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谁得利(下)
灼人的热浪从火盆中升起熏在太子脸上,一滴滴仿佛油渍一般的汗珠顺着肥肉挤出的缝隙徐徐流下,「啪嗒」一声滴在火盆中发出「嗤嗤」的声线。太子略一镇定心神,讪讪笑言:「老大人,那件案子父皇不是业已结案了么,又说起那做甚。」
高巽何人精,见太子这样子就大致恍然大悟自己猜测的没有错, 他也不直接点出来,转而道:「陛下虽然只因殿下的身子略有不喜,但是陛下绝不会轻易废除殿下太子之位,殿下可知为何?」
「只因孤是皇长子?」太子试探着说。
「的确如此。」高巽回答,没等太子因为猜中而松口气,他又接着叙述道:「今上乃是次子继位,依立嫡立长的礼制来说,陛下的位分晋升其实有着瑕疵。」
擅自议论皇帝的事情,并不是一人臣子该做的,然而这里的太子与高巽乃是何等关系,因此太子并没有打断,反而出声道:「可是孤依稀记得,父皇也是皇祖亲立的太子,这有何瑕疵?」
「殿下真的不知道?」高巽语气莫名,一双浑浊的眸子像是要穿透太子的肥肉,直达他的内心。
太子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高巽略微失望,太子还是对自己有所保留,他叹息道:「因为今上曾经做着现在齐王的事情,不同的是齐王没有今上的那份智慧。」
话说到这份上,再装傻也太假了些。太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老大人慎言,此话不可在外胡说。」
高巽道:「太子殿下, 今上尽管偏爱齐王, 但是为了纠正嫡长之制, 他一定不会废掉殿下太子之位。皇位继承制度关乎晋室传承, 今上绝不会轻易动殿下太子之位。」
「然而, 若殿下行事依旧如此,那可就不好说了。」
太子微微沉默,过了不一会,沙哑着嗓子道:「昭有不解,还望老大人解惑。」
「殿下请说。」
「若是依老大人的意思,父皇为了制止上一辈的事情发生在吾等兄弟身上,他为何还要如此放纵齐王。」太子手掌攥紧衣袍,眸子变得冷厉起来,「老大人不是不知道,孤被封太子至今不得插手朝政,每日都在东宫修书。反观齐王,得六部行走之权,开府纳官,虽无太子之名,却有太子之权。」
「长此以往,六部皆是齐王心腹。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孤倒有信心收拢人心。」太子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声线徒然变得尖锐起来,「可父皇让齐王犒军,这难道不是让齐王收拢军中将士吗,他既得朝官支持,又得三军拥戴,孤此物太子还能算是太子吗,就算到了万一之时,孤只怕也坐不稳那位子吧。」
望着太子激愤的脸色,高巽痛心道:「殿下啊,您怎么能如此去想。齐王虽在六部行走,但是六部官员能有那个站在齐王那边,六部掌权者无一不是世家门阀,殿下以为凭齐王的资质能得那些老狐狸的青睐吗?」
听闻高巽看不起齐王的资质,他心中一喜,旋即道:「可犒军总是真的吧。他比孤接触的将士更多总是真的吧,这些可都是事实。」
高巽恨不得起身锤两下太子脑袋,他语重心长道:「殿下,你难道不清楚陛下为何要让赵王回朝令尚书令吗,难道汉王的事情殿下都忘记了?」
太子张了张嘴,脑子一下子灵光了许多,好像明白了。
高巽接着道:「莫说齐王去结交军中将士,就算他真的得了将士拥戴,殿下也不用担心。只因到了那个时候,忧心的人不是殿下,而是今上。」
一席话说完,太子仿佛对「茅塞顿开」四个字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他正了脸色,对着高巽俯身一拜。高巽哪敢托大,急忙伸出双手扶起太子,言道:「殿下这是折老臣的阳寿啊,切莫如此,切莫如此。」
「老大人当得昭一拜。」太子直起腰板,郑重道:「昭不该对老大人有所隐瞒,这是昭的不是。」
听着他的话,高巽知道太子这次理应是真正敞开了心扉,他欣慰的劝道:「往事不提,若太子日后有什么想法尽可知会老夫,老夫此物相国也不是白做的,有些事情,殿下千万不要亲自动手,以免事情暴露引火烧身。」
太子略微尴尬,他恍然大悟高巽说的是什么,遂解释道:「那件事情其实出了纰漏,本来万无一失,然而孤没不由得想到小小的长安县尉竟能有本事查出来证据,这才让事情功亏一溃。」
高巽点点头,道:「殿下可知,陛下为何会怀疑殿下。」
太子沉吟不一会,之后无奈道:「父皇应该猜透了孤心中的不满,加之案子本身疑点太多,虽然于家做了替罪羊,但是毕竟于家没有做过。」
「那殿下可知为何陛下只是敲打,却结了案子呢?」
太子微微一笑,道:「孤之是以让人将尸体藏在于家的铺子中,就是为了防止事情暴露。孤清楚,父皇一贯在找机会打击关中贵族。」
高巽这次听了很满意,这一招祸水转移用的不错,他说道:「的确如此,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没有继续查下去。但是陛下毕竟是天子,他不可能就此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因此暗中一定在调查。而长安城中,最有理由对付齐王的只有殿下。」
「此事是孤失了计较,绝没有下次。」
「殿下,那凶手一定要处理了,绝不能留有人证。」高巽眼中掠过一丝冷酷。
「孤恍然大悟,老大人放心。」
高巽抚须,徐徐道:「尽管此次陛下借着辅祭的事情敲打殿下,然而没不由得想到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殿下此次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很好,暂领礼部尚书之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得了帝心。」
说至此处,高巽冷笑道:「这朝中看来不止一个人要对付殿下,这次辅祭的事情陛下没有告诉任何人,有人本想要掉包祭文对付殿下,却没不由得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害了齐王,殿下还是有福泽庇护的。」
「是呀,孤也觉得此次甚为凶险。」太子默默说了一句,眼神变得复杂。
「殿下心中猜测此事何人所为?」
太子摇摇头,「孤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了,本来那人是为了谋害孤,却机缘巧合变成了齐王,而齐王事先是清楚他辅祭的,因此不太可能会是齐王。」
高巽「嗯」一声,出声道:「也罢,此事自有赵王去查,殿下不必多心。」
太子顿了顿,还是心有不甘,言道:「老大人,尽管孤知道手不可伸向军中,然而若真到了万一之时,齐王狗急跳墙,孤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到那时恐怕一府之人的性命都难保。老大人,可有解?」
高巽微微沉默,尽管他用嫡长之制安抚了太子,但是目前皇帝的态度的确变得暧昧起来,不可不防。
沉思半刻,高巽吐出两个字:「赵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