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水的危险

4月的北京只是假暖, 夜晚仍旧笼罩于重重寒凉之中，是以那声线传递过来格外凄惨，不像是闹着玩的。陆水被这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 冷不丁的哭喊声像是一根钉子, 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让人不寒而栗。上一秒他还准备给顾风盖第3个印戳，将他们的恋爱关系落实一下, 转正成为正式的男朋友，下一秒笔帽就被塞到手心里。

陆水无论如何都没想恍然大悟事情是作何样发生的，可是一转眼, 顾风已经朝河边跑去。

「怎么回事？」水泊雨刚给外套拉上拉锁, 「出事了！」

顾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一切, 跟前这帮体育生就业已开始跑了。他们平时训练有素, 反应迅速，就连跑步都像是集合演练，一溜烟一整队人就开始移动, 在其他人还在发愣的刹那给出了最灵敏的肌肉反应。而家长这边只有路乐反应过来了，酒劲儿还上头就开始动腿。

说来说去，他们训练多年的身体总是能快一步行动在大脑之前。

「我过去看看！大家都别着急！都不许轻举妄动！」路乐说, 抬腿跑了两步，自己都没发现跑得有点歪。顾云赶忙追过来, 扶住他，然后朝后面的爸妈喊：「你们别过来了，我们过去看看就行！」

说完, 他和路乐掉过头追那帮脱缰野马一样的运动员。可是这种时候家长作何能站得住, 纷纷追上前去。

柏雅和严刚一听那声线是河边来的就上头了，河边, 那地方挺危险的啊！

夜晚的河面原本理应很寂静，这会儿却异常喧闹，四处充满不安的情绪。顾风平时在学校就是队长，有何事都习惯在队员的前头完成，这时候自然也跑在第一位。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河边，桥上站着四五个，张牙舞爪的肢体语言根本无法分辨他们要干何，只能看出他们有多着急。

这时候，连普通的讲述都成了难题。顾风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河里正扑腾着一人，况且马上就没力气了，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灯光照不到河心，顾风立刻转头看向岸边，他从小就和水打交道，判断流速必须找参照物，看水是没有用的。这也是怎么会跳水时需要造浪器，没有参照的水面最容易让人丧失空间感。

「作何回事！」张钊那一批人也过来了，桥上一下子就站了好多人。他们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重要信息，原来是有个男的失恋想不开，跳河了。

人在死亡之前可能痛下决心，一心求死，但面临恐惧的电光火石间又会萌生强烈的求生意志，方才路人们怎么劝都劝不下来的男人现在就在水里扑腾，喊一嗓子就喝一口水，脑袋时不时沉下去。顾风立刻跑向岸边，这一回，他一面跑，一边脱外衣。

「你要干何！」陆水一边跑，一边心惊。

「水流速不快，还能救！」他们刚从比赛现场回来，身上还穿着训练营必备的长袖队服，背后是他们的姓名拼音和学校名称，顾风将它脱掉后快速塞到陆水的怀里，「你让大家在岸上等着！」

「等着？你要干何？你干何去啊！」陆水业已察觉出不对，伸手想抓，钢笔来不及盖上笔帽，扎得他掌心疼，可是却没能抓住队长的手腕，「你等等……」

还没说完，只听耳边一声噗通，只见那人的身影在岸边一晃，就没了。

队长下水了，他去救人了。陆水不清楚为何又打了个冷战，明明自己没沾到河水，可那些不属于跳水池的水花仿佛统统飞溅到他的面上，沾湿了他的眼睫毛。河边的水腥味朝他蔓延，风呼呼地吹着他的脸和脖子。

「队长！」紧跟而来的a队队员也到了，张清喊了一嗓子，大家都清楚发生了何事。好在河水的流速不快，顾风顺流游向河心的落水男人，只是周围太过黑暗，离岸远了之后就再也看不清楚了。顾云这时也到了岸边，先是一愣，后脑勺被人猛击两掌似的，整个人直接懵了。

「我弟呢？」他立刻问，他就清楚那臭小子跑在最前面没好事。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大家业已分散开来在周围找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几秒后又有人下水了，顾云扭脸一瞧，竟然是水泊雨！

「你给我回来！」顾云也伸手抓，然而也没抓到，这帮人仗着自己水性好就不要命了。

接连不断的入水声冲击耳膜，不知道该不该说落水的男人命不该绝，居然让他碰上了一批最会游泳、体力又好的运动员。随着张清、水泊雨和潘歌的入水，水面起初的涟漪变成了翻涌不停的波浪，层层追击撞向了岸边。

河岸上，除了站着等待的人，还有他们来不及交给别人的队服外套，丢在了地面。

而屈南紧紧地抓着陆水的手腕，生怕他就是下一人下水的人，他自然相信四水的水性，只是他也依稀记得北哥说过，四水的眼睛不好。这种能见度，他下了水恐怕何都看不清楚。

「队长！队长！你们抓着我干何啊！」陆水摆脱不了，只能干着急。桥上那好几个人纷纷打开了移动电话灯照向河心，但也只是杯水车薪。顾冬兰赶到河边时差点双腿一软倒在地面，刚才还在眼前站着的孩子去河里了，跟前只有一片黑暗。也就在这时，河心那边不清楚是谁喊了一句。

「抓着了！」

声线是张清，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河水冰凉刺骨，游向河心是顺流，但游回去就是逆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水的阻力，而且和垂直跳水的阻力很不一样，是持续性的，力度时大时小。平时他们和水打交道，这时候也清楚如何节省体力，抓着落水者排成竖道往河边渐渐地地划水。

河水不浅，顾风根本沾不到河底，凭借浮力判断怎么也有两三米了。

现在他紧紧地搂着落水者的脖子，不断有水没过他的眼睛。水里的人吃力挣扎况且呛了不少水，关键时刻还不断扑腾，饶是4个人都快拽不动他了。他们也不敢说话，脑袋里一团散沙，当河水撞击而来时他们就屏住呼吸，到最后只用嘴来吸气，鼻子呼气，将鼻腔里残存的水排出去。

体力的流失比想象中快多了，对不经常运动的人来说可能察觉不到，但是运动员最清楚底线，因为他们平时的训练就是触碰、突破底线，胳膊每一次伸展都比平时吃劲儿。好在马上就要到岸边了，汪在晨不清楚从哪里找来的绳子，用力一抛，直接抛到顾风的跟前。

「抓住！快抓住！」汪在晨在喊，身后是童嘉。童嘉搂住他的腰，在绳子拉紧的电光火石间往后挪步，他身后方还有林鹿、莫生、孙洋洋。细绳瞬间绷紧，也多亏这些人早有准备，清楚人在水中会有多沉才提前后挪，否则绳子绷直那电光火石间汪在晨就被拽下去了。

大家都开着手机灯，王灵芝打电话叫救护车，屈南和陈双紧紧地抓着四水，大家都不敢吭声，只能听到拉人和划水的声线。无可奈何岸上的人要想和河水搏斗还是差了一截儿，好几个暗流过来，汪在晨就被扯得站不稳。河里的人也感觉到了，像是被人紧紧地攥着脚脖子，水面瞬间没顶。

他们用力地蹬水，才将脑袋伸出来，赶紧后仰吸气。

放在以前，这一定会被人当成是水鬼在找替死鬼，可顾风也很熟悉这种水流的波动，只是比起跳水池，这吸力也未免太大了！

顾云和首体大的那帮人都在岸上帮忙，紧接着又听到噗通一声，又下去一人。

救人难，就落水人更难，经常是一人接着下去一个，一个救一人。这回跳下去的人是祝杰，他摸着绳子过去，多个人最起码能多个助力，谁料被救的那人惊慌失措竟然一巴掌给他按水下面去了，足足地呛了一口。

祝杰可没有顾风那么见义勇为的好品质，第一反应就是扔水里算了，但望着跳水队这帮热心肠都在奋力划水，最终他还是牢牢地攥住了那人的领口。

「快点快点，再快点！」路乐晕乎乎地说，恨不得亲自跳下去。

就这样一点点往岸边拽，陆水几乎要跪在地上了，要是没有人拉着他，他肯定也跳下去了。终于，祝杰摸到了岸边的实体，浑身带水地翻上来之后，拎着落水者往上拖。

「你他妈别叫了！」无奈那人又哭又喊，喊得祝杰心烦，恨不得再一脚踹回去。

落水者的力气原本耗得差不多了，可是求生之路近在眼前，竟然迸发出极大的力气。方才他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别人不放，这会儿放得不多时，上半身扑向岸边疯狂地踹腿，像是一个蛙泳的姿势，像是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快上岸。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对救人者来说却是致命的，顾风就在他后面，首当其冲，原本都要摸到陆水伸过来的手了，结果被踹向反方向。

陆水看不太清楚，只觉着眨眼之间到眼前的人又没了，他赶紧再往前伸，这回没有抓到一把空气，而是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河水。

「人呢？人呢！」陆水再往前探身，半个身子都要出去了。陈双和屈南牢牢地搂住他，同样都被跟前的变故吓到，每个人都低估了水的危险。

「队长呢？」潘歌也被踹了一脚，但好在他离得远，绳子没有脱手。可是明明近在咫尺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像是被水吸到河底。绳子上少了两个人的重量不多时被轻易拉动，一连串的人像是挂在渔网上的鱼被拉上来，唯独少了那一个。

糟了，屈南的心顿时统统发凉，顾风怎么没了？

「我弟呢？我弟作何没上来？」顾云刚拉起水泊雨，茫然地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