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浅一直不强求别人为她做何打定主意。
她一眼看得出杨桃脸上的惊惧,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尽管不知道对方当初的「引路人」做了何,但总归是异常恐怖以至于根本不愿意回想的恐惧。
现在让她贸然去反抗真正害她落到这等境地的罪魁祸首,的确有点太为难人了些。
「你不用非得跟着。」
像以前的任何一次一样, 顾浅眨眨眼,出声道:「至少短时间内最安全的地方肯定是这栋楼。」
啊, 如果排除那个跟她们结了仇的no.6的话。
但也有没敌意的人在, 安杰罗和舒菁都能够算一人——虽说他们会不会介入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我不清楚。」
杨桃心里天人斗争得正激烈,迟疑得要命,闻言只顾得上慌忙地摇摇头,「还得再想一下, 我保证,就一小下下。」
顾浅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她是不在意时间,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要不是突兀出现在电视上的那段影像,她本来是想歇息一下的——在那遍布变异食人植物的世界的最后一人昼间尽管只过了几个小时,但也足够耗费她的大半心力。
可现在,那点微不足道的困乏早已被涌上来的怒火挤得一点也不剩。她满暗自思忖的只有怎么好好跟小丑算清楚这阵子积累下来的那笔账, 若非如此, 誓不罢休。
「出去看看吧。」
顾浅走到门口,扭头冲杨桃道:「待在这儿空想也不是个事儿。」
猛地回过神来的杨桃应了声,临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还静静躺在沙发上、唯有胸口缓慢起伏的no.23。
在天翻地覆的剧变下,之前那世界的那点恩怨业已算不得何了。
这栋号称「多摩太平洋海滨」的酒店大楼一共有十层,充当他们出发和归来的交接场所的套间位于偏下的第三层。
这间套房又是正对电梯口,顾浅二人几乎是刚出了不远,就听见有「哎哟哎哟」的呻|吟声隐隐传来。
抬头望去,就看见伤员被搀扶着从轿厢里出来, 靠坐在壁纸都卷了边儿的墙边暂作歇息。
血是止住了,可那裹在臂膀小腿上的大片绷带却触目惊心。
有些好运气的明显是被舒菁治过的,伤势相对稳定不少,但饶是她也分|身乏术,剩下只被临时包扎过的都一个个倒抽着凉气面面相觑。
电梯下去一趟,又运上来一批,依旧是吊胳膊的吊胳膊,瘸腿的瘸腿。捉摸不定的阴云黑沉沉地压在每一人人的面上,但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在迈出轿厢来到这一层后长长松出一口气。
顾浅诧异了不到半秒旋即了然,现在此物摸不准外面到底有何的情况,基本没谁敢再在紧挨着被砸烂的正门的一二楼多待了——特别还是被袭击过的伤患。
但郁郁不安的氛围始终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最终还是找到了某一点爆发出来——
一楼隔离,二楼权当缓冲,这样一来三层就成了最安全的地带,可以保证不受外界怪物的侵袭,又不至于有何意外状况来不及跑,是能暂时置于心了。
「老大呢?」
有人蓦然追问道。
整个电梯厅连着走廊都静了那么一瞬。
但紧接着,其他人也被带动了似的跟着问道:
「no.1去哪儿了?」
「我们被分配去各种各样的末日拼死拼活,拿到的体验券全都上交,现在他集齐了就自己藏起来了??凭什么???」
「是啊是啊,凭何?!」
这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开始还只是喃喃自语,后面就变成了义愤填膺的指责,场面混乱得连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安杰罗不得不站出来主持秩序。
「寂静!这制度可是当初一起同意的,」他一句话就让那骚动沉寂了下去,哪怕还有人愤愤地嘀咕,声线也越发低了下去,「再说,每个人加入的时候应该也都是默认了的,现在再回过头闹腾有何意思?」
其实看他的神情,倒不一定有多赞同所谓「老大」的做法。但眼下正是危急关头,要是人心再不稳弄出何破坏来,那可就是大家一起死的下场了。
顾浅也是希望好歹在她离开前能安稳点的,这会儿瞅着场面姑且是稳住了,也不想再管他们。正要回身,就差点迎面撞上一人背着大包的家伙。
她还以为是杨桃,注意到颜色不对才反应过来后者那沉甸甸的背包还放在套间里。本着「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人」的想法好奇抬头,却注意到了一张有点眼熟的俊脸,双方都是齐齐一愣。
四目相对,顾浅微张着嘴怔了会儿,才把这张脸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给扒拉出来。
「……是你啊。」她说。
「没不由得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黎烁看到她肩头后边左顾右盼的杨桃,「们啊。」
他故作吃惊呼道:「世界真小。」
……在那个鱼人村认识的时候,顾浅想,还真没发现这家伙有说冷笑话的天赋。
「废话!」同样认出他来的杨桃一言难尽,「就这么大点地方,活着早晚都能碰见。」
更何况「海滨」在外的名声还是有那么点吸引人的。
「这倒也是。」
黎烁承认地点点头,他想耸耸肩,动作却只因肩头上那勒得紧紧的包带看上去有点滑稽。
「等等,」顾浅蓦然看清了他衣服上的血迹,「你——」
注意到她视线的黎烁「哦」了声,试着弹了下那块污渍,果不其然地没弹掉。
「不是我的,」他解释说,「刚才在电梯里不小心蹭上的。」
「我怕死。」
说出这句话时,他没表现出任何的感情波动——羞惭、恐惧亦或是其他,平淡得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贯待在大厅里没出去过,现在看来真是救了自己一命。」
「就是可惜我这包东西,」他突然垮下脸来,「被挤得都不成样子了,我正想着要不要便宜处理呢。」
望着她俩,黎烁眼珠一转。
「要不要了解一下?」他劝诱道,「看在当初的份儿上,可以帮你们打折。」
杨桃:「……我又没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财物?嗨,都到这地方了哪儿来的财物啊——」黎烁一摆手,「以物易物就行,况且是便宜到跳楼打折大甩卖的价格哦。」
「你看,你们当时也见识过,」他循循善诱道,「我拿出来的那塑料球有多好用——」
顾浅:「……」
这人以前是不是干推销的?
除了几把随便拿来的临时武器,她自己一穷二白,也根本没起那个心思。反而是真囤积癖杨桃被说得有点心动,迟疑着开口:「那你都有什——」
「哎?」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横插进来的一道男声打断了,顾浅只觉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你们……」
这声线同样耳熟得紧,她回头看向那中年人,这回当真是因为才分别不久,一眼认了出来。
杨桃惊呼道:「周大哥?」
周德如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说理应没认错,」他说,「果然是你们。」
一开始听说海滨就是从他和季晋华的嘴里,这会儿再看向他的手腕,果真也挂着个和别人如出一辙的号码牌。
——「no.12」。
在这么多玩家里头算是上游,但相较于那些明显能作威作福的个位数阶层,却是个有点尴尬的排位。
「又是熟人?」
黎烁问了一句,却根本没想得到回答:「那我先走了,要是想换点什么可以直接来楼上找我。」
周德如自始至终都盯着他,黎烁却只是一笑而过,临走前还冲她们眨了眨眼。
顾浅注意到站在她们身侧的中年人神情异样,「怎么了?」
「没何,你们竟然认识他。」周德如低声说,「那家伙是这里有名的奸商。」
杨桃:「……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桃:「奸商?!!」
周德如一摊手。
「就是熟悉的那一套。」他说,「他加入‘海滨’也有段时间了,但最大的兴趣是抽空待在下头说服别人跟他做买卖。要不是只因有新人加入,前面的成员又……他的排位到现在都是垫底的。自然,也没人敢得罪他就是了。」
「怎么会啊?」杨桃好奇地问。
「尽管是高价买卖,但他手里的东西还都真的有用,」周德如道,「冲这一点就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说回来。
顾浅想起当初见到黎烁的第一面,就是他三言两语地骗那张姐高价买了他带回来的镯子。
她以为是专门坑鱼人,没想到只是习惯成自然。
往四周又扫了一眼,顾浅没注意到另一个本也眼熟的身影。
「对了,」她问,「小季呢?」
周德如的脸色蓦地僵住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半晌,他长叹出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用再多问,单看他骤然灰败的样子和眼下那深重的青黑色就能懂了。
杨桃张张嘴,一时不清楚该安慰些什么,顾浅也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往下说下去。
最后反而是周德如先开了口。
「我们在上个世界失败了。」
他说:「那鬼玩意儿实在是太快了,连晋华都跑只不过,随后就……连我也差点当场送命,最后才靠一样压箱底的东西逃出来。」
杨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业已猜出了那是什么。
「紧急脱出票?」她问。
顾浅:「那是什么?」
「能够强行脱出末日,跟我用过的那张复制卡都是偶尔能从强欲陷阱里获得的道具,就是要少见得多。」杨桃挠挠头,「我以前都只是听说,没想到真有……」
握有这个就是最后一道保命符,也难怪会珍稀得多。
「不是我的。」周德如说。
「……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晋华以前有次在强欲陷阱里开出来的……他没来得及用上此物,在临死前把它塞给我了。」
明明还那么年少——
他艰难地吐字道:「弊端也有很多,比如回来的时候全身骨头都跟被挤过了似的,休养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在末日里待的天数也被从倒计时里强制扣除……」
「……但好歹是保住命了。」
他的语气五味陈杂,谁也说不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到底想了多少。
空气一时寂静下来,只听得到在远处电梯厅里聚集的众人嘟嘟囔囔的抱怨声,而后,顾浅出声打破了这沉默。
「那你之后打算作何办?」她问。
周德如闻言提气,虚看了一眼窗外的黑暗——他们现在站得也正好临近走廊尽头的窗口,他的目光悠远,却相当坚定。
「当然是要去。」他说。
「单纯留在这个地方只能等死了,与其干耗着,不如去搏一搏拼一把……也算是给他个交代了。」
他又叹了口气,抬头问面前的两人:「你们呢?」
「我这边有个家伙想跟他算算账,」顾浅说,「她还在迟疑。」
周德如转头看向明显神色犯难的杨桃,倒是很理解她的想法。
「正常,」他道,「我们也问了问其他人的想法,绝大多数都想再留在酒店里观望一下,毕竟签证时间都还充裕,敢当第一人吃螃蟹的人的少之又少。」
顾浅:「多久?」
「最短的也有七天,所以就都想着再等等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人么,哪怕业已身处深渊谷底,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前一秒总还是心怀侥幸的。
「我听说你在到处找人问谁想先去当敢死队的,」有个女声道,「原来跑这边来了。」
「加我一个好了。」
周德如闻声回头,看清来人时一皱眉,「你……」
迎面走来的舒菁明显已经换了衣服,白大褂的款式如出一辙却比之前的要白上太多,而原先那件正搭在胳膊上,露在外面的部分沾满了斑斑血迹,想也知道是被污血染得没法看才换下来的。
「伤员的情况基本都稳定了,剩下重伤的和只受了小伤的也用不上我——我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她抬眼,简要地说,「是以想去看看,不行吗?」
「不,」毕竟是「海滨」内仅有的两名医生之一,虽然说不上有多熟,周德如还是认识她的,试图回忆着自己有没有见过对方表现过什么……战斗方面的特长,「我只是在想……」
他没明说出来,但看着舒菁的眼神业已足以让她会意,却只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此物就不用操心了,」她道,「我自己会注意的。」
在宽大白袍的衬托下,她瞧着更是文文弱弱。但顾浅清楚,能在重重末日中活下来的又作何会是简单的人物,单是她在治疗时显露出的迅捷和精准度就足够惊人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见她去意已定,周德如也没有那个立场去要求人家一定要做何不做何,他呼出一口气,晃晃头的意思明显就是随她去了,「那你们怎么样——要一起去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浅耸耸肩,这俩人还好,要是「海滨」的其他人她肯定会更排斥些,「人多点也有好处,不然就一起好了。」
周德如:「什么时候?」
要是他听说的消息无误,她们是刚刚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浅:「夜长梦多。」
四个字业已足够说明一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听到她的话,舒菁看顾浅一眼,抽出了揣在衣兜里的右手,「此物给你。」
一样还不到巴掌大的小玩意打着转儿飞过来。顾浅抬手,接得稳稳当当,再一细看,竟然是个装满了液体的小塑料瓶。
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隐隐约约的金光,除此之外倒是再瞧不出什么。
「送你了,」舒菁一摆手,「喝不喝都随你。」
她这么说反而勾起了顾浅的兴趣,后者也就看了不到两秒,就干脆地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入口的一刹那,她就感受到了它的效用。
……的确是好东西。
那些被怒气强压下去的疲乏彻底消失不见了,不支的体力也仿佛得到了补充。顾浅只觉自己从没有这么精神过,头脑清明到思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
感觉……是类似于强精力药一样的东西?
「浅姐。」
身后方的人忽然深吸一口气。
再没有任何迟疑,杨桃一字一句道:「我去!」
顾浅:「……你想好了?」
「嗯,」杨桃挠挠脸,「反正……我是不想以后会后悔什么的。」
她就像说服自己似的又重复了一遍,随后道:「我去拿包。」
「我也去取点东西,」周德如想起何,看向顾浅时想起何似的扯了扯嘴角,「我本来还以为得再集合一波人呢,有你在就不用再在这上多耽搁了。」
……毕竟她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
等他们再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央集合,业已是三十分钟后了。
「海滨」正是人心大乱的时候,首领再不露面,伤患挤作一团。其他人的去留随意,他们根本没受到阻拦,不如说,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盼着能有人先去那座至今不明所以的游乐场探探情况。
比起还去拎了只简易医疗箱的舒菁,两手空空的顾浅就全然是在原地干等了半小时。她望着杨桃和周德如一同出了电梯,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后者大包小包的东西上。
「喏,」周德如把她要的递了过来,「电棍和匕首——手电筒应该都有?」
顾浅挑挑眉,接过后在腰间别好,电棍本来只是说说,没想到「海滨」还真有,不愧是玩家聚集地。
「我们俩是都有,」她答道。
「没事,」周德如说,「我多带了台手提的应急灯,范围理应能再广点……」
「等等,我先去试试。」
话音未落,顾浅已经走到了被砸烂的大门玻璃前,拧开了自己的那支手电筒。
笔直的光束只探出了不到一米就被彻底吞没,但她现在不在乎此物,只是试着出手去,探入了窗外被手电照亮的半空中。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光照所及之处,就不会有那种啃咬人肉的黑影出没。
「看来可行。」
顾浅按灭手电筒,扭头冲他们示意了下。
周德如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应急灯调到了最亮。
在掩盖着茫茫雾霭的黑暗中行进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哪怕有周德如手里拎着的那台应急照明灯,能照亮的也只有脚下的那丁点方寸之地——虽然得挨得紧点,但无论如何圈出了一块不会受那些阴影侵犯的安全区域。
如此的缓慢移动,让人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能力都变得极其微弱,幸亏他们中间还有个因为来的时间够久、对这座城市的道路熟悉无比的,
顾浅慢慢地业已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一片黑暗中也无法辨别方向,只能跟着周德如、循着建筑物间隙中透出的那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一点点摸索向前。
好在应急灯的电池完全够用,除了背着缩减过的背包的杨桃踩到块松动的石头差点崴了脚外,基本是一路无事。
「到了。」他惶恐地低声说。
……就是这个地方了。
一旦到了游乐场的大门前,那黑暗的迷雾仿佛也逐渐散去。
废弃都市中的现象完全不适用于这个地方,大门内四下的霓虹灯全然刺破了黑暗,只要离得近些,似乎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以防怪物袭击了。
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提溜着那台应急灯,渐渐地往深处走了进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未有过的进入这座游乐场,此时此刻便不约而同地静静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他们也没能看清太多,只透过在黑暗中立着的那一道道阴影,窥出惹人心惊的轮廓。
不同寻常的寂静笼罩着这一切,四人也都把脚步声压低到了几近听不见的程度。
在心神恍惚的三人中,顾浅却是一门心思地探寻着她在进入游乐场后就一直在找的东西。
也不难找。
由五颜六色的厚重帆布拼接成的帐篷支在那里,它占地足有上百平方米,光是立着就颇为引人注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更何况,顾浅折起手中的铜版纸,她一开始就是沿着这张地图走的。
她走近了。
大门处立着块木牌,用几乎与那地图上一模一样的鲜红笔触写着一行大字。
——【内有杀人杂技表演,慎入】
木牌边,是被长帘遮蔽了大半的缺口,想来就是这死亡马戏团的「正门」。
杨桃:「浅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被她叫到名字的人,却是闭闭眼,显然业已做好了准备——随后,想也不想地掀开帘子!
她走了进去,震耳欲聋的奏乐随即传入耳中。
但比它还要刺耳的,却是一把似男非女的声线。
「哎呀呀,实在没不由得想到,是我这边先有客人来啊?」
正翘着脚坐在舞台中央巨大圆球上的家伙声音上扬,满满都是喜不自胜,近乎是耀武扬威地扭头向门帘那边看来——
「真是有失远迎,但还请几位贵客相信,我对观众们的到来期待无——」
「……???」
小丑那咧得极大的夸张笑容,在看清顾浅的那一瞬间,猛地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