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的确是传说中的相亲。

许仙你此物混蛋！竟然……就这么把小青给卖了？！……乃作何就这么没有眼水，都没有发现小青姑娘是留给你后备的么？乃这么急着把他推销出去是做什么？！

素素从李公甫嘴里得知此物悲剧的现实时，脸顿时绿了。

李公甫不解，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懂。搔搔脑袋想了想，便自以为亏破天机，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也难怪素素妹子不知晓，当初你成亲时，是跳过了那个步骤的……这只不过是个破规矩，也没何好守的。更何况，你娇容姐同我成亲时，也没有这一步啊。」

素素一囧，连连摆手，「李大哥，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恍然大悟，我都明白。素素妹子，大哥我没有想多，你就放心吧。」

李公甫扼腕叹息，「女人家都是这副模样，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然而以后想来总归是有些遗憾。倒是大哥我疏忽了啊！」

素素：「……」你说得如此猥琐，她作何可能会放心……话说赶了回来，你究竟恍然大悟些何？介意说出来分享一下么？怎么会她这个当事人不太恍然大悟呢？！

遗憾你妹……

李大哥啊，你到底是在安慰些什么？要脱线也不是这么脱的吧~

许仙定的期限是七日。

素素气定神闲地过了四日，终于气定不起来了。岑碧青那家伙，竟然一点赶了回来的迹象都没有！她试着对人偶说话企图联系到本尊，但是……全然没有任何回应。

素素烦躁地在房里踱来踱去，岑碧青你也是个混蛋！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错，现在想来，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不对等……他岑碧青完全是想来就来想走则走，呼之不来，挥之不去！尼玛的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来。她一旦有事想找他时，团团转遍终究发现……完全没办法找到！

没有电话号码有礼了歹留个联络地点啊！

不带你这么歧视合作伙伴的！

抱怨归抱怨，眼看着七日期限逐渐接近，素素也没有办法。天天对着房间里那个没有表情的假人吐槽，岑碧青……你莫不是提前溜号了吧？——不要此物样子么~好歹也带上她呀~有福同享啊！

戳着人偶也有些戳腻了，毕竟不是真人，这皮戳多了难保不戳破！

素素淡定地收回摁在人偶白嫩面上的爪子，施施然提着小篮子出门去。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还不成么。

岑碧青啊岑碧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在龟壳里算什么？有种你就搬家吧！

西湖第三桥上。

素素抱着小篮子，迟疑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话说，这八月天还真是有些秋高气爽啊！这么跳下去……会不会冻得感冒了？

她吧嗒吧嗒跑到桥下头，弯下腰伸手划拉了两把湖水……啧，还真是有些凉快啊！

跳还是不跳？

不跳吧……她貌似就没有其他找岑碧青的方法了。

要说跳吧……捂脸，她压根不会游泳啊！这万一要是出了点小意外，她岂不是就要交代在此物地方了？！一条蛇妖若是淹死的话……说出去委实不够壮观啊！好吧，她承认，她对自己妖怪的体质委实不是很有自信！

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法？

比如……她可以呆在西湖边用意念催动岑碧青出来？——唔，此物可能性太低了。

或者，她直接说岑碧青她傻了呆了是以才变得像个人偶不良于行了？——额，来个大姨妈就变成这副模样，没根没据的~这大姨妈未免来得太凶猛，太冲动了~何况……该死的许仙他还是个大夫~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个阴险的腹黑大夫~要糊弄他，可能性实在是有些低！

正想着，身后方蓦然便传来一声惊呼。

「岑姑娘不要……危险！」

何玩意？应当不是叫她吧？

「岑姑娘，快回来！彼处危险！」

这声线已经凄厉到她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她诧异地回过身来，正好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匆匆向她跑过来，一脸惊恐焦急的模样。

搞何啊？

素素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便听那男人大吼了一声：「不要！！」

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业已迅猛跑到了她的面前，一只手迅速地向她甩了过来……

这无疑是个悲剧……

素素惊愕地张大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

「……噗通」一声巨响，素素迟疑许久都没能做出的决定终究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形式迈出了跨越性的一步。

第三桥下岸边的那株老柳树树根盘根错节，其中那一块主根向上凸起，直接伸进了湖水之中。千年柳树，那根硬得像铁块似的。当然没有人会主动去实验一下这树根究竟有多么坚硬……如今，素素整个人被大力甩了出去，脑袋不幸撞上了那最粗壮的树根，剧痛迅速传遍整个身体。她以切身体会证实了那树根的确比妖怪的脑袋要硬上许多……想不开者可以尽管放心往上头撞，绝对一击必死，永无后患！不死也成脑震荡~

「咯噔」一声，素素被撞翻到一侧，软绵绵地落进了湖水中。冰冷的湖水迅速漫过了口鼻双眸，脑袋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素素迷迷糊糊听见岸上那男人在低嚎，「来人，救命！有人落水了！……岑姑娘，你怎么会要寻短见？！怎么会要如此想不开啊……」

即便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素素终于还是挣扎着忍不住暴走了……去你大爷的，她哪里有要寻短见？哪里有在想不开？！你哪只双眸注意到的，给老子挖出来！！明明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好不好！！！——她想骂街啊！

刚开了个口，水就直直钻进了口中，素素一时不防，被猛地灌进了好多口，直接消声。今日出门竟然没有看黄历么？作何会霉成这个样子？！人……果真在任何时候都要学会忍！妖怪也是一样……

身体渐渐变轻，像是躺在云端里一样，又像是是灵魂从繁重的肉体里轻飘飘地升华出来一样。她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却是真心无能为力，而她最近像是一直在体验这种糟糕的感觉。

「喂，少年，我还不清楚你的名字呢。」

少年，我还不清楚你的名字呢……

渺远的声音在识海之中蓦然响起，一遍遍地孤单回荡着。

是谁？是谁在说话？素素挣扎着起来，四处寻觅，左右顾盼，「谁在说话？出来！」

无人回答，四周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迷雾。将所有一切都埋葬得干干净净。

良久，少年的声线从迷雾后传来，「……我唤作裴文德。」

裴文德……

素素寻觅奔跑的脚步停在了原地。她豁然转过身，迷雾在眼前飞速散去，画卷在眼前展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青色的暮色笼罩在天地间，浮云铺在天际，夕阳无限好，将梧桐树的迤逦的影子拖得很长。一串串的花穗点缀在树上，在古典之中透着那么几分雅致来。

少年一身白衣背对着她，修长的背影寂静美好，仿若岁月静好。

银带似的白蛇盘在梧桐树下，摇晃着尾巴。

「七绝引？什么是七绝引？你清楚的，我是妖怪，不懂这些。」白蛇好奇地卷着尾巴，眨着琥珀色的双眸。

少年淡淡的声线像是能够穿透人心。「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悔，爱别离，求不得。断绝七苦，忘忧无殇，谓之七绝引。」

七绝引……

素素的心一紧……想要走过去问个清楚，却偏偏动弹不得。白色的迷雾聚拢过来，梧桐树的剪影愈发模糊，树下的少年白蛇又消失在了雾后。

「不要走！「素素飞奔着追赶上去。

原地只剩下一片雾团，走不出去的雾团。

「啊……」素素发泄尖叫，抱住脑袋缩在迷雾之间。为何？怎么会？这心中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

「素素……」

「素素……」

「素素……归来。」

「素素，归来。」

谁？

是谁？

是谁在唤她？

……

她不受控制地置于了两手，渐渐地站直身体，缓缓从一片迷蒙的识海里睁开了双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夕阳晚照，彩霞铺在天际，梧桐花的花穗一串串垂在头顶。

素素倏忽坐起身来，脑后依旧有些疼痛，经她这么一动作，疼痛感顿时扩展到了四肢百骸。她「嘶」了一声，忙龇牙咧嘴捂住自己的脑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回首四顾，身体有些发僵……刚才，是做梦么？

作何又是这个地方？！……还真是阴魂不散了这是！

素素颇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扶着梧桐树慢吞吞爬起身来。尽管借用了白素贞的身体，然而，她对她的记忆不感兴趣。她是罗素，永远不会是白素贞。那么，她的那些经历与回忆都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更何况……她更加无可奈何地呼出一口气来，白素贞的回忆……让她感觉甚是不好。

明明是平静美好的景象……却无端透着点不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像是太过完美的人总是让人想要拖下泥潭，沾染上一身世俗的尘埃方能让普通人感觉到爽利些许。那些太过平静美好的生活……也让人无端地想要破坏。

素素无意识搓了搓下巴，总觉着，这结局，不会太好。

或者会……甚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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