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多喝热水

李琩没想到刘晏蹦出这么一句话，笑了笑，道：「虽然我们的军队骁勇善战，然而打吐蕃后勤补给都难以跟上，更不要说远渡海外，我只是想开拓一下大家的眼界。」

刘晏松了口气，道：「陛下圣明，太远的地方，即使占领了也难以管理，交流互市或许更有利。」

刘晏没有固步自封，也没有想着闭关锁国，因为大唐建国以来，都在积极拓边，对外一贯都是开放的心态。

「是啊，交流互市确实更有利。」李琩暗暗叹了口气。

李琩叹气，并不是因为他觉着刘晏说得不对，而是他知道，即使是交流互市，对美洲也是一场灾难，对亚欧大陆也是一场挑战。

亚欧大陆的人在交流，细菌病毒也在交流，整个亚欧大陆，就像是一人巨大的细菌病毒培养皿，细菌病毒一贯在进化。

由于地理环境的原因，亚欧大陆交流更频繁，更发达，这样的发达是全方位的，不仅体现人的方面，也体现在细菌和病毒方面。

不过由于亚欧大陆的人免疫系统跟着进化，因此没有出现大规模瘟疫。

历史上，欧洲人发现美洲新大陆后，美洲土著死在欧洲枪炮下的人，远远没有死在欧洲人带过去的细菌病毒下的人多。

很多人会在这场挑战里死去，并且不知道为何而死。

但是，美洲的细菌病毒尽管不如亚欧大陆的「先进」，却也是新品种，新品种的入侵，对亚欧大陆也是一场巨大挑战。

念及此处，李琩觉得有必要给大唐的子民科普简单的医学知识。

于是，李琩让刘晏安排刊印世界地图后，找到张木槿。

张木槿此时此刻正修医术，见到李琩，起身行礼。

李琩坐定，道：「之前我和你说过，等雕版印刷成熟，就刊印医书，现在可以刊印了。」

张木槿道：「阿郎是想培养更多的医者，还是想让民众有起码的医学常识？」

之前在安西的时候，张木槿就配合干过这事，因此有些许自己的见解。

李琩道：「两者皆有吧，你分开说说。」

张木槿道：「如果想培养更多的医者，可以兴办专学医术的学堂，如果想让民众有起码的医学常识，刊印书籍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编歌曲、让医者宣讲理应更有效果。」

张木槿这么一说，李琩就明白了。

现在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广大底层民众的识字率相当低，你发书给他们，他们不是用来烧火，就是用来擦屁股。

以现在的造纸术和印刷术水平，会浪费巨大的财政资金，收效却低到可怜。

李琩不是不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当了皇帝，事情太多，有时候就难免想自然。

李琩反应过来，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做。」

张木槿把自己修的薄薄的书给李琩，道：「这是妾身编写的最简单的医学常识，阿郎看看有没有问题，要是没有，可以把它交给翰林院，让翰林院那帮才子编成民众能听懂的歌曲、童谣、顺口溜，随后再让各地官员配合太医院宣传。」

李琩拿过仔细瞅了瞅，道：「医学的事，我哪有你懂，我看没何问题，我补充一条就行了。」

张木槿疑惑道：「哪一条？」

李琩道：「多喝热水。」

「嗯？」张木槿一怔。

其实，中国古代就有喝热水的说法，只因中医认为寒凉损伤脾胃，只不过喝热水成为潮流，则是近代的事。

建国初期，为了应对敌人的细菌战，国家开展爱国卫生运动，其中有一条，就是喝热水。

在现代，多喝热水已经成了一个调侃词，但在大唐，作用非同小可。

打南诏的时候，不少士兵得疟疾的原因之一，就是喝了南诏境内的生水。

张木槿不清楚喝热水能防病菌，但是她知道有利于脾胃，因此一怔之后，点头同意，道：「那就加上。」

李琩想起南诏，顺势追问道：「你有应对瘴气的法子吗？」

张木槿清楚李琩对南诏心心念念，因此对攻克南诏的困难之一的瘴气早有研究，出声道：「对于瘴气，有避瘴，防瘴，治瘴三种手段。」

李琩道：「展开说说。」

张木槿道：「避瘴方面，妾身问过南诏的医者，他们说南诏南边的地方，为了避瘴，有移居的习惯。四月到九月气候热，又是雨季，这时候最容易被瘴气所扰，因此南诏南边之地，会搬到高寒之处，到九月才回坝子，经商者，更是不敢久居坝子，一般都住山腰。」

李琩道：「那有不移居的吗？」

「也有。」张木槿点头，「有些摆夷人住得久了，不作何怕。」

李琩闻言，料想这些摆夷人理应是产生抗体了。

李琩转道：「那防瘴呢？」

张木槿道：「南诏素有‘不起早，不吃饱，不讨小’的说法，所谓不起早，是说早上雾重霜浓，会染瘴气，不吃饱，是说吃太饱，难以消化，也容易感染瘴气，至于不讨小，是指不要少去烟花柳巷。为了防瘴，南诏各地都有一套自己总结的经验。」

「原来如此。」李琩点点头，又问：「那治瘴呢？」

张木槿道：「治瘴有两个方法，第一個方法是巫医治瘴。南诏不少地方，认为瘴气是鬼神作祟，或说是鬼神征徭役，因此才患了疾病，他们要么烧香拜神，要么求救于巫师。」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李琩心里感叹，嘴上问道：「那第二个方法呢？」

张木槿道：「第二个方法，是医者救治。早在东汉时期，张仲景就在《金匮要略》里写过，常山叶和柴胡可治伤寒寒热，而瘴气的病症，多伴发伤感寒热症状，因此东汉时期，便开始用常山叶和柴胡治瘴病。到初唐，孙思邈在前人的基础上，在《千金方》里细化了制瘴病的方法，用鲮鲤甲、鳖甲、乌贼骨、常山叶、附子，兑成药。妾身阿爷的师父王焘写了《外台秘要》，里面的治瘴病方，有十九首。」

李琩对医术这一块，基本是小白，只附和道：「原来早就有治理的办法。」

张木槿摇摇头，道：「算是有，但不精准。这些年，妾身差遣医署的人去岭南、南诏研究治瘴病之法，经过总结，妾身发现瘴病不能等同于伤寒、湿病与温病，妾身和医署的人重新将瘴病分为冷瘴、热瘴，痖瘴。」

张木槿说罢，起身取来一本医书，呈给李琩，道：「三瘴具体症状和作何治疗，都写在里面，请阿郎过目。」

李琩拿过仔细看了看，大为震惊。

李琩对医学不了解，但他前世所出生的地方，对应现在的南诏，因此他清楚，是自元朝开始，才有具体治疗瘴病的方法，刚才张木槿从东汉说起，他以为自己记错了。

只不过这这不关键，关键是张木槿带人把这方法提前到了大唐。

李琩惊讶之时，张木槿兀自补充道：「若是进攻南诏，避瘴难以做到，我们只能做到防瘴和治瘴，防治相辅相成，方能成功。防瘴上，能够用香薰，吃防瘴食物，治瘴上，则需要提前备好药。」

「香薰？」李琩一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木槿道：「东晋葛洪在治理瘴病时，就用香薰辅助，妾身派去南诏和岭南的人，佩戴特质香囊后，也少生瘴病。」

李琩道：「医署特质的香囊，能防蚊虫叮咬吗？」

「可以。」张木槿点头，「南诏、岭南多蚊虫，特质香囊，可以驱蚊虫。」

「那太好了！」李琩大喜。

打南诏的士兵多得疟疾，最大的原因，就是蚊虫叮咬，如果能防蚊虫，饮水饮食上又能规范，那疟疾的问题能解决大半，再配合张木槿带头研制出来的治瘴药物，唐军士兵的健康问题就能得到很大程度的解决。

况且，张木槿说的避瘴也不是不能做到，南诏南部在四月到九月去高寒之处，换言之，他们九月到来年四月在坝子里，那他也能够让唐军在九月到来年四月这个时间段出兵。

这样，就能够做到避瘴、防瘴、治瘴三合一。

张木槿说难以做到避瘴，或许是她不通军事。

张木槿见李琩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

李琩接道：「你解决了一大难题，想要什么赏赐，伱说，我能做到的，都满足你。」

张木槿想了想，道：「阿郎带臣妾出宫去玩一天。」

李琩道：「就这么简单？」

张木槿道：「能解决此物难题，主要还是阿郎。别的皇帝的后妃，只能被困在宫里，学什么，做什么，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然而阿郎不仅让妾身想做何就做何，还给权给钱支持，妾身这点微功，全仰仗阿郎的恩宠。」

李琩闻言笑了笑，道：「你也学会这一套一套的说辞了，我依稀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说话比较直白些许。」

张木槿听出了李琩的言外之意，追问道：「阿郎觉着这不是好事吗？」

李琩想了想，道：「只要你的心不变，对我来说就没何太大的区别，关键看你自己。要是你觉着这样的改变让你开心，那就是好事，要是没有让你开心，那就是坏事。」

李琩没有否定张木槿的努力，也没有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张木槿，更没有说何单纯点好这类幼稚的话，他只是让张木槿遵从自己的内心，关注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样的言论，在封建社会，是极大的纵容和恩宠。

张木槿颇受感动，怔了怔，攥住李琩的手，道：「妾身其实也只是听多了别人这么说话，自可然就学会了，妾身一直都觉得很开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就好。」李琩会心一笑，转道：「你的要求，我同意，随时可以带你出去玩。不过你不要赏赐，不代表跟着你做事的医者们不需要，你还是拟个名单，好论功行赏，这样才能激发他们的积极性。」

张木槿点点头，道：「都听阿郎的。」

「你想何时候出宫？」李琩追问道。

张木槿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次日如何？」

「能够。」李琩同意下来，摸了摸张木槿的头，道：「出长安城五十里内的距离，我们可以轻车简从，随意游玩，大臣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要是太远，底下的大臣们，就会有意见，就又定要按照规制，又不能花销太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木槿笑了笑，道：「妾身恍然大悟。」

……

次日。

政事堂。

封常清对一旁的张光晟道：「陛下又出宫了？」

「是啊！」张光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陛下不好声色犬马，只是对后妃们宠幸太过，随时想出宫游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慎言！」封常清打断张光晟，「陛下的后妃们都不是简单之辈。」

张光晟道：「是啊，她们恐怕都会留名青史。」

封常清坐定，正色道：「但凡有作为的帝王，手下必有能征善战之名将，或是治世之能臣，或是母仪天下之后妃，现在陛下三者皆有。但也不全是好事，能征善战之名将，也能是骄兵悍将，治世之能臣，也能是弄权之权臣，母仪天下的后妃，也能是乱政之后妃，也只有陛下，能驾驭住这么多的能人。你说陛下宠幸后妃，对我等又何尝不宠幸？」

张光晟跟着封常清的话思考，觉着极其有道理，点点头，道：「大家跟着陛下，都清楚可建立不世之功。」

「是以陛下千万不能出事，太子尽管有陛下之风，但毕竟年幼，此物当口，若是陛下有一点意外，大唐立时就会乱做一团，甚至天翻地覆。」封常清思索着，转道：「还请张将军务必保证陛下安全。」

张光晟道：「左相不必担心，这是末将的职责。陛下出城，由石守义贴身护卫，锦衣卫先做了调查，禁军随时待命。」

「那就好。」封常清点点头，又道：「今日我还想找陛下呈报边境之事，既然陛下出去了，就只能等明日。」

张光晟忙道：「边疆有急报？陛下敕令，若是有急报，无论何时，都要呈报。」

封常清道：「不是急报，只是我观陛下最近有对南诏动手的意思，但南诏和吐蕃毗邻，打南诏要怎么应对吐蕃，应提前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