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编户契丹

契丹的双核心制度，属于不上不下，简单来说，就是在集权和贵族民主之间。

集权方面，有两个话事人。

至于贵族民主，则是只因契丹的可汗和各部落首领，是世选制，而不是世袭制。

世袭制，首领能够一贯坐庄，可以指定继任者。

而契丹的世选制，则是在家族内部，三年一选，首领轮流做庄。

后来契丹之所以能成为大辽，是只因制度的逐渐演变，加之又出了耶律阿保机这个猛人。

这样的制度，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是很难和中原王朝叫板的。

耶律阿保机出身迭剌部，踩着前辈们的权利斗争，从可汗亲卫军统领，逐步做到可汗，一人人同时掌握了迭剌部和南北二院。

耶律阿保机当上可汗之后，三平「诸弟之乱」，又在他老婆的建议下，摆鸿门宴，收拾了其他七部的首领，这才坐稳位置。

李琩要想收拾契丹，政治路线上，一是阻止耶律阿保机这样的人出现，简单来说，就是不能让迭剌部的人管到南北二院，二就是趁他们大选的时候，拱火。

具体的拱火方式，可分在两个层级。

第一個层级，是迭剌部的首领选举。

耶律涅里老迈，业已卧病在床，在今年就要从他儿子里选出一人人当迭剌部的首领，耶律涅里倾向于大儿子耶律毗牒。

在历史上，由于耶律涅里权势过大，大唐又处于内战期，迭剌部的选举只是走一人过场，耶律涅里很顺利的将权利交到了耶律毗牒手上，但现在李琩肯定不能让耶律涅里如此「独裁」，他定要让迭剌部的选举「民主」，给耶律毗牒的弟弟们一人机会。

第二层级，是在其他七部。

遥辇氏一家独大，其他七部心里早就不爽，他们有心夺回以前的话语权，只是实力不够。

李琩就负责给其他七部补上实力。

颜真卿接到李琩的敕令，听令而行，给耶律毗牒的两个弟弟和其他七部送去了武器粮草。

其中，颜真卿大力支持的，是耶律毗牒的二弟，耶律葛明。

有大唐的支持，耶律毗牒的两个弟弟加入争夺迭剌部首领的游戏。

耶律葛明手里有兵，直接带人兵谏耶律涅里。

同时，迭剌部内乱之时，契丹其他七部逼宫李怀秀，重提「八部议政」。

事情到了这里，无论契丹内部谁输谁赢，整体实力都会大为虚弱。

大唐静等结果。

到十二月初，契丹的内战结果出来了，李怀秀没有迭剌部的支援，被迫同意其他七部的提议，南北两院改为八部议政。

八部议政，本来就是契丹之前的政治模式，恢复祖制，也算具有法理性。

只是这个模式对一个国家来说，就是各自为战。

而耶律葛明，在大唐的支持下，还是败给了耶律毗牒，逃到大唐。

不得不说，耶律毗牒是个雄主，若不是遇到李琩，他可以为耶律阿保机打下君主的集权基础。

但可惜，他遇到了李琩。

耶律葛明逃到长安，李琩不仅接纳了他，还封他为左骁卫大将军。

这下给契丹整不会了。

只因李琩给契丹可汗加封的官位，是左骁卫大将军，这跑过去一人叛徒，反而被封左骁卫将军，相当于契丹的副可汗。

耶律毗牒得知此事，星夜遣使者来到大唐，请李琩要么把耶律葛明交给他们处理，要么杀了耶律葛明。

李琩当然没有同意。

耶律毗牒的杀手一到长安，岑参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然后禀报李琩。

耶律毗牒大怒，指责李琩「妄示天下」，然后一面整军备战，一面派人到长安刺杀耶律葛明。

李琩让岑参按兵不动，关键时候，救下耶律葛明就行。

几天后，耶律毗牒的杀手在红月掌管的红花楼对耶律涅明动手，岑参带人救下耶律葛明，活捉了耶律毗牒的杀手。

继德四年正月二十六。

李琩把岑参呈报的耶律毗牒派人到长安刺杀的奏书，给众大臣们看。

众臣看了，都极其愤怒。

边陲小国，竟然派人到大唐天子脚下杀人，这怎么了得？

管兵部的高仙芝和封常清等武将，都力谏出兵。

李琩转问刘晏又没有财物打仗。

刘晏表示，经过两税法、盐业专营后，继德三年的税收，业已超过天宝鼎盛时期，打个契丹，应该是没何问题。

有财物有兵，那李琩也没什么好迟疑的，让颜真卿统领范阳和平卢的军士，全力主持对契丹的战事。

同时，敕令渤海国、室韦派兵支援。

勃海国现任国王是大钦茂，他的父亲大武艺在开元年间和大唐打了几仗，双方打了个平手，但战事是平手，国力却相差甚远，大唐还能够再战，渤海国却被掏空了。

于是大武艺上书请求臣服，纳贡称臣。

李隆基同意了。

大武艺死后，大钦茂上位，开始注重于内政，便与大唐修好。

因此，对于李琩让勃海国派兵去打契丹，大钦茂没有拒绝，只是只派了两千人，装个样子。

而室韦，则不仅不派兵支援大唐，反而要支援契丹。

只因安禄山叛乱的时候，契丹和室韦都是出了力的，室韦觉得，李琩这是携私报复，要是契丹被收拾了，唇亡齿寒，室韦也逃不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是室韦一来内部部落众多，意见不统一，二来他们还没发展起来，也没多少兵力能够援助契丹，只凑了三千人相助。

继德四年二月，颜真卿领范阳、平卢兵五万，以董秦为副将，田神功、侯希逸等为裨将，发兵攻打契丹。

契丹现在是八部议政，有几部不愿意打，加上方才经过内耗，全然不是唐军的对手，唐军几仗打下来，杀敌一万，俘虏了耶律毗牒，耶律毗牒的儿子耶律颏领，则逃往回纥。

颜真卿亲自把耶律毗牒送往长安，李琩没有杀耶律毗牒，只是把他流亡岭南。

然后，让耶律葛明回去，统领契丹。

耶律葛明也很识趣，请李琩罢松漠都督府，设立州县，对契丹编户齐民。

大唐盛世，武德充沛，边境的势力对大唐和大宋，完全是两个态度。

对于大唐，很多边境势力从李世民时候，就主动请求编入大唐户籍，只是李世民看不上那些犄角旮旯，觉着管理麻烦，不如分化治理，没有同意。

到大宋时，边境的势力发展起来，大宋想编户齐民，边境势力不仅不同意，还要揍大宋。

而且契丹在大唐时，对于大唐的认同程度比较高，武则天时期营州之乱，李尽忠造反，打的口号都是「何不归我庐陵王！」

庐陵王就是李显。

换句话说，契丹造反，不是以何民族独立为口号，而是以「复兴李室」为口号。

到了晚唐时期，耶律阿保机和李克用会盟，准备打朱温，李克用说自己尽管是沙陀人，但效忠大唐，这辈子的最大愿望，就是复兴大唐。

耶律阿保机一听不乐意了，说你李克用是大唐晋王，但我阿保机也不是外人，我是「奉唐契丹」的二把手，复兴大唐这件事，你有责任，我也义不容辞啊。

两人尽管各怀鬼胎，但法理正当性上，都毫不迟疑的选择大唐。

由此可见，契丹在法理上，从不觉着自己是外族人。

对于东北这一块的政策上，李琩之前已经深思熟虑过，于是他毫不迟疑的同意了耶律葛明的提议，对契丹进行编户齐民。

当然，编户齐民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推行农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编户齐民契丹旧部还忍着，但推行农耕，和契丹原本的生活方式不一样，便八部中的乙室部和乌隗部直接举兵造反。

田神功早接到李琩的命令，要是有不服的，可以先打后报。

因此，田神功早有防备，乙室部和乌隗部一反，他直接派兵镇压。

乙室部和乌隗部不敌，乙室带人西逃，进入草原游牧，乌隗部北逃，继续在山林里过着渔猎生活。

农耕的推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因此稳定契丹原有地盘，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大唐主动越过契丹继续对室韦进行军事行动有危险，因此东北暂时和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继德四年上半年，除了契丹之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事。

直到六月，李琩收到了陆羽献上的新茶。

李琩看新茶的制式，就清楚是出自李腾空之手。

李琩让人泡了一杯，喝了两口，陷入沉思。

杨玉环见李琩的模样，笑言：「郎君这是品茶思人，若是想见，派人把她叫进宫便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琩回过神来，道：「我不是在思人，我是在思食物。」

「什么食物？」杨玉环好奇道。

「我很早之前就喝过陆羽这种手法制作出来的茶，吃过……」李琩笑了笑，想起从未有过的见杨玉环的场景。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他觉得杨玉环像薯条。

薯条在现代自然不是什么珍贵的食物，然而大唐，却比何都珍贵。

只因大唐没有土豆。

土豆是李琩前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然而到了大唐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

杨玉环好奇道：「吃过何？」

李琩道：「一种普通，但我挺喜欢的食物，我希望有生之年，还可以再吃到。」

杨玉环更加好奇，道：「天下都是郎君的，郎君还有想吃却吃不到的东西吗？」

李琩想了想，让人拿来纸笔，画了一人世界地图的轮廓，指着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道：「我说那食物，在此物地方，要去此物地方，需要有强大的海上舰队。对了，舰队就是船队的意思。」

杨玉环从未有过的见世界地图，不清楚地球有多大，好奇道：「大唐的船队也是最强的，难道还去不了这个地方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琩在地图上筐出大唐的范围，道：「这儿是大唐，从大唐去安第斯山脉，要么从西边，过大西洋，要么东边，过太平洋。」

杨玉环看着李琩圈出来的大唐，震惊道：「大唐原来才这么大？」

李琩道：「是啊。」

杨玉环惊了半晌，开始好奇不仅如此一件事，道：「郎君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琩不好解释，只好胡诌道：「我幼年时喜欢猎奇，经常找奇人异士交流，只是长大后，再也没见过他们。」

杨玉环将信将疑，道：「他们或许是神明。」

李琩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杨玉环又仔细看了半天地图，道：「外面的其他地方是作何样的呢？真想去看看。」

李琩望着杨玉环，道：「你相信我的话？」

杨玉环道：「当然啊，若是郎君的话臣妾都不信，那臣妾能信谁呢？」

李琩会心一笑。

杨玉环道：「郎君能够把这地图传下去，让大家也涨涨见识。」

杨玉环此物提议，让李琩想起了《坤舆万国全图》。

李琩想了想，道：「你这倒是一个好想法，我把这图完善一下，随后再交给中书省。」

提到完善地图，李琩发现了其中的难题，道：「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地方现在具体是何情况，我只清楚一人大概。」

杨玉环道：「清楚大概就足够了，具体是什么情况，当然要让人实际去查探。」

「也对。」李琩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李琩开始全力画图。

李琩前世地理学得不错，对世界的大概地形基本清楚，于是他先描绘地形，随后补写具体风土人情。

说是具体的风土人情，其实也只是一个大概。

农耕时代，最注重的就是哪里适合种地。

李琩标注了五个地方。

第一人地方，就是大唐本土。

第二个地方，是印度，在大唐叫天竺。

第三个地方，是北美洲的中部。提到北美州，李琩还特意写明，其实北美洲的东南部种地也还行，就是河流短促，沼泽太多。

第四个地方，是南美洲的东南部平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第五个地方，是东欧的黑海沿岸平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李琩还画出了从大唐前往这好几个地方的路线。

李琩此物地图，精度并不够，但大概方向和位置基本没有问题。

画完之后，李琩把地图拿刘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晏拿着地图看了半天，没有质疑李琩，也没有问李琩是作何清楚的，而是追问道：「陛下，这些地方，我们都要打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