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早点睡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五碟精致的小菜，一瓶热牛奶，除此以外外卖袋里还有一个甚是精致的盒子，里面放着四个包子和四个鸡蛋，还放着两瓶奶，以及一袋饼干和小点心。

江鹤刃有些迷茫地眨了下眼睛。

铭星中学确实能免费加热自带的饭菜，江鹤刃以前直播的时候仿佛也说过自己是学生，这时候也没多想……这不是重点。

商5已经不多时发来私信解释了：「太晚了吃太油腻的东西不好，我给你点了比较清淡的鲜面，吃完之后就去睡觉吧？熬夜对身体很不好。那木盒子里面是给你的早餐，你可以去食堂加热一下再吃。多给你点了一份，这样你能够分享给自己的朋友一起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肚子啊。」

「？多少财物我转给你。」

江鹤刃没不由得想到对方不是在嘴上充大款，还真给自己这个陌生人点了外卖。

对面果断拒绝：「不行，我说的要给你点外卖的。」

江鹤刃眉头皱了皱：「快点，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一人完美的解决方式。

「这样吧，要不你带我打几局游戏？」

江鹤刃看看跟前的饭菜，面条，包子，鸡蛋，奶，都很平常，应该也不算贵。

江鹤刃之前接陪玩单子一单也要十块，带他打游戏……也行，多带几局，对方也不吃亏。

「行，我吃完就带你。」

「你吃完去睡觉好不好？」

麻烦。

智游直播没有发红包的选项，让江鹤刃想还他钱都还不了。

对方毕竟是好心……那要不，今天就算了？

六六大顺一头雾水，但这么大的陪玩单子，他当然不可能放弃。

这么想着，江鹤刃刚犹豫了一下，六六大顺那边蓦然开口：「哎呀！不好意思啊R哥，我这边有人在陪玩平台上给我下了个大单，让我去陪他打……额，斗地主？？」

江鹤刃应了一声，网吧时间也快到了，他便也冲着直播间的观众道了个别。

「行，我也先下了。」

说罢，江鹤刃关掉直播。

耳机里声线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了游戏声线和六六大顺堪称聒噪的直播语音，一下子像是被踢回了现实世界一样。

手有些凉，染着「不三不四」头发的白毛校霸转头看向手边放着的外卖袋子，从里面将热奶拿出来。

不开直播了……那，要回家吗？

先把饭吃了吧。

他逃避着此物问题，拆开牛奶喝了一口后，暖烘烘的液体熨烫整个身体。

今天一天都像泡在冰水里一样，此时才终于被这点暖意烘出一点「还活着」的真实感。

旁边面条的香气也萦绕在鼻尖，江鹤刃吃了口面。

很好吃。

面条鲜香，汤也清亮，五碟小菜都很爽口。

江鹤刃自认自己是没什么口腹之欲的人，但一碗好吃的面条下肚后，饱腹感和难言的温暖像被子一样包裹在身上，在此刻，江鹤刃甚至有了一点儿困倦。

现在饭也吃完了，上机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该回去了吧。

热奶还剩小半盒，削瘦的高三学生把它握在手心里，神色有些迷茫地望着电子设备屏幕。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没有退出的直播后台有了一条新消息。

是那商5吧，催他回家睡觉吗？

不然听他的，人家也是好心。

江鹤刃说服着自己，却迟疑了一下才点开消息。

电子设备屏幕上，新消息确实来自于商5。

「如果面条还合你胃口的话，不清楚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今日作何会这么不开心？」

屏幕光映照，微长的白色刘海下，那双双眸带着一丝空荡迷茫。

业已接近凌晨两点了，江鹤刃的移动电话安寂静静地放在一旁，没有一条新消息发来，关心一下他为何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

今日一整天，有不少声线都在不停劝他，告诉他这样做不对，甚至这些声音里很多都来自于他自己，因为他自己也应该觉着自己做得不对。

可他又做不到没有一点儿委屈和怨言，去承认整件事都是自己的错。

江鹤刃像被吊在风里，只要他肯低头认错，就能将自己置于来。

但就是胸口堵着些许何，又咽不下去，就这么被悬在那儿。

他原本试着想说出来，可好像没人能够说，说出来的只言片语也没有人愿意听。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回复已经发送出去。

「如果很多人都说你的爸妈对你很好，比对他们亲生的孩子都好，可是你真的觉得他们并不爱你，这是不懂感恩吗？」

江鹤刃自己看着这句话，眉头皱了皱。

他好像不理应跟陌生网友说这些。

等他鼠标想要点击撤回时，对面的回复却斩钉截铁地发了过来。

「自然不是。只有外人能注意到的父爱母爱只是演戏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意义的，江鹤刃，对面是看你直播的网友，肯定会站在你这边说话，都是安慰你的罢了。

但好像会站在他这边的人也不多……那，他就今天小小的抱怨一下，不算太白眼狼吧？

江鹤刃抿了下唇：「他们只是偏心一点而已，你不是亲生的，他们其实也很好了，对吧？」

「那就不要去宣扬自己对待领养的孩子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好，明明就是偏心，作何会要把领养的小孩当踏脚石，用以证明大人的善良无私？」

这话不对，从小江鹤刃就被教育，看看别的孤儿都过得何日子，再看看自己过得何日子，做人要有良心……

「可他们没有虐待我，还供我吃喝让我上学。」

江鹤刃一直没有跟爸妈发过火生过气，也一直没有像江临一样摔门甩脸色，这个在网上骂人骂得风生水起的小喷子在江龙海和叶杏面前像从小就被缝住嘴的布偶娃娃，用「感恩」当针线，牢牢将他所有话都塞回嘴里。

他很生疏地想要跟对面辩驳，但又惶恐地望着电子设备屏幕，那些被封在胸腔里的东西有一点点从他的喉咙里冒出头来。

对面的回复依旧不多时。

「不是只有打骂才叫虐待，那是最低级的。心理虐待也是虐待的一种。」

「心理虐待？」

「对。表面对你很好，嘘寒问暖的，实际上只有嘴上在关心，行动上什么也没有付出，却又在外人面前塑造成爱你的样子。当出了任何事情，就把这件事的统统责任都归咎到你身上，并且让周遭人都去指责你。明明在打压你的人格，又用‘为有礼了’做掩护，当你如他们所愿跌入谷底时，又说那就是你本来的样子，是你自己不争气。这种心理虐待往往裹着一层‘爱你’的糖衣，但只有被虐待的人才清楚有多痛苦。」

江鹤刃呆呆看着这几行字。

不可能的，十八年里江龙海脾气那么暴躁的人也没打过他，连江临都因为成绩不好挨过打，叶杏也一贯对他很温柔……

似乎恍然大悟他在想何，对方的消息再一次发过来。

「要是感情无法看清，那就从利益方面去厘清看看吧。看他们为你付出了多少利益，又想从你身上得到多少利益。」

「不想回家的话，去酒店，甚至在网吧将就一夜晚都能够。如果你的家让你不想回去，那我想，彼处一定正在伤害你，还不如不回去。」

「不管发生何，次日白天再去想吧。今日早点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