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累了，挂了睡吧！

尽管一动不想动，何雪还是欠了一下身体，出手用力去够。

女儿抢在她前面，把移动电话拾起来，「妈，是李老师！」

「李老师？」何雪疑惑地接过移动电话，这才看清来电显示是曾经的同事，李茹老师打来的，李老师曾经教过女儿。

「喂！李老师呀，我是小何！」

「哦！王老师手术很顺利，没有闹吗？前面已经做了一台呀，哦，是这样呀！清楚了...」

「不用谢，瞧您客气的！小凯对象也来啦，那得恭喜您，李老师！」

「什么？隔离，都是从武汉赶了回来的，是，是，是要隔离！只要没事就好，回头我打给他，跟他说，对！」

「姓张，叫张天天，也是从武汉回来的，幸福家苑小区，和我们一人小区？不是一起？那就好，好的，早点休息！」

何雪皱起眉头，两条眉毛形成一个八，整个脸变成一人冏字，美丽的容貌，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很少皱眉，因为她知道自己皱眉时怪怪的。

李茹老师在电话中说，她家儿子王凯，年前从武汉回来了，和他一起赶了回来的还有对象，叫吴桐。

就是老伴王国清做手术那天夜晚，再有一年，王凯就研究生毕业。

赶上疫情，王凯将自己的情况向社区做了汇报和说明。

社区要求他们一家四口，在家自我隔离。

赵楠叮嘱过，王国清初四到医院换药的事情，看来是不能去了。

李茹在电话中还提到，王国清老师年前的手术，并没有费多少周折，在中心医院找到赵楠，就直接做了，一切很顺利。

这令何雪感到诧异，丈夫是背着处分的，...。

最后，李茹老师告诉她不仅如此一件事，幸福家苑小区，有一个他儿子认识不久的同校师弟，年前也从武汉赶了回来了，叫张天天。

何雪皱眉的原因，就是此物张天天，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不管了，先吃饭。

女儿小冉陪在一面，打开了电视，黄明卫视正在插播广告。

「是苏蓉！」女儿惊叫一声，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位女星，只因，女星是黄明市人。

电视画面里，一人妖媚的红唇女人，纤纤玉指夹起一根香烟。

很优雅地打着打火机，深深吸了一口，流露出享受、陶醉的样子。

吐出一口烟圈，烟圈缓缓上升，女人吹了一口，吹向越飘越大的烟圈，红唇更显妖艳，烟消散了，

她微微一笑，笑容让她更加迷人，「谁说吸烟是男人的权利？女人吸烟更显美丽！」

随即，又举起一人烟盒，一本正经地郑重出声道，「抗击新冠肺炎，请用黄河香烟！」

一人男声画外音，「尼古丁，尼古丁，请打好您健康的补丁！黄河香烟，与您健康相伴！」

画面一闪，是滔滔黄河水，奔流不息......。

接下来，电视里响起连续剧的主题曲，「......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都说女人不容易，女人何必难为女人；......你恨男人，我也恨男人，男人没有好东西，去死吧！男人！......」

屏幕上推出五个大字，四个感叹号，「去死吧！男人！！！」

第十八集。

电视开场，就是接着第十七集的争吵。

「......还说你在外面没有女人，没有女人，你整晚整晚加班！夜不归宿！......」一人尖锐的女声，喋喋不休，滔滔不绝。

何雪一觉醒来的时候，女儿还在看着电视节目。

最近吃完饭就犯困，一动不想动，都不知道作何睡着的，况且，还是在沙发上。

电视正播放一档访谈类节目，叫「相约剧后」，何雪扫了一眼，还是那个苏蓉，只只不过化了淡妆，更显女人自信气质。

「苏女士，《去死吧》这部剧已经播出十八集，我听说这部剧还没有全然...」

佳佳的主持风格，向来一针见血，经常会问到嘉宾很难回答。

「不，不...」苏蓉拦住了主持人佳佳，「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这部剧全然没有问题，你要问的理应是结局的争议，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佳佳面上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她用及时的微笑遮掩了过去，...「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是您的忠实粉丝呢，对后面的剧情，能不能给我一丝丝提示？」

苏蓉又露出她那迷人的笑容，随即换上一副为难之色，「这！我......」

看出苏蓉的犹豫，主持人面上的笑容是一种胜利的微笑，「逗你呢，苏姐姐，嘻嘻！还有一个私人问题，您吸烟这件事，是真......」

「关电视睡吧，冉，每天复习功课，别太累了。」何雪向下捋着肚子，睡了一小觉，感觉力量已经恢复八成。

女儿小冉看的很投入，仿佛没有听见妈妈的话。

「小冉！」何雪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哦，关了！」女儿急忙摁下关机键，霍然起身身来，推着妈妈向卧室走去。

「别推，别推，」

小冉：「妈，你说我爸夜晚加班，会不会外面有女人了？」

「你这丫头，一天净胡思乱想，快去睡觉！」

一萍今天是作何了？看上去没精打彩，说话带搭不理，我又没惹她，......。

带着一脸人家也不清楚，人家也不敢问的委屈和无可奈何。

刚刚结束和李一萍的视频通话，赵楠有点郁闷。

李一萍奇怪的举动，令他不安，白天那种态度，...

晚上吧，没聊几句话，就强势结束了，来一句，「累了，挂了睡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这还差不多，何都没说，敢挂我电话，切！」赵楠自言自语，看都没看，直接划屏接听了。

「一萍，我就说吗！你..」

「哦，小雪呀！...不是你想的，刚才一萍，我是忧心她们在武汉，......」

「王老师，好，长兴花园，A还是B？嗯，A区，...」

「我明天去他家，把药和纱布带上，让他自己换，很简单的，嗯！」

「小雪，你听我解释，我...」

「·#￥%%……」

这整的，都是什么事儿呀，一天啥都没干，莫明其妙得罪俩女人。

妻子何雪不听解释，最后也是一句，「累了，挂了睡吧！」

赵楠很无语，手机扔到一边，随即又拿起来，打开通话记录，很想给妻子拨回去，...

迟疑了一下，又把移动电话扔下了。

长兴花园A区，挨着一条铁路。

不过，这是一条废弃的铁路，铁路边变成了早市。

春节的原因，早市放假了，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看起来，受疫情影响，早市再开放，不清楚是啥时候了。

赵楠没有开车，从医院出来，换上一件崭新的白大褂。

虽然每天都要做必要的消毒，他还是不放心，不仅如此，他也想顺路回家看一眼。

运气不错，在路边找到一辆爱心传递单车，车还没到上锁时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能够判断出，上一人用户方才置于不到极其钟。

赵楠在心里默默对这辆车刚才的主人，说声谢谢！

这种共享单车，是黄明市一大特色，运气好的话，能够免费骑。

跨过铁路的时候，赵楠想起曾经陪妻子在这个地方买过菜，早市的菜的确比超市要便宜不少。

转遍长兴花园A区的三个门，终究找到疫情期间唯一开放的门，东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咋不反着转？

「请问您是防疫站的吗，我作何没见过？」问话的是一人穿着红马甲，头戴志愿帽的年轻女人。

白色口罩上面，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双眸，手里拿着红外测温枪。

明显是对赵楠的白大褂......

赵楠注意到，红马甲和帽子上印的有字，黄明志愿者！

他扫了一眼墙上贴的海报，上面写的三包一五服务名单，下沉干部周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哦，不是，我是中心医院的，进去送药！」赵楠说明来意。

「给谁家送，打电话，让他家下来取，疫情期间，非本小区人员，严禁入内！」

志愿者很坚持原则，那语气没有通融的余地。

「这！」赵楠面露难色，王老师家都在隔离，出来人是不可能的，「是这样的，我送药这家，是我一人患者，他家有两名武汉赶了回来的亲戚，......」

无可奈何之下，他把王老师的情况详细对这名志愿者讲述了一遍。

最后又强调，「这位同志，你看，王老师刚做过手术，能不能，您陪我过去，在他家门外，我给他交待清楚换药的注意事项，...」

不等赵楠把话说完，志愿者做出个暂停手势，把他拦住了，「走，我陪你进去！」

她把测温枪交给门卫，嘱咐一句，「孙师傅，我陪他进去，你们千万可别大意！」

志愿者态度虽然生硬，却让赵楠感受到被理解的温暖。

「放心吧！」

赵楠把单车放在门外。

走在小区路上，赵楠了解到，这位志愿者叫周燕，三十多岁，用她自己的话说，不算年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燕是一名街道干部，专门下沉社区，投入到疫情防控工作中。

街道上所有同事，都是在初二上班，全部下沉到一线。

每天从早晨八点，一贯坚持到夜晚十点。

疫情就是命令，

防控！所有人在行动。

王老师家住七号楼三单元二零一，周燕熟练摁着单元门密码，XXXXX201XXX，咔哒一声，门开了，她推门走在前面。

「请！」「走」

咚咚咚..，

「王老师！给您送药的！」

听到屋里的脚步声，周燕急忙补充了一句，「先不要开门，王老师！」

里面的人停住了，「好的！」

「您家里人体温怎么样，早晨量了没？有没有不适症状？」

「量了，都很正常，最高的36.6，都很好，没有不舒服！」

「好的，您先开个缝，把药拿进去，医生跟您说换药注意事项。」

......

「赵大夫，谢谢您！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还要帮忙倒垃圾，实在是不好意思！......」王国清和李茹在里面不停说着道谢的话。

赵楠帮忙提着垃圾，从楼上下来，忍不住追问道，「小周同志，你们小区有多少户像这种隔离的？我看你们写的三包一五服务是何意思？」

「呵呵，就是每个隔离户都有三个人承包，对他们提供五项服务，统计登记、心理咨询、生活服务，主要是倒垃圾，买生活用品送到家，...」周燕解释着。

后面，她又介绍了小区的情况.

「我们小区还好些，有31户136人被隔离，大部分是外地工作回家过年的，旁边的幸福家苑小区更多，听说那边两个人都忙不过来！」

对于周燕后面与幸福家苑小区的对比，令赵楠多了一层担心。

幸福家苑正是他家，何雪志愿服务的地方。

小雪能受得了吗？

「小周，你们每天工作这么久，能...」赵楠想问的问题还没出口，前面传来争吵的声线。

是小区大门处。

「我就是不登记！你咬我！警告你，别挡我！...不挡道，去去，去叫你们领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人女人的声线，态度很强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关键是，里面还有明显的人格歧视。

「我们领导来，你也得登记，不登记，任何人，不能随便出入！」

「你信不信，我次日举报你！开除你！还有，你们的笔，消毒了没有？大家登记的时候都用同一支笔，你们有没有想过，交叉感染作何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人见有人来，更加没完没了，只只不过开始变得讲道理。

周燕眉头皱起，加快了步伐，赵楠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