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又一次醒来时，素素只觉得全身酸痛。

这一定不会是做梦了……这痛得委实太真实了一点~让她恨不得自己还是在梦中未曾醒过来算了。

素素哼哼唧唧依依呀呀地爬起来，还来不及揉一揉自己酸痛得不得了的脑袋，便被床前站立着的突兀的东西给吓到了。

「可是醒了？」少年站在阴影里，傲慢地拿下巴看她。

素素默默地抚着自己受惊过度的前胸，「……」你就不能温柔点么？！她可是伤患啊！

见她沉默，少年霍然起身身，渐渐地踱到光影里，一头青丝不簪，披散下来垂至腰际，红衣妖娆。「你还真是笨蛋，跳个湖竟还能伤着脑袋？」

……尼玛个没良心的浑蛋，也不想想她是为的什么跳的湖？！素素不服气，大声争辩，「我分明是被别人推下来的，哪能像你说的那般笨！」

少年闻言一挑眉，言简意赅道：「谁？」

素素默默缩回肩头，「……不依稀记得了。」她只依稀记得自己被吓了一大跳，哪能记住那人的脸啊~

少年蹙眉，「……你确定你真的是妖怪？」

「……大概是吧~」素素没骨气地垂下双手，小声喃喃，「我是不是妖怪你还不清楚么~做什么这么伤妖自尊啊~」

「……」他的确有够清楚。

「我这是哪里呢？」素素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便直接脱口出来了。话一说出来立马便有几分后悔。这分明就是在湖底水晶宫里头……这四周的建筑布局她也是熟悉得很，正是岑碧青的房间。啧，这白痴的问题~她莫不是摔得脑残了吧~

「湖底。」少年明显表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知道……」素素果断补救，歪曲现实，「我的意思是说，我怎么来的这里？」

「沉下来的。」

我凸……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么~

素素弱弱地狡辩道：「怎么可能啊……」

少年认真地望着她的双眸，几乎给人一种他也能很温柔的错觉。「大娘，以你的重量，沉下来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

果断给老子去死！！！

「你来寻我做什么？」少年淡淡开口追问道。

气氛冷凝，感觉一下子便生疏了起来。

辛辛苦苦十来年，一朝回到解放前。说的大概就是此物~她经营了那么久的氛围全然能够被这个扫兴的家伙一句话败掉！素素丧气，没精神地垂下脑袋，道：「有人向你提亲，恭喜你，下半辈子的生活有保障了。」

岑碧青的眉头蹙了起来，「与我何干？」

自然跟你不要紧！现在倒是撇得干净！也不想想她是做何想不开要来跳湖的？！

素素没好气地翻了一人白眼，「许仙定了个七日之期，现在还剩下三日，三日后，你便要与那张公子相亲。我总不能拖着你做的人偶去吧……自然了，你若是不介意自己在现世的身份因为一场大姨妈而迅猛变成痴呆的话，我倒是无所谓的。」她原本是可以看戏甩甩袖子作壁上观的啊，做何会脑抽了非要搀和进来？！他岑碧青的戏是那么好看的么？她在想何啊！

岑碧青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看何看，再看……再看我就戳瞎你！老娘现在可是脆弱的伤患，还不许宣泄两把？！

素素脾气一下子便上来了，怎一人血气上涌，斩钉截铁削金断玉掷地有声道：「你倒是去还是不去？！」

原本以为他会欠扁地说「不去」的，她都做好了迎接打击的准备了。不料，他只是冷淡问道：「谁提的亲？」

素素一愣，立马做小兔子状，乖乖回答：「是城南张员外家的公子，张玉堂。」

少年眉头蹙得更紧，「……是他。」

这浓重的基情！

素素嘴欠惯了，立马涎着脸追问道：「何意思？你可是认得他的？」

「一面之缘。」

素素瞠目结舌，又一次凌乱了……张玉堂与小青的姻缘不就来自于那一面之缘么~原本还以为他是不知晓的，权当是张玉堂此物拣香童子口味浓重审美怪僻一厢情愿单相思，现在看来，莫不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受受相亲断袖情深？！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岑碧青质疑地盯着她。

素素淡定地伸出爪子揉揉脸颊僵硬的肌肉，「我没有，你想多了。」

岑碧青斜起一边眉毛，「当真？」

岑碧青的脸迅速黑了下来，你还敢说自己没有想！

素素扼腕，「作为一个纯洁善良的妖怪，我作何可能会去想那些邪恶的事情呢。」

「果然。」

「哎……」素素挣扎道：「我口误，口误还不成么……」

「大娘……你口误的次数太多了。」

「……」你想作何地？她难得主动承认错误忍让你，你还这么喋喋不休追根究底没完没了哈~实在太打击她的积极性了！

「素素，你出来得太久，难免会遭怀疑。准备一下，我会遣沉玄送你回去。」说罢，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拂袖回身，推门而去。

你什么意思？！

「喂……」她跳下床下意识地叫住他，岑碧青的身形顿了一顿，又似是恍若未闻，快步走了了。

素素呆滞，不可思议地瞠大双眸，而后迅速发狂暴走追了出去。「喂！！喂！喂……混蛋岑碧青，尼玛的到底去还是不去？！好坏也得给我一人交代啊！」

那人早就没影了。素素怒地一脚踢在门板上，「碰」的一声……疼、疼、疼疼疼！！嗷嗷嗷呜……她忘记穿鞋了~

「姑娘，请随老奴来。」

一身黑衣的佝偻男人突兀地出现在素素身后，阴沉的声音犹如鬼怪。素素被吓了一大跳，「啊啊啊啊啊……」尖叫着后退两步，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面，这才看清来人的面貌。尽管没有见过几面，但是鉴于此人长得如此特立独行，素素还是很快便想起了他的身份。

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语气相当公式化。「姑娘可还好？」

……怎么可能还好~命都被吓掉半条！

「小黑……不是。」她差点就将小黑哥此物伟大的外号给叫出来了，「我是说，你方才说了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奴来送姑娘回去。」小黑哥一脸面无表情。

「……岑碧青吩咐的？」

「是。」

……算他狠！素素气得咬牙切齿，雄性动物果然都是没有良心的！她伸出光溜溜的脚爪子，「我没鞋……」

小黑哥便凭空掏出一双青布面绣桃花的绣花鞋。

素素顿时两眼发光……神猛啊！却见小黑哥突然跪了下来，伸出黑黝黝的枯枝一般的两手来抓她的爪子。素素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跳开，「你要干嘛？」

小黑哥收回手，捧着绣鞋面无表情道：「老奴替姑娘穿鞋。」

「不……」她长了那么大的块头，还是第一次遇见陌生人要替自己穿小鞋……额，是穿鞋的状况~实在是不囧不行！素素囧得厉害，连连推让。「我自己来自己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成。」

「是。」小黑哥顺从地将绣鞋递给素素。

素素诚惶诚恐地接过鞋子，马不停蹄地套上，淡定地甩甩手，「好了，走吧……」

做妖怪就是这点好，会瞬间移动，想要去何地方，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尽管，这点好处她是一点都没有享受到啊！=！=

素素睁开双眸，环顾四周，熟悉的柳树小溪胡同小巷，正是清波门外的小溪边。

小黑哥退到一面，鞠躬作揖，「老奴告退。」

「等等！」素素连忙拦住他，装腔作势捋了两把垂下的发丝，镇定地追问道：「……岑碧青有没有何话要你带给我的？」

小黑哥面无表情。「回姑娘，并无。」

「喔……」素素吐出一口气来，说不清灰心还是气愤。「好吧，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老奴告退。」完全格式化的语气，丝毫没有一点波动。

为什么这语气她就这么不爱听呢~真是个不懂事的小黑哥~没注意到她正黯然伤神么~

素素掏掏耳朵，顿时恶从胆边生，「小黑……以后别叫老奴了啊~你又不老，虽然黑了一点，但还是长得挺粉嫩的啊，哪里有老？所以还是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老奴告退。」

素素这次真的是无可奈何折服了，真的还有这么水火不侵油米不进的强人呢！真叫她这种普通妖怪情何以堪呢！

话说……岑碧青身旁的人，作何都是这副泥人一样的德行？！——定是那厮太压榨人太不讲道理了，整得人家一人个都成了木头！活脱脱的扼杀人性自由！

业已是黄昏了，许仙估摸着也快要回来了。素素懒洋洋地动动胳膊，唔，真心不想动……昨日的饭菜还有些剩下的，要么将就着吃了得了~

好吧……虽然许仙不过是个人类，然而……实在不能忽略此人的杀伤力。素素长吁短叹，还是放弃此物想法了。她还指望着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好过些许，毕竟，她还是极其热爱和平宁静的好姑娘。打打杀杀家庭暴力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太适合她！——尽管，她新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一定不会比那剩饭剩菜强，好歹也是一番心意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慢悠悠地往许宅走。刚走到胡同口，迎面便跑来一群梳着朝天辫的小娃娃，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朝着胡同外的小溪边跑来。都是左邻右舍的孩子，素素尽管不全认得，但还是有些眼熟的……好几个娃娃没有看路，直接撞在了素素的腿上。

素素抽了一抽，露出一个蒙娜丽莎般朦胧的微笑，正想走亲民路线。

却听娃娃稚嫩的声音响起：「感谢许大婶！……」

大……何？！

素素忍不住青筋凸起。大婶？！她这么一人年轻美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姑娘……竟然被一群光屁屁的臭小子叫大婶？！

不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是她的面容太过狰狞了，娃娃们嘻嘻哈哈地便逃开了。

素素咧嘴，真想仰天长啸一把。脑后又是一阵抽痛……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人活着可真是不容易！摸摸后脑勺，还在阵阵发痛，这次真是伤得不轻……

尼玛的最好永远不要让她再见到那推她下去的浑蛋！见一次，杀一次！杀不了也要将他直接人道毁灭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