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怀疑

第二天是个晴天。

网吧离铭星中学不算近，或许是只因昨晚吃饱了的缘故，江鹤刃早上从网吧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感觉到很冷。

他呼出一口白气，背着书包，包里装着早餐盒子，一路小跑到了学校。

来之前他给樊会文发了消息，樊会文业已在食堂坐等了。

江鹤刃把早餐拿出来后，樊会文非常主动地去加热早餐，不多时喜气洋洋地端着早餐赶了回来了。

「感谢江哥！」樊会文美滋滋地咬了口包子，随后「嚯」了一声，「这么好吃？？哪家的包子啊？多少财物啊？」

江鹤刃吃了一口后也有些震惊。

他早餐非常糊弄，一般都是随便买个包子就对付过去了，喻城这些早餐店的口味大差不差，感觉都是一个配方。

嘴里吃的这个味道却甚是鲜，跟头天的面条一样，都是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味道一绝的那种。

此时樊会文问起来，江鹤刃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啊？」樊会文好奇，「那江哥你这包子哪儿来的？朋友送的？」

朋友？

对方就是看起来啰嗦了一点，但实际上仔细想想，好像……一直都也算在关心自己吧？

就是看上去关心得有点儿太莫名其妙太细致入微了，是以显得像个变态。

可能人家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比较喜欢关心陌生人？

至少头天还给自己点外卖，而且还开导自己，算是网络好友吧？

江鹤刃迟疑了一下，略微点点头：「算是吧。」

「那你赶了回来问一下嘛！这包子好吃的哎！周末我可以给我妹带点回去，她肯定爱吃！」

说着，樊会文忍不住笑：「江哥你是不清楚，我妹就是个馋鬼！咱食堂现在不是改革，饭菜一下子质量上去了。她那天还说想考铭星中学哈哈哈哈哈。」

「考铭星中学？」

「嗐，开玩笑的。」樊会文笑容不变，「我的奖学金够她上一中的了，她好好考，一定能去一中。」

江鹤刃垂下眼睑，好一会儿后问：「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樊会文学习很好，在整个高三都是数一数二的。他很聪明也很努力，要是去一中上学的话，以后一定能够去很好的大学。

但铭星中学软件硬件都差，学生别说去重本大学，就是去普通大学都有难度，樊会文再努力也很难靠自己提升好学校和差学校之间的鸿沟。

以樊会文的成绩进一中是很轻松的事，但为了拿更多奖金补贴家里，他还是选择了铭星中学。

但此时江鹤刃这么问，樊会文却理所自然地说：「我是当哥的嘛！」

江鹤刃不说话了。

回到教室后，江鹤刃有点儿困，趴在桌子上准备补个觉，但又睡不着。

就在这时，移动电话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于叶杏。

转账三百，是江鹤刃此物月的餐费。

同时发来的还有叶杏的语音。

「大宝，你今日怎么走的这么早？你爸特意早起送你上学，发现你已经不在家里了。」

·

特意早起。

明明是工作变动，是以顺路把他送学校来。

要是是以前，江鹤刃会在心里说服自己：虽然不是特意送他，但顺路把他带到学校里来，这也是爸妈费心了吧？

但现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头天看见的那段话。

其实在来学校的路上他有好好想过，自己一个孤儿，要是不是爸妈收养他，他大概确实会像姑姑嘴里说的那样，在乡下没人问没人管，估计现在早不清楚干什么去了。

他现在是偶尔会感到委屈难过，是以头天倾诉一下就算了，不应该太不知足。

十八年里他听过无数句「你要知道感恩」，几乎知道他情况的人都跟他说过这句话，简直像钉在他脊背上的钉子，很难被轻易拔除。

江鹤刃很习惯说服自己，这几乎已经成为天性。

可这一次，昨天那些话却仿佛再次闪现在眼前。

江鹤刃头一次开始有了一点点的怀疑。

爸妈……作何会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

明明可以直接跟他说是顺路把他送来的，为何要强调是特意起来送他上学？

为了让他感激，为了体现出对他有多好？

叶杏新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你爸天天工作那么忙，天冷了还怕你在路上摔跤，早起开车送你，你也体谅体谅爸妈的辛苦，不要再气你爸了。」

又是这样。

仿佛溺水般的窒息感，像被按在水底，无论作何张口都辩白不清。

江鹤刃的肩膀疲惫地塌下来，他像是条件反射地又要反思自己，并且要好好措辞去道歉。

如果他不道歉的话，江龙海会继续给爷爷，给姑姑，给周遭的亲戚打电话，诉说自己多么辛苦，但领养的此物孩子多么让人操心。

等到放假回到老家，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看向自己。

他们会在饭台面上将这件事当成谈资聊起来，辅以「小鹤啊做人要清楚感恩」、「不要当白眼狼」等等的教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鹤刃讨厌这样的批斗大会，他其实也是很爱面子的。

但他又定要得去，只因不去的话会被说得更难听。

这仿佛是个无解的题，江鹤刃试图去感受他们说的「父爱母爱」，他以前一贯觉着可能是自己太不懂事，太不清楚感恩，不然作何会那么多人都告诉他，江龙海和叶杏对他特别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好，唯独江鹤刃自己无法感受到。

现在，好像有另一人可能性展现在了他面前。

江鹤刃回复叶杏：「爸最近不是在忙城北的项目，顺路把我捎到学校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