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欲语泪先流

「茉儿，你喜欢九皇子殿下吗？」慕庭轩满脸凝重望着她，眼里是深深的担忧。

「爹爹，你……」闻言，璃茉的心蓦然乱了，一张秀丽的小面上也染了一片不正常的红晕，脑海中时不时地浮现出那张摄人心魄的容颜，她仿佛注意到了那人对她淡淡一笑，像是倾尽了一世的风流。

慕庭轩自然是了解女儿的神色，抬头望着望窗外的天，眼里透着些无可奈何。

不过璃茉有些奇怪，心里也越发不安起来，父亲怎么会会问她这种问题？

「老天爷很少厚此薄彼，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事物都能圆满的......」

听言，璃茉微微蹙眉，不由得开口问道：「爹爹这话是何意思？」

慕庭轩目光深沉地璃茉，神情凝重道：「昨晚宴会一事，闹得人尽皆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格雅首领巴图的耳朵里。」

顿了顿，接着道：「如果九皇子殿下当真拒娶夕颜公主，相必西陵、格雅将会有一场恶战......」

「那该怎么办？」

慕庭轩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九皇子身为西陵国的皇族后裔，身后方是天下黎明百姓，肩上背负的担子自然要比其他人重，必然要放下儿女情长。」

「父亲的意思是......」璃茉欲言又止，最后何也没有说。

其实，父亲说的她怎会不懂？

元珝歌这样不顾一切地跟她在一起，难免会落得天下人诟病，而她，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百姓口中祸国殃民的女子。

可是，她就是不想放手，为什么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要这样放开？

好一会，慕庭轩看她脸色不好，带着几分愧疚地走了过来，攥住她的手。

「茉儿，为父一贯都觉着抱歉你，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这么多年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璃茉听着他这番话，心底酸涩，眼底红了一片，「爹爹，茉儿心里一直就没有责怪你的想法……」

慕庭轩满脸凝重，无可奈何摇头叹息：「父亲希望你能够幸福，不要饱受情爱煎熬，所以，嫁给珩王是你最好的归宿......」

听他这样说，顿时让我心中一堵，如鲠在喉，

最好的归宿......此时此刻，她多想自私一回啊！

什么黎明百姓，天下苍生，与她何干！

可惜，为了整个丞相府，她没有选择。

昨晚夜宴上发生的事情业已让皇上不悦，若是再向皇上拒绝这门婚事，皇上势必会因此迁怒于丞相府。到时候恐怕......整个丞相府的人都得遭殃......

璃茉心事重重地走出了书房，整个人浑浑噩噩，她不知道自己是作何回到南苑的。

回到颖月宫后，璃茉坐在桌前认真想了很久。至少，她也不忍看父亲陷入两难！

许久后，她抬头瞅了瞅窗外：那一抹残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日薄西山，万物尽染，整片天，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美丽。

如此的美景却即将消逝......正应了那句「繁华易逝，烟花易冷」。

一切只不过是过往云烟罢了，人生苦短，何不淡然。

只不过，真的能做的如内心所想的那般淡然吗？

又真的能放下吗？

但她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彻底放开是成全所有人......

明知两个人没有结果，与其弄得彼此遍体鳞伤，还不如早早松开手。

这个时代，这个人，终究不属于她！

……

恍惚中，似乎做了一人梦。

在这梦里，剜得她好苦，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蹿出来。

夜，是无尽的黑，看不到一丝星光。

在那黑布般的天幕上，高悬着一轮血月，散发着殷红的幽光，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气氛。

远远地，她看见，在那轮血月的笼罩下，有一片红色的海域，海面上终年红烟笼罩，看起来阴森可怖。

血红的浪花翻滚咆哮，托起无数腐尸，带着吞噬一切的绝望卷着狂风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空气中弥漫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浓重的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逃开啊，想要离开这片血色地狱，她依稀记得哪里有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可她却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一阵突如其来的血浪朝她袭来......

天空好红，好美，漫天的血海与火红色的天空交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而又绝望的死亡力场。

她以为自己就这样沉睡了......

耳边的血浪声似乎停了，她缓缓睁开眼，却看见，在血红色天幕的背景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红衣似血，风起，衣袂飘扬，耀眼夺目。绚丽的红光洒在男子精致的侧面上，秀丽妖娆，摄人心魄。

恍惚中，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妖孽邪魅的脸庞，那双如水晶般清雅玉澈的紫眸。

来不及多想，所见的是又一道血浪朝她猛然袭来，心中涌起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霎时间，那人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来到她身旁，猛地推开她，替她挡下了那道血浪。

她看见，那人偏过头，唇角终究徐徐绽放出了一抹释然的轻笑。

她大声地呼喊，喉间却发不出一丝声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渐渐地消失于漫漫血海中……

那笑容在他满脸鲜血的脸上，格外鲜艳，看起来就像一朵灿烂开放的罂粟，艳丽着，绝望着......

冥冥中，她像是感觉何重要的东西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

黑暗里，璃茉猛地睁开了眼眸，她的脸色很是难看，额边发丝凌乱，脸上还密布着细细的汗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夜，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她的心底里忽然涌起几许思念和悲伤。

脑海中却仍然茫无头绪，丝毫找不到关于这噩梦的源头。

记忆开始回笼，脑海中全是漫天血海，还有那张熟悉的脸庞……

一夜未睡，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璃茉就早早地起了身。

她赤着脚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人怔怔出神。

一方葵形铜镜映出一张倾城绝美的容颜，眉若远山含黛色，肤若桃花含笑，只是在那带笑的嘴角弯处透着无尽的苦涩。

璃茉端坐在梳妆镜前，神色淡淡地任由身旁的侍女为自己梳洗装扮。

这是相府新来的侍女，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娇小可爱，胆子却是小的很。

侍女的手指轻轻落在璃茉如瀑的长发之上，一阵微风吹来，细软的发丝在明月般的脸庞前飘动着。

到底还是手生，她梳发时，竟将木梳和头发搅在一起，不慎扯疼了璃茉的头皮。

璃茉心早就不知所向，竟也没感觉到疼。

侍女却不淡定了，慌忙跪在地面，全身瑟瑟发抖，「二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望小姐见谅。」

「起来吧。」璃茉无声的笑笑，拾起梳妆台上的木梳，轻柔地梳起如墨如瀑的长发。

侍女这才悻悻地起了身。

「二小姐，你真美。」侍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家小姐也太美了，就连身为女人的她看了，都忍不住发出感叹。

璃茉摇头失笑，再美，又如何？

侍女惊诧地望着镜前淡笑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人穿着浅青色衣裙的娇俏少女，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来的人正是苏叶，她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说，「小姐，陈公公来了。」

璃茉心中一怔，执起木梳的手停住脚步，心中暗流兀自涌动：她想过这几天就会有赐婚圣旨，却没不由得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该来的总会来，璃茉起身，朝着外边走去。

相府前厅，所见的是一个身穿深青色太监服的太监手拿拂尘，笔直的站在院落中央，面上保持着一贯的笑容。

璃茉面色从容，走上前去徐徐跪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慕二小姐接旨。」陈公公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掏出金黄色的圣旨。

闻言，璃茉抬眸看了一眼那道圣旨，一双美若繁星的眼眸，透着一丝冰凉和冷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慕丞相之女慕璃茉端庄娴静、温良醇厚、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

今珩王元珩璟性情温良、翩翩君子，已弱冠适嫁娶之时，当择贤女为配。

太监抑扬顿挫地念完圣旨，璃茉依旧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一双美目满是漠然，没有一点儿温度。

值慕璃茉待字闺中，与珩王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珩王为正妃，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慕二小姐，还不接旨谢恩？」陈公公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气氛倏地变得僵滞，场面一度不好意思起来，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慕庭轩眼中满是愧疚之色，正想向陈公公表明拒绝这门婚事时，一道冰冷的声线响起——

「谢主隆恩！」

只见璃茉徐徐起身，接过了陈公公手上的圣旨。声音冷淡疏离的，飘渺得好似来自天际。

话落，她徐徐转身，留下心思各异的众人独自离去。

有些人，只能说是情深缘浅，错过了就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