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素素从菏泽寺归回野水涯五日时光,正耐不住性子打算着前去探个究竟,看看那劳什子的璇玑子到底走没走。没有想到的是,梧桐居又来新客。一身白衣的男子走近梧桐树,徐徐取下了头上的斗笠,额间细细红艳的朱砂痣首先入了素素的眼帘。
渊吝……
他怎么来了?
这疑惑只持续了一瞬,没有何比想见的人主动送上门来更让人满意的了。素素「淄溜」一声化出原形,摇着尾巴出了梧桐居。
「渊吝……」
「渊吝……」
「渊吝~」
梧桐树上突然探下一条银带,尖尖的脑袋,正对着男子的面孔,咧着的嘴里吐着殷红的舌尖,作一副龇牙咧嘴状。「吓到了没?吓到了么吓到了么?」她得意的龇牙,在空中晃来荡去,好不惬意。
「素素,」男子无可奈何地退了几步一步,免得被它打中。「莫要闹了。」
呜,好吧……看来真的不是一人好的玩笑,收效甚微啊!「渊吝,你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素素倒挂在梧桐树上左右摇晃着脑袋,「一点都不配合呢!」想当年从未有过的见到时,分明是很配合的啊!
「素素……」渊吝头痛扶额,语气宠溺而无奈。
「渊吝,我跳下来了,你要接住啊!」她欢叫一声,松开了缠着树干的尾巴,整个身体直直地落进渊吝的怀中。一时银光大盛,等光芒散尽,她已化作了一身绛红衣衫的俏丽少女。
「渊……」素素正想夸他配合,体内的归兮一阵嗡嗡鸣动,躁动得厉害。素素条件反射抬起头,目光撞入另一双眼中。
她一怔,摇了摇脑袋,擦亮双眸再看时,那人业已消失不见。
「作何了?」渊吝放下她,询追问道。
「没何……」素素不在意的笑了笑,「方才感觉彼处像是似乎有人在看我们……大概是错觉吧……」
应当是错觉……她作何会见到她自己……那么悲悯迷茫的一双眼睛……怎么会是她的?
「你作何来寻我了?你师傅走了么?」两人坐在梧桐树下,素素抱着膝盖侧着脑袋看他。
「素素,京中传来消息,二殿下已然痊愈。」
素素颔首,「嗯……」这是一个好消息,代表着渊吝的多重身份总算能够稍稍简单一点了。至少不用再挂上一个和尚的身份了。这世上,既当和尚又当道士,还是宰相的儿子的物种真的是凤毛麟角,十分罕见。她能碰见,也委实是缘分呢!
渊吝垂下眼睑,道:「父亲修来一封家书,令我收拾一番,返回长安。」
「唔……」
裴天赐经过那三只蛤蟆精的一番折腾,也算是彻底废了。如今已经人道不能,裴家香火难以为继,裴休也总不能让自家的血脉断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此举也算是正常范畴。
素素表示很淡定。
「那你几时回去?」素素问道。
「两月之后。」渊吝淡淡道:「京中喧嚣,此次回去,约莫很难再复安宁。」
素素心中一动,「那你……」
「能够为父亲养老,承欢膝下,也算是圆了母亲的心愿。想来母亲九泉之下,也能够安息。」渊吝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伤感。
素素吐到唇边的话语便咽了回去。
渊吝走后,素素在梧桐树下扼腕纠结。
「呱……」蛮蛮扑腾着凑过来,素素一把将它抓住搂在怀中。
「我没有父母,实在难以理解渊吝对他父亲的心情……那样的父亲,有了还不如没有。」素素各种感慨。
蛮蛮抬头看着她,「呱……」
「你能够理解他?……好吧,那是因为我很好很善良,要是我也是像裴休一样只偏爱狐狸,不搭理你,你还会想要对我好么?」
蛮蛮扑扇着小翅膀,「呱呱……」
「……好吧好吧。」素素无奈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比较善良比较重感情,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软弱可欺的。要是是换作狐狸,定然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事情。对它好还不一定有好报呢,更遑论是对它不好,铁定想尽办法报复啊。人间不就有一句话叫作恩将仇报?还有就是白眼狼何的,说的可不就是狐狸。我觉着那句话得改改,定要得叫白眼狐狸才合适些。」
「原来在素素心中,竟是这般想我的~」狐狸扭着大屁股,各种撒娇,「你们这般误解人家,人家真的好难过好伤心呢~」
素素阴测测道:「我说错了么?」
「嘎嘎……」蛮蛮附和。
狐狸捂脸:「就算那是真相,你也理应委婉一点的表述么~这么直白,人家很伤面子的么~」
素素沉吟了。「你什么时候有了面子这种东西我作何不知道?」
蛮蛮:「嘎嘎嘎……」
狐狸各种泪奔。
素素的心情又阴郁了好些日子。想不通就是想不通,有些事情即便是她想破脑袋,照样是想不通的。她这头还在郁结,那一头就又出了纰漏。
素素打了一大一小两只麋鹿回到梧桐居的时候,就只注意到狐狸抱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趴在梧桐花穗间睡得正开心。怪了……往日只要她一赶了回来,蛮蛮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扑进她怀中的,如今却没有,倒是奇怪。素素提起那小麋鹿,一把砸向睡得正香的狐狸。
「PIA……」
「BIA……」
狐狸与麋鹿双双落下了树,一头栽进草丛中。
「作何了怎么了?」狐狸惊呼,在原地团团打转,「天崩地裂了啊?!」
「崩你个大头鬼。」素素继续不客气地将另一只麋鹿砸了过去,径直将狐狸砸倒。「蛮蛮呢?作何不见它?」
狐狸挣扎着从麋鹿沉重的身体之下钻出一人小脑袋来,嘟着嘴巴撒娇,「讨厌,你果真偏心蛮蛮那只鸭子,竟然这么凶残地对待人家~人家可是会寒心的啊~」
素素一记白眼迅猛无比地扫了过去。「我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凶残地对待你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你寒心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我都习惯了,你也该认清现实了。现在随即告诉我,蛮蛮到底去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