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对决

陈明昌赶了回来的正是时候。

一人月刚过去，改制基本完成，销售部拿下了一大摞订单，上下游相关部门都笑的合不拢嘴。

陈明昌虽然在外边玩儿了一人月，但机构的事情他一清二楚。办公间的老黄随时可以向他汇报情况。吴柯方面，陈明昌一贯与女儿保持着沟通。

杨岩方面，职工的控诉状收集了一大箱。联名要求撤换吴柯的信也签了上百个名字，有些眼红销售部的部门也开了内部会议，声称要一致讨吴。

杨岩把老黄视作心腹，老黄原本只是保安队的司机。杨岩过来后发现老黄竟然是某理工大学的本科毕业生，这样浪费人才，难怪这么大的机构硬是上不了台面！

杨岩直接通过内部竞聘把老黄扶上了办公间副主任的位置，不久后又撤掉办公室主任，老黄理所应当的成了集团办公室的掌门人。按理说老黄应该死心塌地的报效杨岩的。

可是，凡事都有个可是。老黄的妻子女儿包括女婿的工作都是陈明昌暗中安排的，老黄还有个身份，他和陈明昌是战友。只不过这些内情外人不知道罢了，老黄从来没有提及，陈明昌自然也不会到处宣扬。

老黄是司机不错，但他开的那部车只服务陈明昌父女，陈明昌有很多隐秘的谈判和交易，需要一人靠得住的人，因此老黄才在司机的岗位上一呆就是十多年。作为补偿，老黄的家人子女上学就业等等事情，都是陈明昌一手包办。

杨岩从未有过的向老黄伸出橄榄枝的时候，陈明昌就知道了。老黄按着陈明昌的指示接受了杨岩的提拔，并在很多事情上支持杨岩的主张。就这样，老黄玩起了无间道，杨岩直接输在了起跑线上。

对吴柯，陈明昌是明着监视，直接派女儿到他身边工作。意思很恍然大悟，我相信你，但是又不相信你，你悠着点。

对杨岩便是阴谋了，吴明着相信你。但实际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的使命完成后，你要么滚蛋，要么夹起尾巴老实点！敢跳？自有钟馗来捉鬼。

你们卖命干，我给你们升职加薪年终奖。你们敢揽权，我用另一把剑对付你。吴柯要是胡来，陈明昌一人眼神杨岩就会扑上去。相反，吴柯也不会对杨岩手下留情。

是以说不论是杨岩还是吴柯，都只是陈明昌手中的利剑。这两把利剑的使命就是帮陈明昌改造机构，剔除阻碍机构前进的机构老人和裙带亲戚。

例会开始，陈明昌面无表情，不喜不悲。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何，谁的心里都在澎湃。

与会的大多数人都认定，吴柯要卷铺盖滚蛋了，包括那个保安队长侯斌。

杨岩昨晚从消息人士口中得出，陈明昌对吴柯的铁血手法大为不满，山爬了一半就下来了，直接包了机当天回了A市。这消息绝对可靠，是陈明昌的小舅子传出来的。

陈明昌的小舅子也在裁撤之列，当时就气的找到姐姐要了陈明昌的行程。陈明昌正在山腰休息，赶来的小舅子一屁股坐在陈明昌面前连哭带骂。

陈明昌当着小舅子的面骂了娘，指责吴柯混蛋。

杨岩胜券在握，职工的联名信和控诉状只是佐料，他亲自操刀起草了新的整改方案。这方案顾及到方方面面，虽说也要动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比起吴柯的方案温柔多了。放出风去，大多数职工都赞同。这才是自己要拿出的大餐，再配上陈明昌小舅子在外围营造气氛，吴柯，跳梁小丑！这回让你看一看群众的力气！

吴柯除了那一摞订单，何都没有准备，的确如此，是什么都没有准备。他甚至不清楚这例会是个何会，是座谈会还是说事会？是表彰会还是检讨会？从未有过的进大集团公司，他真不清楚何是例会。他只是兴冲冲的拿着成绩准备向陈明昌报喜，他甚至没有与同样要报喜的财务部沟通。

会议开始，陈明昌说了句：「此物月我没有在家，杨副总你把此物月的情况说一下，着重说问题。」

杨岩先汇报了各部门各行业的喜报，房产售出去几栋，租出去几间，娱/乐城利润翻了多少倍，氧化锌厂的环保设备达到了欧盟标准，物流效率提高了多少成本降了多少等等。随后轻描淡写的点了下财务部预收账款激增，设备厂连轴加班赶订单等情况。

陈明昌还是不悲不喜。

报完喜，杨岩话锋一转：「然而问题也是明摆着的，陈总既然让着重说问题，那我就重点说一下近一段时间机构内部出现的问题。这一个月以来，有大量销售部的老人到我这里来告状，来哭诉。哭诉什么呢？他们辛辛苦苦为集团奉献了青春，可是现在有人要砸他们的饭碗！改制嘛，总要动些许人的，但我要问的是，作何动？动谁？动到什么程度？」

喝了一口水，环视四周，杨岩继续演讲：「现在有人跳出来，要学商鞅，他不管你过去有多大贡献，不管你有何职称技能，只要你上了岁数，一个字，撤！能这样搞吗？一没有出现经营困难二没有遇到行业寒冬，没必要这么搞吧？比如说老董，今年四十五了，干了半辈子销售，你把他扔到哪儿？还有老秦，将近五十，孩子有三个，上边有八十岁的老母，你一下让人家去保安队，面子上的事先不说，生活上他还能不能过下去？保安队的收入有多少？在座的都知道吧？」

陈明昌脸色铁青，望着吴柯，吴柯旁若无人的在看着手里的清单。陈轻雁身份特殊列席会议，听到这个地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照杨岩的说法，吴柯是无论如何干不下去了，更严重的是杨岩说的也是事实。

吴柯当然听进去了，他表面坦然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过去没有大机构工作的经验，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他单纯的觉着只要达到目标，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现在，立了大功非但没有听到赞扬，正在说话的副总却从另一个角度来袭击自己。况且不论是角度还是力度，对根基不稳的自己来说都是致命的。

管他呢！大不了卷铺盖走人！

杨岩继续着演讲：「我们明昌集团是个负责任的机构，不但要营利还要担负起相应的社会责任。那种六亲不认的做法可要不得，人家会骂娘的！媒体会关注，舆论会谴责，到时候人心离散，集团失去公信力，还作何继续经营？」

后边这些话说的就不应当了，你杨岩算老几？你担负起社会责任？你可是我陈明昌请来的职业经理人，你的目的就是帮老子赚钱。前边的话还只是陈述事实，听起来也还感人。结果你自嗨着帮着我陈明昌下结论了？还舆论媒体的，你威胁谁呢？

自然，杨岩并不清楚陈明昌的内心活动。他的演讲结尾后，瞅了瞅陈明昌：「陈总，我汇报完了。」

陈明昌缓了缓脸色：「很好，我多次强调，我们明昌集团是是负责任的企业。我们对所有员工尤其是有过突出贡献的员工负有终身责任。至于销售部这些事，我赞成杨总的观点，按相关规定处理。」

陈轻雁黑着脸看着父亲，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可在这样的场合，她是没有权力说话的，至少目前没有权利。

杨岩志得意满，陈明昌话音刚落他就准备抛出处理意见。

陈明昌摆手制止了他：「让小吴也说两句，过是过，功是功，我们得赏罚分明。」

吴柯闷着头望着手里的清单：「就职一人月以来，我跑遍了全省所有的代理商，完成了销售部的改制工作。工作方式上虽有些粗暴，但效果是有目共睹的。此物月订单激增，超过过去三年的订单总量。杨总说我砸了一些人的饭碗，我不反驳。但是我的改制让多少人重新端起了饭碗？有没有人统计过？」

「你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你能否认你的工作方式粗暴吗？你能否认绝大多数销售部的同事对你怨声载道吗？」说话的是人力资源部负责人。

「对呀！你完全能够用温和的方式改制嘛，不见得效果就不好！」这是运营部负责人。

「温和的方式？你们温和一个给我看看！」吴柯大怒着低吼了一声。

杨岩又一次出手：「吴总监不要动怒嘛，有事说事。至于温和的方式，我这里倒有一人方案，大家可以看一下。吴总监，你也看一下。」

「那你为何不早点改呢？偏偏在我改制完成以后再拿出来？」吴柯几乎是绝望的说出来这些话。

这下把杨岩问住了，作何说？陈总不让改？孙猴子是陈总的发小？但不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吴柯正问到痒点，你怎么会不早点改？

陈明昌铁青的脸有了些表情，他捏了捏下巴强忍着笑。你个SB杨岩，觉着这时候抛出此物方案就能顺利通过了？我看你作何回答此物问题。

杨岩酝酿了好久，还是想不出怎样回答，便道：「大家先看看我的方案，吴总监，你也看看。是不是更加具有操作性？」

吴柯看了看杨岩的方案，暗自吃惊。他此物方案确实如他所说，动作温柔，效果明显。吴柯不得不承认，杨岩是个人才。

但看到最后一部分的时候，吴柯收回了自己刚才的赞叹。

原来杨岩的方案最后一部分是人事安排。谁做销售总监，谁做某市的代理商等等安排的一丝不苟。改制方案，你把人事任命都决定了，你让陈总干何？让他打钩？

吴柯是调动了不少人，也开了个别人。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普通职工，最大也就是个科室负责人，他有此物权限。对地方的代理商，吴柯可是一个都没敢动。作何会？吴柯在下边跑了一圈了解到，这些代理商可都是当年陈明昌亲自铺的。你敢换了他们？

杨岩也是得意忘形了，急不可耐的构建个人的销售网络，你想干何？想出去单干？

果真，陈明昌看了文件后，用力地把那叠文件摁在了桌子上，嘴角微微抖动。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