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节：献祭

一颤过后，粗陋少女身体那颗熄灭的火种，似重新燃起了火光。

长生木心散发的生机笼罩下，阿绫体内即将陷入沉眠，只待三日后随肉身腐朽的血脉力气，顿时如注生机，暂停游走的血液顿时再度沸腾！艳冶面孔上，那暗红色胎记上已是散去的一丝神韵重新复苏！

人之诞生，绝大多数身负两种血脉。

真凰涅槃血脉的觉醒，势必会对除此之外的另一种血脉产生剧烈排斥，即便无法全部剔除，也将在提纯后融入其中，待日后清除。是以，阿绫觉醒血脉的最初，赋予她另一半血脉的陆青山，便成为刺激她血脉不断「排除异己」的源头，进一步，刺激她血脉的觉醒。

这一点，宁无心本身不知，还是阿绫一次次自以为不动声色的举动，漏了破绽。

是以，阿绫的尸首早在黄俞安送进来的时候，便得她嘱咐，贴近其父陆青山，便有意借这种声势，刺激其血脉快速觉醒的意思。

只宁无心自然觉着不足够，是以在高大少年与傅梨走了之后，拖着断掉的一条腿，割破陆青山手腕，又辅以银针将陆青山体内保存的最后一股血液牵引而出，灌进阿绫腹中。

这种手段，堪称残忍了。

宁无心眼神连一丝迟疑都不曾闪烁。

从头至尾，尽是漠然。

待阿绫生机重新复发的电光火石间，跟宁无心所算无差，涌入阿绫腹中那一股血液，成为了阿绫血脉彻底觉醒的引子——阿绫原本就赤红的肌体，在这一刻，爆发灼烧的火红！

只不过半步之遥的一层屏障顿时被冲破。

随着真凰涅槃血脉的觉醒，长生木心中浓郁生机霎时疯狂注入。

终了，一股火红的「意念」顿时冲出，少女艳冶面孔上，那暗红色的胎记在这一刻，似是燃烧了起来，又随着长生木心生机不断持续注入，凤形胎记中神韵越发不凡，最终，当长生木心燃烧起来的电光火石间，那桎梏一隅的「真凰」终是有了凤飞九天之神韵。

宁无心不知道，这是否乃是真凰涅槃血脉觉醒应有的变化——总之太不凡了，超过她原先预想。她隐约意识到，这绝非此前阿绫那稀薄血脉该有的异象，也许，是长生木心的加入的缘故！

毕竟，这木心的价值，是比这道原本稀薄血脉，价值高的太多的存在，若非重视墨蝉，也想试验一下，若是吸收这道血脉一成的天赋，自己将有何种改变，她断然不舍。

所幸小镇禁绝道法，规矩使然，这道原本要冲破桎梏，产生天地异象的涅槃凤魂，终究没能从阿绫尸首内冲出，否则，这种异象，必然会引来某些牛鬼蛇神的窥视。

而她，直等到那一节长生木心燃烧殆尽的前一人刹那，出手了。

宁无心很快便察觉到阿绫逐渐降为赤红的肌体，蓦然一道又一道「惩戒」烙印出现。

左手掌心覆盖在阿绫艳冶面孔上。

心中默念「剥夺——」二字的一瞬间。

宁无心清晰察觉到自己寿元在忽然间，以一种诡异的迅捷流逝着，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油然生于心头，熟悉是她上一世的两百年，便经历着与此大致相同的寿元流逝，陌生是指，这种寿元的流逝，有一点不同，能够说，远超以往，以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万倍在流逝着！

短短一瞬，便然有二十年的寿元从宁无心身上消失了。

全数注入墨蝉之中。

献祭而出的这一股寿元，化作一道玄妙力量，下一瞬，竟墨蝉之上燃烧了起来！

或许，只有宁无心一人人能够见到，一条悠悠长河出现在跟前，一只幼蝉晃晃悠悠飞起，蝉翼一扇，长河中，有一股水流被它牵引而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顿时覆盖在她手掌之间。

「嗡——」

宁无心手掌一动，隐藏在阿绫身体内的神秘血脉顿时被她「捉住」，一只血红的幼鸟被她抓在凭空抓起，似传说中真凰的存在，而在她抓起的一瞬间——先是阿绫身上那一节长生木心烧成灰烬，接着便听到一道凄厉的鸣叫，最终小镇「惩戒」烙印打在身上！

这是宁无心从未有过的承受与经历，能够说，痛入骨髓，她却只皱了一下眉头，就再无心关注了。

而当真凰涅槃血脉被「剥夺」的电光火石间，墨蝉动了。

一根根丝线般的「锁链虚影」缠绕在血红幼鸟身上，这一刻，又是一道凄厉鸣叫，宁无心早就注意到血红幼鸟的一双双眸，而在它凄厉鸣叫的一瞬，她竟在其中见到了一丝「恐惧」之色。

宁无心又一次意识到，兴许长生木心之神妙远不止如此，不仅这真凰涅槃血脉不单将它本身那一抹神韵挥发到了极致，更是使其在彻底觉醒的电光火石间，或则说挣脱宿主的一刹那，诞生了自我之魂，不再是一道依附于人的血脉那么简单了。

换句话说，它而今，已是一介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真实」的灵体了。

宁无心感叹于长生木心的神奇，也有心要留其一命，研究一二，但说实话，便是生出了自我的意识，可它的生死，到底不是她能说了算的，她也还不清楚。

下一幕，墨蝉似就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她面上——血色幼鸟在顷刻间被丝线虚影搅碎，凄厉鸣叫戛然而止，那股肉眼便能觉察不凡的血液顿时被墨蝉摄走，视线中一片寂静，耳边仅剩殿外稀稀拉拉的雨声，与呜呼风声。

血色幼鸟蹦碎的一瞬，宁无心眉头只一皱便散了，说到底，对于这一道灵体，她是有兴趣，但也就仅限于此，毕竟相比于墨蝉的「安分」，这都不算何了。

掌心的剧烈刺痛不减，甚至多了一股灼烧之痛。

见此，宁无心用牙齿一点点扒开了手套，过程中，手背已略微凝固的伤口，不可避免被重新扯开，鲜血顿时溢出，她却不动声色，毕竟相比于手心的疼痛，这只不过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宁无心能觉察到墨蝉正在吞噬真凰涅槃血脉，随着它吞噬，手中拿指盖大小的墨蝉浑然透着一股「火红之意」，仿佛在锻造打磨一般，随着一股又一股血液被它吞噬，肉眼可见，原本模糊的玉石，突然勾勒出一笔有一笔棱角，便是那粗糙的蝉翼，也多了一丝灵性。

就在宁无心觉得诡异的一瞬间，仅剩的右眼陡然一动，只见烂成肉泥的左目前方闪耀一道血红的光，接着，一只血红幼鸟从她左眼钻了出来！

待到最后一成血脉时，墨蝉骤然停止吞噬，而便在此刻，这最后一股血脉似经过了墨蝉的提炼，又抹除了其中某种烙印后，化为一道血光射入她心脏，而后化为了虚无。

与此这时，一股灼烈炙热的力量突然自她心脏爆发，瞬息间，沿经脉涌向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