐地拧开瓶盖，眼神中闪着凌厉的光。

后面的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平咕嘟咕嘟吹了一瓶白酒，谢明远则是喝一杯再满一杯，没有三杯，直接滑到桌子下面去了，嘴里还说着，「黄明，黄明人够够朋友，喝！」

最后，赵楠带李平去小宾馆开了房间，本来，席散的时候，赵楠要把李平背回女生宿舍，因为，那几个女生提出叫赵楠帮忙。

赵楠清楚她们忧心何，还不是惧怕李平会吐她们一身，再就是宿舍在四楼，爬楼梯不好爬，这都不算何，可，当他听到其中一个女生的忧心时，他也不知所措了。

「夜晚，谁照顾她，她可是喝了一瓶白酒！」一个女生弱弱追问道，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齐齐转头看向赵楠。「赵楠，李平是为你喝成这样儿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大学校园周边，尽是这种提供方便的小旅馆、钟点房，找个住的地方并不困难。

趴在赵楠背上，李平嘴里含混地说着，「这下，好了，咱为你保住，保住了一半朋友，够哥、哥们儿吧！」

那一晚，赵楠一宿没睡，李平快把胃吐出来了，喝了不少热水。

「感谢你！」进入校门，两人分开的时候，李平微微说了声，不得不说声谢谢，此物男人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从那以后，李平得了个很江湖的外号，并且有些二百五，叫李一瓶。

她就此改名李一萍，成了赵楠最铁的哥们儿，赵楠不知道的是，他也成了一萍心中永远的甜蜜，或者是一份痛苦和煎熬。

李一萍在中心医院住的是一间单身宿舍，屋子收拾得跟家一样，窗台上摆放着两盆儿满天星，共同享受着隔窗照射进来的阳光。

两盆花的叶子很茂盛，只是没有花朵，看上去，更像两丛长得很旺的野草，赵楠拿起台面上喷壶，里面还有上次剩下的半壶水。

「这哥们儿会不会养花？这养的何花？仿佛就是草吧！」赵楠对花卉一直不研究，望着两盆草自言自语，学着一萍的样子，轻轻按下喷壶按钮，喷口处喷出雾化很细的白色水颗粒。

在医院门厅，赵楠远远看见，那里围了一群人。

都穿着白大褂，赵楠有些气愤，何情况，特殊时期，围那么多人干啥？这点常识不懂吗！

「都散了！散了！」

「赵主任！」一个熟悉的声线，从跟前这位看上去有些狼狈的人嘴里喊出来。

「张凯！」赵楠很诧异，「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凯的家距离黄明市三百多公里，一人农村，他也是年前和自己同一天回的老家，这些情况，赵楠是清楚的，细算起来，从回家那天下班算起，到今天，才是第五天早晨，短短不到一百个小时的时间。

视线旁移，注意到张凯手边的自行车时，车座子业已严重变形，赵楠明白了一切。

「我得回来上班呀！赵主任，我是......」

赵楠的话不容置疑，定要服从，他也不得不服从，因为此时的屁股，出奇的疼，刚才站半天没感觉，现在一动，感觉来了，「哎呀！」。

张凯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被赵楠抬手拦住了，「停，不说了，张凯，既然赶了回来了就好，现在立即回宿舍，吃点东西，洗个澡，睡一觉，这是命令！」

「张凯！」

「没事，我没事！」

从其他人嘴里得知，张凯是前天从家里出发的，也就是大年初一，早晨起来给爸妈磕头拜了年，带上饺子和些许吃的，一路自行车骑行回来，只因通往他家的公路交通和唯一的一列火车都停运了，那列火车的始发站是武昌。

核酸检测有了结果，一人显示阳性，是从武汉回来的那名患者，医院立即上报指挥中心，一起报上去的，还有患者的信息资料，这些对疫情防控很重要，凡是与他接触过的人，谁都不能确定是否被传染，需要隔离。

「其他疑似患者，继续做核酸检测！」

赵楠拿出移动电话，播通了李一萍的电话，「咱们院确诊了首例患者，是从武汉赶了回来的，你那边，和海洋一定要小心，特别是......」

「忙着呢！挂了啊！」电话那头，李一萍的态度听起来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