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一动即殇

「我出剑了！」

澹台羽打了招呼，可不等傲辰答复就拔剑了，像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主儿。

一人身形优美，恍若滑冰的侧闪，身体宛若毫无重量的棉絮，银白色的剑光犹如一片飞瀑，剑势奇诡，竟如狂涛怒浪由下而上的斜卷向傲辰腋下……

然则这只是一个序幕，精彩的大戏紧接而来。

剑瀑下，澹台羽手中剑电光火石间刺出十八次，剑如白霜，剑气如花绽放，但见剑光流转，看的人双眸发麻发胀，无数观众都忍不住抬手去揉眼睛。

澹台羽步法惊人，每一次都换一个方位，这十八剑，分布极其巧妙，不管傲辰往哪儿躲，至少都会有三剑在等着他，除非傲辰后退出圈。

「火泽睽！」

傲辰像变戏法的多过于像高手，不见什么动作，有如江中磐石，剑尖、剑气只要一碰到傲辰就被滑开，十八剑尽数走空，就仿佛澹台羽是和他配合好的一样，手里的竹竿像美人卷珠帘，优雅、轻盈，既不快，也不慢，密集的剑瀑被傲辰用竹竿切开，竟带起裂帛之声，挑开两剑，然后一兜腕，反扫而回！

结束了——

竹竿架在了澹台羽的脖子上，只要用力挺进一分，就能刺破大动脉，况且是竹竿放那儿，澹台羽自己送上来的，由始至终傲辰连脚都没挪动。

说起来挺可怜的，澹台羽若是使其他兵器倒也罢了，偏偏使剑，天下高明的剑谱有多少是在傲辰手里？基本剑式都被他研究烂了，更何况那些剑道大宗师为了表示感谢，一直不遗余力的完善易剑术，前不久才宣告完成。

集诸多剑道大宗师心血大成的易剑术加上如今的傲辰，还有他对易经的掌握程度，说句天下剑法都是狗屎还是可以的，是以这澹台羽今日真是自己送上门的，而且还是准准的撞剑锋上。

反抗啊，躲啊，不能就这么完了啊！那什么断空神剑，你好歹多撑几招啊！我特么没买你见光死啊！

安静，偌大的衡阳广场，几万人，像是尽数被点穴了一样，全都呆滞了，好多人期待着继续发生点什么。

不少人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还有人想把手剁了，一次上当，两次你还上当？猪都比你聪明！

澹台羽还是那不喜不怒的样子，就好似他今日专门来给傲辰羞辱的一样，回忆着刚才交手的每一人细节，自己的剑路统统都被计算到了，每一下都打在自己的破绽上，让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好剑法，不知何名？」

「三千剑道。」

傲辰很认真的回答，附近楼上的靖阳把椅子坐翻了，摔了个四脚朝天，你真他娘的不是人，连剑法名称都不说实话。

「你远道而来，没发挥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傲辰笑着收回竹竿，说话和气的就像再和朋友切磋武艺。

「好！」

澹台羽这话一出，喝倒彩的声线铺天盖地，都怀疑刚才他那宠辱不惊的样子其实是没皮没脸。

「嘘，要不要脸啊？都见光死了，你还要试，赶紧滚回去吧！」

「对，还是回去叫你爷爷来吧！」

「澹台家从上到下全都不要脸。」

嘘声越来越大，无数人都在反对，他们都是买见光死的，你们再比一次，天知道赌档会作何算。

「我出剑了！」

还是那一句，澹台羽像是平静的有点过分，话说完，身形一飞冲天，约莫腾空两丈多高时，凌空一旋，蓦然回首，剑光倾泻而出，如同瓢泼大雨。

澹台羽这一招欺负的就是傲辰不能出圈，这已经不是比武，而是把不要脸当本钱了。

又急又猛的剑光汇聚成长长的匹练，就如银河洒落人间，傲辰整个人都被卷的严严实实，如置身暴风眼中。

破呼啸声传来——

一刀天外，韶光虚负！

澹台羽踏风而回，这一剑注入了他的一生，是他这辈子最强的一刀。

依旧不见傲辰有何动作，周身那越收越紧的剑光就被压到地下去了，所站处方圆一丈内的石板成为齑粉，傲辰整个人像一座大山压在上面，地面震动，闷声不断传来。

不是他太弱，而是傲辰太可怕！

傲辰手中的竹竿贴着澹台羽的剑身上滑，手腕轻抖，竹竿「啪」的一下打在澹台羽的手背上，接着是手肘，澹台羽顿觉两处像是被大锤狠砸了一下，再无力握剑，「哐啷」一声落下。

澹台羽身形也偏了，半个后背露在傲辰面前，这回都不用等结束，所有人都知道他又输了，这哪是何比武，根本就是在教导弟子嘛！

「火雷噬嗑！」

傲辰的手腕一抖，竹竿在半空中幻出两道弧状的残影，不分先后的给澹台羽来了个腹背夹攻。

这两下恰好打在澹台羽真气运行的节点上，体内真气四散，狼狈的摔了个蛤蟆趴。

傲辰嘴角微扬，俯视着地上的澹台羽，戏谑的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们澹台家的人还是这么差劲，要好好练功，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不好就又打上门呢？」

所有人都在哄然大笑，觉着这人千里迢迢来给他们送乐子的。

澹台羽埋头不语，不清楚在想何。

「真没意思。」

傲辰摇摇头，回身走了，杀人不算何，他要的是诛心。

刚迈开两步，就听后面呼啸声传来，傲辰想也不想就反手一刺，只听得「噗」的一声，扎中一个人，一股热血溅到他的手上，黏糊糊的，让人不喜。

傲辰转过身来，正欲开口，就见澹台羽仿佛嫌自己死的不够透，抓着竹竿向前走了两步，枯黄的竹竿透过他的后背一尺多长，血汩汩的往下流。

澹台羽死死的抓着傲辰的手，「噗通」一声跪下了。

「小姐是无辜的，她真的很喜欢你，求你去找她，求你……」

「赶了回来后，小姐就再也没有笑过。」

「别说话，我来救你。」

傲辰立时便清楚这事不对劲，想要拔出竹竿，用神血大法为他疗伤，可澹台羽怎么都不放手。

「不用了，我不想看到小姐和你在一起。」

「……不要告诉小姐，求你，求你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澹台羽抓着傲辰的手不放，说话东一句、西一句，到最后只剩求你两个字。

「有一天我会去的。」

傲辰先含糊的答应了，他们之间的事根本不是他去不去那么简单的，他破了通天王城，杀了澹台肖，现在还有你……

澹台羽确实要来中洲挑战傲辰，想借此为自己竞争澹台家少家主之位造势，却不是这一位，正主儿被这位扔进海里喂鱼，并来皇城自编自演了一出大戏，目的就是把自己命和澹台家的荣耀当成礼物送给傲辰，换一人说话的机会。

澹台羽惨笑着松开傲辰的手，抬手奋力的把自己的脸抓烂了，都说狂生不欠人，小姐，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

要是有下辈子请让我早点遇到你。

……

「他干嘛把自己的脸抓烂啊？」

「怕君公子把他的尸体送回通天王城呗。」

「他真是个傻帽，以为能偷袭成功。」

整个广场的人，所有人都在讨论傲辰那神妙绝伦的三千剑道，猜测三千剑道是不是有三千招。

观众们离得远，一人个又忙着喝倒彩，根本没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只能脑补。

……

「辰哥何时候学的新剑法，都没听说过，很玄乎。」

许郢内行看门道，反复的回忆着刚才傲辰的出剑，羚羊挂角，追本溯源，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可如果让他来用，他用不出来，要做到傲辰那样的出剑，必须在顷刻间窥破对手的招式，而后进行精准的弱点打击，这在他的理解中是不可能的剑法。

「你听说过才有鬼了，他的武功都有两套名字，一人是说给别人听的，一人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靖阳甩了个大白眼，老实孩子不清楚人心险恶，就会瞎崇拜人。

「那这套剑法说给自己人听的名字是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易剑术，将易经的驭神算而测无常融入剑道，你别跟着学，这剑法跟清风袖是一路的，都不是我们凡人能够学的武功。」

许郢重重的点头，对靖阳的话深以为然，他把自己代入傲辰的角色，窥破对手剑招并计算清楚一切，这时间够他死十回的。

……

「大嘴。」

「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厚葬。」

「是！」

大嘴瞅着傲辰的脸色有点不对，不敢问缘由，麻利的找来板车把澹台羽的尸体拉走。

尽管是这人有心寻死，可傲辰心里还是不舒服，刚压下去的烦躁又成倍的涌出来。

情如风雪无常，却是一动即殇。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干丫头约好了去城外泡温泉，等她们回来，整个皇城都在谈论君傲辰三败澹台，六公子跪地求生的故事，一人个绘声绘色，三千剑道是怎么怎么厉害，澹台羽是作何作何无耻，连败两次还带偷袭，最后怕死的跪下求傲辰放过他，如何的痛哭流涕……听完故事，丫头们气的跳脚，这个坏家伙，何时候来不好，偏偏等她们不在的时候。

真相是何没人关心，反正他们只相信自己双眸注意到的，而这也正是那人要送给傲辰的礼物，从今以后大家只会说澹台家的人有多卑鄙、多没用，而不会再说皇甫谨意气用事。

……

傲辰又做梦了，就那么躺在屋顶瓦片上，半睡半醒竟然也能做梦。

他和琉璃大婚，皇城全线挂红，大宴天下，贺客连绵八百里。

初见飘然而来，要敬他三杯酒……

一杯，前程往事随风散，从此天涯各悲欢。

二杯，情仇尽在此杯断，歧路相逢莫纠缠。

三杯，初见暴起出手，招招狠绝毒辣……

这第三杯本该是今生喝了断情酒，来世再遇不成双！

他只守不攻，初见却自己撞向紫龙劫……

她倒在自己怀里，望着自己，说既然不能在一起，那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杯，三生有幸遇见你，纵是悲凉也深情。

这是傲辰第二次做梦，还是一个真实到让他恐惧的梦，他甚至还能恍惚的感觉到初见在他怀里流下那滴泪的温度，还能感觉到手上沾染的血液……

于是傲辰又躲起来了，每当犯错的时候他总要一人人待着，尽管没有宣之于口，但他一贯打心底觉着自己很了不起，想做的事都做成了，需要铲除的敌人都铲除了，他没有一天是虚渡的，只要给他时间，他完全可以达到武帝那样的高度，甚至更高。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团乱麻，还是被打了死结的乱麻，他害了碧菡，他害了初见，还差点夺了爷爷的机缘。

打小傲辰就有把自己的东西井井有条放好的习惯，乱一点都不行，哪怕是他一直不玩的玩具也会全部收拾进箱子，推到床底下，现在蓦然发现自己把人生过得一团糟，这对他是一人很大的打击。

「没有何烦恼是一坛酒浇不灭的，不行就两坛。」

一个酒坛子出现在傲辰跟前，是靖阳还有步锦岚一干人，他们不相信一个有勇气抓烂自己的脸自尽的人会在死前向人跪下，大胜之后不庆祝，人还不见了，这些弯弯绕绕综合起来自行脑补，靖阳肯定这里面另有玄虚，况且不是好事，所以带着人满皇城找傲辰，天清楚他们费了多少力才找到人。

傲辰接过酒坛子，仰头痛饮，哈哈哈，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有人说当一人男人真正学会喝酒，那代表着他真正长大……

「酒能解决的事情咱就别去折腾心了！」

步锦岚揽着傲辰的肩头，提着手里的酒坛子和傲辰碰了一下，说了一句情场伤心人才会说出的话。

「心妍有个表姑，据说十五岁便有生撕虎豹之力，二十岁便能在万军中取敌人首级，他们家掌管滨康城，近日心妍的表姑父带着她回皇城述职，并请求让她接替城主之位。」

「不以男女为限，能者居之，很好。」

傲辰静静的望着靖阳，不恍然大悟为何和他讲此物，女人有本事，接管家族有什么稀奇？

「她娶了五位丈夫，见面就往我裤裆招呼。」

为了逗自己兄弟开心，靖阳是连自己脸面都豁出去了。

「咳咳——」

傲辰呛了一口酒，酒水从鼻孔里呛出来，难受的要死，世上竟有如此彪悍的女子？

「你这算什么，我这儿有件父子相见不相识的奇谈！就上个月，津南岑城有两人因一位青楼女子大打出手，互报了家门，惊觉两人是父子，大家好奇去扒拉他们家的故事，原来这位当爹的有妻妾数十，儿女加起来共有二十六位，多的都记不住姓名长相，厉害吧？」

步锦岚也跟着扯，表情夸张，措词滑稽，引得哄然大笑。

傲辰这回早有准备，没有喝酒，今日大家伙是看自己心情不好，特意组队来讲笑话给自己听？

「刚找你的时候，我看见我师父在街上卖糖葫芦，好多小孩围着他，还有一老汉和我师父吵架，说我师父卖的太便宜，哎哟，我那担心哦，就怕我师父会把那老汉串起来，杵着卖。」

「子午前辈杀伐之气杀人太盛，导致心中戾气郁结，这样挺好的。」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胡诌乱侃，不知不觉暂时忘却心中的烦恼。

PS：在大纲中死在你手里就是初见的真实结局，想想舍不得，书扑成零蛋，也就剩个开心了，是以就改成了梦，你们就当傲辰预测了未来，改变了结局，原本大纲中司徒蕾是司徒鑫的传人，最后率领血奴伏击傲辰，一场血战后死在傲辰手里，临死一句下辈子不来人间，也是觉着她的人生太悲惨，临时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