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来陪床
老实讲, 要是刘校长不说话,陆水几乎忘记旁边还有一个人了。
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这两个成语在他身上反复碾压, 可最让人幸福的事无非就是这两件了吧。他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病床上的顾风, 同时也沉入深思,太阳穴隐隐发痛, 好像自己忘记了何事……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又想不起来。
就连顾春梅一行人何时候走了的,自己都没注意到。打断思路的人是顾云, 随后就是刘校长。
顾风正摸着项链, 从前他并不迷信, 但路助给的礼物都花了不少心思, 春节过后还顶着寒潮爬了一趟五台山,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佛珠手串和项链。
「您说什么?」顾风沙哑着问。
刘钦东那边也拉着床帘,是以也看不到风水那边是什么情况, 只是声线更加虚弱了。「咳咳,我说,那是我的项链。」
「不会吧?」顾风第一时间反驳, 这可是保佑自己遇难成祥的东西,作何突然就成了刘校长的?碰瓷是吧?
「会的。」刘钦东拉开自己这边的床帘, 望着顾风那边的淡蓝色帘子,又咳嗽了几声,「要不你摘下来给我看看, 我自己辨认一下。」
顾风按住不动, 虽然不太相信然而也没有打算把项链给他看看。他说话不方便,胸腔里总觉得累, 每一口气都喘不彻底,便转头看向陆水。陆水马上懂了他的意思,试探性地问:「那您说,项链长何样?」
这俩小孩儿,这是怀疑自己要骗他们的东西是不是?小路是个没心眼的,作何带出来的好徒弟一个比一个精明?刘钦东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说:「是个银色的长条形吊坠。」
「此物很好观察的,不算数。」陆水徐徐松开顾风的手,走到隔壁床位的旁边坐下,「刘校长。」
「你说。」刘钦东笑着看他,自己方才救了他的心上人,说不定能够打个感情牌。果真姜还是老的辣,他们两个小孩子在自己面前还是白纸一张。
「我想要感谢您。刚刚我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及时过来,谢谢您救了我们队长。」陆水真情实感地说,虽然在场还有其他的跳水队队员,然而刘校长的速度、勇气和救人经验显然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比的,关键时刻还甚是冷静。
刘钦东眼里充满笑意:「理应的,所以那项链……」
「可是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河边啊?」陆水紧接着就问,怎么都想不恍然大悟。
刘钦东这时瞅了瞅顾风:「你没告诉他?」
顾风指了指喉咙,意思是,自己说话不方便,还没来得及说。
「哦,那我来说吧。」刘钦东明了,「其实,是你队长给我发了地址。」
「啊?」陆水被一万个大问号砸中了脑袋。
「就在你们吃饭的时候啊。」刘钦东在这点上还要感谢顾风,「我是很想和你们路助教见一面的,无可奈何……他不肯告诉我他的地址。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有点着急,才问了顾风。」
等到陆水又一次看过来时,顾风微微颔首。现在他业已清楚当年的真相,清楚刘校长并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是以也愿意帮一帮他。他们都很喜欢路助教,也希望两个人能把话说开,不然这永远都是一个疙瘩。便他背着所有人将用餐地点告诉了刘校长,没想到自己的做法却在无意间拯救了未来的自己,不知道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几秒之中陆水只是脑袋里转了个弯就想恍然大悟了作何回事:「那您何时候回去?」
「要是不是今晚的意外,机票是后天。」刘钦东算了算时间,「然而我现在身体状况不清晰,准备改天了,往后推两天。所以我的项……」
「好,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机场送您。」陆水很感恩,却不清楚自己一句话差点被刘钦东噎到直立起来。作何回事?自己还没开始要项链呢,这孩子的思维进度业已发展到要把自己送走了?
「不过……那个项链真的是我的。」刘钦东很虚弱地躺着,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可怜些许,「小路当年给我求的。」
「那您还有何证据吗?项链特征不算证据。」陆水刚说完,身后响起了打喷嚏的声音。他赶紧回去照顾顾风,真糟糕,还是感冒了。
顾风不仅打喷嚏,还觉着体温有点上升的趋势,好在右手背提前扎着吊瓶。「没事,就是有点着凉了。帮我……撕张纸,流鼻涕了。」
「此物纸不好,用此物吧。」陆水拿出运动包里的私人用品,「这是我哥买的,冬天专门擦鼻子的那个。」
顾风来不及多想,拿过去就用了,刘钦东一人人躺在病床上,很是羡慕。
而病房外面,有些事情也在悄悄发生改变,只是病房里的人不清楚罢了。陈双和屈南坐上网约车准备回医院,半晌,陈双都没说出一人字来,尽管灯光昏暗但还是能看出整张脸气得发白。
「别气了。」屈南摸了摸他的右膝盖。
「我他妈能不气吗?」陈双一下就爆发了,差点给司机师傅吓一跳。屈南赶忙和师傅解释这气不是冲着他去的,再回过身安慰:「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
那个被救上来的落水者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在顾风上救护车之前就跑掉了。而当时场面混乱,人多手杂,谁也没顾得上去找这人。再返回河边哪还能找到人,只能寄望于河岸保安队的监控摄像头,今晚调取,次日看看能不能截出清晰画面。
不怪陈双生气,屈南自认为自己是万年不发火的好脾气人士,刚刚也忍不住想要找谁撒撒气。跳水队救人这件事被人拍了小视频,发到网上,热度迅速发酵,大家都在关心救人的队员是不是获救了,也震惊于平静河水吞噬生命的能耐。可偏偏最理应出现的人没了踪影。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屈南反复地劝,「你气坏了,四水更难受。」
「也是,我不能再让我弟忧心。」陈双只好控制情绪,「可是我还是想把那人揪出来。顾风为了救他差点丢了性命,我就算使用强迫手段也得把那小子揪到医院去,让他给顾风认个错,说个谢谢。」
这时,一贯专注开车的司机师傅蓦然开口:「刚才网上说的那救人差点没上来的小伙子,就是你们啊?」
屈南一怔,没想到传播迅捷那么快。「是我们的一个朋友,现在还在医院里头躺着呢。只是救的那个人找不到了。」
「真难得,大夜晚还敢下河救人,也是真命大!」司机比了个大拇指,「要我说,那人八成是找不到了,就算能找着也不一定是何好事,说不准还会以怨报德,再说出何不中听的话来,埋怨你们多管闲事。」
「您这话作何说?」屈南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司机给他们分析:「你们想想,首先他只因失恋就自杀,说明他就偏激,还钻牛角尖。你们费这么大劲救上他来,他当场跑路,说明他根本没把你们当救命恩人。现在更是不见踪影,一定是怕你们要他负担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感谢费……」
「我们不用!」陈双听完又急,急着辩解,「一分钱都不要!」
「你们心大,当好人好事,小人可不这样想。但这天大的恩惠他扛不住,将来会有现世报。」司机说完这句时业已将车停在了急救中心门口,「快下车吧,不用给财物了,然而以后这救人的事可要掂量掂量再做。」
陈双执意要给,司机已经收了二维码,屈南只好谢过后带他下车,没找到落水者然而又碰上了好心人,这算是一人安慰。进医院之前他们买了些许水果,乘坐电梯时陈双仍旧忿忿不平:「太可气了,别让我找出来……对了对了,还有一件大事,一会儿你把四水送回家,让他赶紧休息,你也别大夜晚奔波,就在我家沙发上凑合一晚,反正洗漱用具都有。」
「作何会啊?」屈南没懂他的意思。
「我陪床啊。」电梯到了,陈双率先一步迈出去。
「你陪床?」屈南更不懂了,跟着他一起去找顾风的病房,一推门就看到四水在给顾风擦汗。
「当然了。」陈双先给刘校长鞠躬,打完招呼再去看顾风,「现在作何样?」
「哥,他感冒了。」陆水汇报。
「感冒不要紧,打点滴很快就康复赶了回来。」陈双心疼地摸了摸四水的脸,「刚才哥业已和屈南商量好了,你收拾收拾就和他回家吧,明早再来。」
自己回家?陆水不解地看向屈南。
「对啊,你回家休息,我陪床。」陈双很坚决,照顾病人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弟弟来做。结果这句话刚说完,屈南、陆水、顾风的脸上同时充满疑问。
「这……不方便吧。」屈南勉强地笑了笑,自己还没被又又贴身陪床照顾过呢。
顾风也是没想到,原本还以为陆水一会儿就睡在旁边了,怎料到蓦然之间陪床人选就从男朋友变成了男朋友他哥哥。「这……不太好吧,我夜晚可能还要起夜呢。」
「大家都是男的,有何不方便不太好的?」陈双大咧咧地面下打量他,「你怕我照顾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不是,不是。」顾风赶紧摇头,自己哪敢啊。
「还是我来吧,我能够照顾他的……」陆水不想离开,揪着陈双的手指头摇了摇,「哥,我都长这么大了,偶尔可以熬夜,我不想走。」
「你在这个地方睡不着,明天休息好了再过来。」陈双再一次回绝了弟弟的请求。
「要不……我来吧!」屈南咬了咬牙,拼了,「又又,你陪着四水回家,我留下照顾顾风。」
「其实我不用人照顾,也行。」顾风随即拒绝,生怕再和屈南上演一场碟中谍。而隔壁床的刘钦东更羡慕顾风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人来看看自己啊?
就在他们争论不下的时候,病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大家都以为是夜班护士提醒他们小声点,这时回过头,才发现进来的人不是护士,而是他们的路助教。
「路助?您怎么来了?」顾风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在门口就听见你们吵吵了,吵什么吵?都给我回家睡觉去,明早10点之后再来探视。总不能病房里躺着一个,你们也统统病倒了吧?」路乐拎着暖水瓶进来,显然是有备而来,「四水,听路助的话,睡醒了再过来。」
陆水神情复杂地回看了顾风一眼:「可是……」
「我在这个地方,你还怕我照顾不好他啊?」路乐又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大家都回去。」
助教都来了,看来今晚必定不能和四水在一起,于是顾风也不争了,老老实实地躺好,准备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此时此刻隔壁床方才还很虚弱的刘钦东却越来越精神,眼神明亮起来:「小路啊,我也打喷嚏了,能不能给我拿张冬天专门擦鼻子的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