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对不起

天色灰蒙蒙的，柳絮般的雪花在风中飞舞、盘旋，最后落在屋顶，落在枝头，落在行人发梢。

一阵‘嗒嗒’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怒骂。

「等老娘发了，赶了回来就把侬这破楼买了填平，格小瘪三！」

史丽丽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前行。

平素舍不得穿出来的皮草大衣胡乱地搭在肩头，面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认输。

横眉怒目，不停回头对着深巷的那一头骂骂咧咧。鲜艳的口红衬得她的嘴脸刻薄可怖。

之前从席川那边得到的赔偿金，业已被她霍霍完了。

原本和她相亲相爱的李致远，也突然没了踪迹。

要不是昨晚恰巧看见新闻，她都不知道原来霍、姜两家的战斗，还有她的事呢。

想起自己女儿的身份，史丽丽瞬间挺直了腰背。

她拿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回过头，轻蔑地看了眼身后方，仿佛在唾弃她的过往。

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霍家别墅里。

「你确定今日不和我去公司吗？」霍宵征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走到玄关，眼神却望着一旁的霍宁。

今早，霍宁早早的就醒了。原以为今天她会跟着自己一同去机构，没不由得想到她蓦然说自己今日要在家休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倒是让一向冷酷的霍宵征良心刺痛了一下。

所以才出现跟前这一幕。

霍宁摇头：「我先不去啦。但也许会给您送饭。」

霍宵征挑眉：「哪一顿？」

霍宁抿嘴。

这可说不准。

霍宵征也没心情逗她。最近外面也不太安生，她能留在家里反而更安全。这么想着，霍宵征便独自出了门。

眼见着黑色车辆走了自己的视野，霍宁随即找到自己的电话手表，拨下一人号码……

不多久，一辆白色轿车开进了霍家别墅，接走了霍宁。

时针指向九点。

庄严肃穆的法院里，霍宁在席川的陪同下，坐在一旁的小房间等候传唤。

今日许姨原本给她准备的是一套粉色小香风套装+羽绒服，但考虑到今日的场景，霍宁选择了简单的米色卫衣、黑色打底裤和黑色长款羽绒服。

室内暖气充足，霍宁一张小脸被暖气烘得红扑扑。

「宁宁，依稀记得待会儿要怎么说吗？」

鉴于霍宁未成年，这场庭审不会有旁听者，这多少让霍宁轻松了一点。

对于待会儿的陈述，霍宁表示很有信心。

「席川叔叔，此物。」

霍宁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毛绒小兔子递给席川。

「送给我吗？」席川有点不懂小朋友的脑回路。

霍宁摇头，她伸手按了按小兔子的右手，一人男声传了出来。

「打到此物程度作何样？你放心，没个半个月一个月都痕迹都不会消，我李致远办事你放心，下手有讲究！你把这个视频发给姜溯源，不信他不给个好价钱！」

席川震惊地张大了朱唇。

「李……叔叔的视频我找不到了，只不过当时我不小心按到娃娃的手，就把声音录下来了。」

霍宁解释道：「这个可以当做证据吗？」

席川喜笑颜开：「当然了！铁证如山！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昨晚都能睡个好觉了！」

霍宁羞涩一笑，她总不能说，是她今早绞尽脑汁翻找证据，结果不小心摔在了从史丽丽带回来的那堆破烂里，才偶然找到这个的吧？

5岁的小孩城府这么深，换谁都会害怕。

「对不起，我……有点忘记了。」霍宁怯生生地道歉。

席川见状，他摸了摸霍宁的头，安抚她不要在意，此物证据加上她的陈述，这场战，她们赢定了。

说着，他便起身去联系郑律师了。

有席川这句话，霍宁放心多了。

这个兔子玩偶，是史丽丽在她三岁生日那年买的，长按左手能够录音，按右手播放录音。

两年时间，不知道史丽丽遭受了何，她变得歇斯底里，把史宁当做负担、当做拖油瓶，直到漠视。

当时的史丽丽理应还很爱原主，因为这条录音的下一条，就是史丽丽祝宁宁生日快乐，健健康康长大。

既然不能养，当初又何必生下来呢。

等到出庭的时候，一切都业已顺理成章。

陈述受虐过程的时候，霍宁不经意间对上了李致远的眼神：占有欲的、迷恋的，下流的……

一阵凉意串上后背，霍宁肢体僵硬，被钉在了原地。

远在公司开会的霍宵征没有来的心中一慌。

「嘀铃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的是席川的名字。

「霍总！请你立刻来南城人民法庭一趟！」焦急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约约夹杂着呼救的声音：「宁宁发病了！」

霍宵征耳朵轰地一声，随即起身往外走：「作何回事？宁宁作何会在法庭？」

事情已暴露，席川也不可能再瞒，当下便把来龙去脉讲给霍宵征听。

霍宵征面色铁青，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有礼了样的啊，席川。」

电话那头的席川：完了。

一路风驰电掣，只不过20分钟，霍宵征便赶到了法庭。

法庭大门处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等待今日的宣判。

霍、姜两家的官司尽管打得如火如荼，但记者们清楚，审判结果没出来之前，双方负责人都不会在此物节骨眼面对媒体。

是以，当注意到霍宵征的时候，记者们还有些怔愣。

「是霍宵征！」

人群中不清楚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原本散漫的记者们忽地一拥而上，长枪短炮地往前递，妄图将霍宵征困住。

霍宵征身后方的保镖立即上前，将记者拦住，为霍宵征辟出一条路，以便霍宵征顺利进入法庭。

迈入大门后，记者们便不敢再硬跟。

霍宵征抬步往霍宁所在的地方走去。

「你就是霍宵征吧？」一人女人突然出现，拦住他前进的脚步。

霍宵征觉得她身上的皮草碍眼极了，满是戾气地扫了她一眼：「滚开。」

女人被这股目中无人的神色刺激到，立刻敛了神色，做出一副娇弱的神情在他忽地栽倒在他面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有没有王法了，霍总当年qi了我，如今还想抢走我的女儿！」

她语出惊人，把法庭的庄严震得稀碎。

霍宵征这才发觉，跟前这个女人，是他女儿的生母，史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