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袁令超的心怦怦直跳,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何之商这番暗示业已表明了他的态度——君悦君兮君知否?
袁令超叹气 ,以前她能理直气壮拒绝何之商,她对他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可是现在,她说不清自己是何感受了。
爱吗?还没有到那种海誓山盟的地步。
喜欢是止步于好感的朋友地步 ,那么 ,她们的关系属于哪一种?
思及此,袁令超对何之商一字一句说:「维甫,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只不过,你听我说,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没有到非卿不可的地步?」
何之商喜欢她又如何?莫非她就得生死相依了吗?
彼此都是深思熟虑的成年人,她心里年龄成熟,何之商也非莽撞的毛头小子,那么,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还得等等一段时间呢?
爱情不能太冲动,不能太草率,她对何之商另有考察。
没不由得想到得到袁令超这种答案,何之商面色不变,心里难免失落。
他心仪袁令超,袁令超对他抱有顾虑,看来是他做得不够好。
「我们是朋友,对吧?」何之商笑了笑,夜幕中他的笑容比天边明月还要圆润明亮。似乎天然长着一张帅脸的人 ,无论做何都很赏心悦目。
袁令超颔首,「我们是知己好友,维甫。」
君子之交,这层关系不用变就很好。
「令超,你我无需生疏。」
何之商说,「当朋友,就要潇潇洒洒喝一杯,吃一顿,汤圆要上了。」
这不,话音刚落,老板娘端来两碗汤圆给袁令超何之商,并笑着介绍:「这用的是正宗的配方制作的汤圆,保证馅甜汤甜,请慢用。」
「哎,谢谢老板娘。」袁令超何之商异口同声地出声道。
瞬间,袁令超的笑容莫名地停滞了,反观何之商心情愉快,但还是解释说:「我与这名女子深交已久,彼此心有灵犀,引为知己,高山流水遇知音。」
老板娘见此呵呵一笑,「你们二位真有默契,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似的。」尽管袁令超做了男儿装扮,但她这会儿放下头发,换成发簪,一看就是个女子。
无论如何,袁令超很能体会何之商的心意,并和他全力合作。
老板娘不以为意,「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我很看好你们哟。」
何之商也与袁令超互为知己,对袁令超想做何,想说什么,何之商一看就恍然大悟了。
老板娘古道热肠,说话也直爽,换做别人就得脸红心跳了。
袁令超除了有点不自在外,神色自若,不为老板娘的话所动。
这份涵养气度,也被何之商暗中欣赏:不愧是他最敬佩的她啊,出类拔萃,世所罕见。
老板娘置于汤圆就走了,何之商咬了一口汤圆,口腔里充斥着甜腻的口味 ,却一点也不腻,爽口软糯。
「来,你吃汤圆吧。」何之商提醒袁令超要趁热吃下汤圆 。
袁令超也用勺子舀了一口,被汤圆的美好所震撼,「太好吃了,这份汤圆,跟我以前吃得不一样。以前都觉着吃的汤圆偏甜,现在我吃的,那是又甜又糯。」
「这个地方的老板娘做了好多年的汤圆了,她这一手独门秘技,无人学得到。」
何之商跟老板娘也有几次面熟会谈,倒是熟悉一点,「早年她的丈夫还在时,做汤圆是他负责的 ,后来他走了后,就是自己干了。」
老板娘爽快,也坚强,年少时夫君早逝 ,一力担起茶摊的生意,接手过丈夫所做的汤圆生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不说是锦衣玉食吧,最起码是衣食无忧。
「老板娘很精明能干,汤圆好好吃。」
袁令超很快吃完了这碗汤圆 ,喝了口茶,顿时神清气爽。
肚子一饱,做什么也都舒服了。
何之商慢条斯理地品尝汤圆,比起袁令超的大朵快颐,他那叫一人慢悠悠了。
袁令超不解,「维甫,之前看你吃饭挺快的,这一次咋吃得那么慢呢?」
「令超,我有一人故事,你想听听吗?」
何之商抬头凝视着袁令超。
袁令超被这目光一针,心直口快道:「但说无妨。」
反正她闲来无事,听听几嘴八卦有什么奇怪的?
「我的父亲姓何,母亲姓商,但我始终不清楚他们的真实姓名,只是认为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庭,却相亲相爱,我出生时,他们很为我的到来感到开心,并为我取名之商,意思是何家与商家的孩子。」
何之商娓娓道来,开始回忆。
袁令超恍然大悟,原来何之商的名字因此而来。
如果不看后来的发展 ,何之商是在充满爱的家庭里成长的。
「爹爹和我娘只有我一人孩子,小时候听我爹爹说哪里是京城,哪里是我家,有时候教我念书认字,尽管一贫如洗,却很满足 ,我的父亲与母亲是实实在在的通文墨之辈,对我的启蒙有很大的影响。」
何之商一直搞不懂,他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伯父伯母讳莫如深,一直不肯和他说清楚父母的过去,就好像宁愿他不了解一样。
前世他派人去查过,所获悉的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普普通通的农民,随后生病而死。
权倾朝野的丞相父母,也仅仅是普通人的身份,那么他们就是普通人。
之前不曾怀疑过,如今何之商认真一想,可能有不对劲的地方。
单从他父母留下的只言片语来看,不像是那种家中世代务农的普通百姓,毕竟一般百姓连京城方向都搞不懂,他的父母对此侃侃而谈。
而且小时候教他说文解字,对其中的道理解释通透,这根本说只不过去 。
——寻常人有这见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之商怀疑了,决定请人再调查一遍,或许他的父母出身非同寻常,他的伯父伯母即便不提,偶尔看他们的表情也能发觉。
只不过,查到的不是真相,也仅仅是云里雾里的些许事情。
什么何父何母读过书,乐于下地, 什么何父曾跟一人生意人做过账房先生,懂得多,亦或者是他的母亲何母大家闺秀,断绝关系与何父私奔。
这些传说故事不着边际,但能说明一件事——何父何母年轻时经历不一般。
「你的爹爹或许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吧。」
何之商相貌不俗,或许他的爹娘是出身挺好的,一般只有富贵人家娶美女,基因改良,生出俊俏的后人,只不过到了他们这一代就没落了。
没落的名门,这是他父母的身世吗?
何之商摇头,「可我找不到祖父母的资料 伯父伯母不肯透露,说是让我别问。」
不肯说,要么是事情敏感,多说无益,要么是苦痛过去 ,不愿自揭伤疤。
袁令超若有所思,「你娘是何样的人?」
「谈吐不俗,气质非凡,不少人说我爹我娘都很好,人也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何之商叹气 ,当年活下来的乡民所记得的事情也只是何父何母大大方方,气质优雅,容易使人产生好感。
也是如此,何之商父母早亡后,许多乡民接济何之商,帮助何之商,图的是父母积德行善。
可更多的,他们记不起来了。
过去太久了,他们也忘了。
何之商不气馁,努力收集线索,拼凑出他父母的过往 。
「我爹爹带着我娘来老家时,我娘已怀了我,而我伯父伯母也是在我爹娘赶了回来后才清楚他们已大婚有了孩子,吃了一惊。他们从未被邀请参加大婚宴会,这样一来,我爹娘是自己成亲了。」
何之商在想,他的父母难不成是私奔成亲吗?
问题在于,伯父伯母承认他的母亲是明媒正娶,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就只能解释为——身份敏感了。
「你娘的线索多吗?」若从何之商母亲这边下手,可能查到的更多。
袁令超的话引来何之商的阵阵叹气,「找过,只不过结果很令人灰心。我的母亲姓商,是一户小吏家的千金,饱读诗书,通情达理, 可她早就死了,不可能嫁给我的父亲,彼处的人也不承认有姓何的女婿。」
何之商的母亲商夫人身世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吏千金,算半个上流社会的人,只不过这种千金小姐婚约非同一般,她所嫁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某户书香门第的公子,二人琴瑟和鸣,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这种事情放在那户人家里,本属于一种悲痛往事,如今蓦然冒出一个姓何的外孙,那户人家的排斥反应可想而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么说,你母亲不是商家的人?」尽管一人姓,却不是一家子。
袁令超只是这么一说,何之商连连反对,「不,就是他们家的人,我娘是堂堂正正的商家小姐,只不过,这个商家小姐因私奔,早已被除名了。」
他猜测的成了现实,母亲看上没落出身的父亲,两情相悦,可家中反对,反抗多次无效后,何之商的父母打定主意走了这个地方,去外面的世界。
他们努力追求爱情,换来的是商家的愤怒除名。
「我的伯父伯母意外他们成亲了,很早就知道我父亲喜欢我母亲, 一开始不看好,但我娘就是爱我爹,爱得深,不可自拔,宁愿放弃家族也要与我爹在一起。」
何之商将隐藏在心里多时的话说了出来,「我起初觉着只是他们有何难言之隐,如今推测,估计是不被承认的感情,到头来一地鸡毛,不想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何之商父母恩爱情深,天不随人愿,让他们早早离去。
「你想找外公外婆吗?」
袁令超问道。
按照何之商今时今日的身份,去找他的外公外婆,也是对方高攀了他。
「完全不必,都业已死了,说多无益。」
何之商罕见地神色冰冷,「我的母亲操劳过度,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我, 我的父亲辛辛苦苦赚取家用,自己病了也舍不得花财物找大夫,不就是要我好好的吗?我活得很好,不负众望,他们呢?幸福地在另一面天地长相厮守吧。」
何之商想,他的父母在天之灵,是含笑九泉的,他们又能相聚了。
说到这个地方,何之商望着袁令超,「我不想重蹈覆辙, 我爹我娘是相爱情深,然而……他们不被祝福,为了生计各种想方设法让我过上好日子,我想,在无能为力给对方比较好的生活时,就不要打扰他了。」
这也是何之商前世孤独终老的原因,一方面是不需要,志不在此,另一方面,有感于他的父母,忙于公务的他不是一人比较称职的丈夫与父亲,还不如就此放过,不辜负别人。
袁令超默默无言。
何之商说这些话,是宣泄,也是告诉他心愿未成就不谈情说爱。
「维甫,你的想法是对的,只是,你的父母终究是因爱而在一起,非被逼无奈,你想,你若是父母不要的孩子,岂不是痛苦一生?况且 你的父母后悔这么做吗?粗衣淡饭,平平淡淡,没有那么多情爱,就这样过了,若非天意不愿意他们长相厮守,你的父母现在一定很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袁令超说道 。
自由恋爱没有错 ,错的是,此物时代好像不允许女子自由选择,一旦作出决定,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
这一回换何之商沉默了。
何之商接着又说:「你的意见很与众不同。」
换做他的外公外婆,早就大骂一声拎不清、私相授受、自甘堕落了。
顺着他们的路走才是最好的吗?
何之商想着想着,醍醐灌顶。
他干嘛为外公外婆着想?说句不好听的,父母早亡,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若非他们一直排斥父母,何父何母还能过得更久。
「维甫,我们……」
袁令超正想再说何,茶摊外面闹得更热闹了。
「救命啊!有人杀人了!」
一声求救,吸引了袁令超的注意力。
袁令超定睛一看,只见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围着一人倒在地面的人蠢蠢欲动,手里持刀,仿佛是想杀了他。
袁令超何之商对视一眼——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