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海和唐玉霞谈完话,起身去洗衣服,却发现林芝已经将他的衣服手洗了,随后放进了洗衣机在甩干。
而他的内裤,也业已被林芝洗干净晾了起来。
李云海瞠目结舌之余,也只能感叹此物女生实在是太好了。
不就是帮她修了个随身听吗?
至于又是送房子住,又是帮忙洗衣服?
难道这就是贵族人家所谓的教养和素质?
林芝低声浅笑言:「我妈就是这样,什么都敢说,你别在意。你只管住在我家,没有人赶你。有句话说得好,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你睡我家的床,让我妈说去吧!」
李云海哑然失笑,这可真是个妙人儿!
林芝轻轻推了他一下:「好了,你去睡吧,衣服甩干了,我来晾。你次日还要出工吧?我要下周才报到,我晚睡一会儿也没事。」
李云海陪着她,等衣服甩干了,一起到阳台晾好。
站在阳台上,能够注意到万家灯火,能够注意到树梢月影。
李云海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为了实现对沈秀兰母亲的承诺,为了给沈秀兰和自己一個家,得尽快赚财物,尽快想办法在省城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一人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不必再去澡堂子闻别人的臭脚丫味道,也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晾好衣服后,林芝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和李云海站在外面聊天。
「梅山还是武术之乡?那伱懂不懂武术?」
「我懂一点吧!小时候跟着把势学过一点。」
「把势?是何?」
「本意是指武术的架式,指代懂武艺的老手和行家。」
「哦,你们那边有很多懂武艺的老师傅?」
「有的,学武之风很盛行。」
「那你的维修技术,又是跟谁学的?」
「自学的,多看书,多琢磨。平时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每个周末都会组织义修,免费帮师生修理各种电器,这也是积累经验。」
「真的啊?我以前竟然不清楚!我好好几个电器都是找外面的人维修,花了我好多财物呢!其实我好羡慕你。」
「羡慕我?这话怎么说?」
「你兄弟姐妹多啊!不像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平时想找个同龄人打打闹闹也没有。」
「不会吧?你们院子里应该有很多同龄人。像我们乡下,一人村子里有几十个孩子,平时都在一起玩,打纸包、跳房子、玩泥炮、滚铁圈、打野仗,春天上山摘映山红和山莓,秋天上山捡酸枣吃,哈哈,想起来真是欢乐多啊!主要是小时候无忧无虑!」
「我和妈妈,都是跟着我爸的工作单位走,他到哪里工作,我和妈妈就搬到哪里陪他。我都不依稀记得,我转了多少次学了。一直到我上艺校才稳定下来。」
「对了,你爸爸说他在我们梅山工作过两年,那你有没有去过?」
「没有,我爸在梅山工作的时候还很年轻,我还没出生呢!」
夜凉如水,晚风习习。
林芝身上散发出一种女生特有的清香,迷人心神。
李云海不敢和她久待,怕她父母看到,又要说三道四,便故意打了个哈欠,随后说道:「睡了吧?」
林芝应了一声好。
她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卧室。
经过她房门前,李云海觑了一眼,注意到里面整齐干净,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架钢琴。
她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好姑娘,最难得的是还有一颗与人为善的金子般的心。
林振邦和唐云霞夫妇都业已睡下了。
李云海问她道:「你爸的照相机在哪里?你拿给我,我次日起得早,就先修好了再走。」
林芝说一声好,去书房取了一台老式的海鸥照相机来,交给李云海。
这是一台海鸥4b型,120胶卷双镜头反光相机,带皮套,3.5MM的光圈,不带闪光灯。采用旋钮和机背红窗定位的形式,快门亦需手动上弦。
李云海接过来把玩,笑言:「这可是双反相机,有年头了,现在海鸥牌的相机,都是DF系列的单反相机了。」
林芝可不懂相机,抿嘴笑道:「我记得小时候,我爸经常用这台相机给我拍照呢!他现在工作忙了,反倒没有时间给我拍照了。李云海,你进来,我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相片。」
李云海看了一眼主卧室的门。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被林芝扯着他进了她的闺房。
她的房间里有一种淡雅的清香,闻着格外的舒适。
一张席梦思床,一个大衣柜,钢琴,书桌,洁白的窗帘,组成了一人简单可爱而又文雅的女生卧室。
林芝脱了鞋子,站上床沿,一手攀着大衣柜,一手从上面取下来一本厚厚的相册。
「过来呀!」林芝拍拍身旁的床沿,示意李云海过来坐。
李云海摸摸下巴,走过去,一屁股落座来。
那席梦思好软!
李云海坐得猛了,身子深深的陷下去,还往后倒!
他连忙用两手撑住了床沿。
林芝有一颗和人分享童年喜悦的心,打开相册,指着一张张的相片,给李云海说这些相片的故事。
「这张是我在海边拍的,后面有一群海鸥在飞哩!」
「还有这张,是我爬衡山时拍的,这个牌坊就是南天门。」
「这是我爸带我到烈士公园游玩时抓拍的,我坐在木旋即,笑得可开心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学舞的样子,你看看,我小时候的舞姿,是不是特别搞笑?嘻!」
「……」
李云海陪着她翻看完了整本相册,也等于听她讲完了童年、少年时期的事迹。
他发现一人问题,所有的相片,要么是她一个人的单照,要么就是和父母的合影。
她说得不错,她从小就是孤独的。
「咳!该睡了啊!」唐玉霞不清楚什么时候出现在大门处,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
李云海起身出声道:「阿姨,我让林芝拿相机给我,我早上起得早,可以抽空修理好。林芝,我过去睡了。」
林芝甜甜一笑:「好的,晚安!」
李云海心里泛起一股甜蜜的滋味,这一生听到的第一声晚安,竟然来自小仙女林芝!
他回到了自己室内。
唐玉霞两手抱着胸,倚在门框上,盯着女儿看。
唐玉霞指了指她,出声道:「次日再和你讲!快睡!把门关好了。」
林芝合上相册,说道:「妈,你干什么呢?还不睡?」
林芝嘟嘟小嘴,不悦的说道:「妈,我说过了,李云海他不是坏人!你别防狼一样的防着他,这会让他很不自在的!自然一点,好不好?就当他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哥?」
唐玉霞不说话,转身回房去了。
李云海本来很困的,此刻却睡意全无。
他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从未有过的在沈秀兰之外,对另一个女生有了别样的感觉。
既然他要走一条不同的人生路,那他今生所遇、所见,肯定也会全然不一样。
李云海睡不着,干脆打开灯,把老古董相机拆开来维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云海不多时就找到了问题所在,里面的一个零件脱落了。
海鸥120双反的镜头一般没何问题,只因设计简单,镜头出现问题的概率较少,反而机械部件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拿出烙铁和焊锡,把零件焊好,又对相机做了一次深度的清洁和护理。
经过他的修理,老古董焕然一新。
海鸥4b是全金属纯机械,不需要任何电池即可使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是机身没有测光,也就意味着需要自己通过经验,或者测光表来估算光圈值、快门值。
李云海摸索了一会儿,试着取景、按快门,调节各种参数。
快门线引发门帘开合,发出「啪嗒」一声响。
李云海微微一笑。
修好了!
只要装上胶卷,这台相机就能够复活,能够又一次帮林芝拍美美的相片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区里极其寂静,空气清新宜人,比起澡堂来,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他把相机装进皮套里,放在书桌上,关灯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
林芝早早的起床,她先来找李云海。
房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她头天给李云海穿着的睡衣,整齐的码放在床头。
「李云海!李云海!」林芝四下寻找。
洗手间没人,淋浴间没人,阳台上也没有人,晾在阳台上的李云海的衣服不见了。
林芝回到客房,看到书桌上放着相机。
相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林芝,你好。相机我已经修好了,期待它能又一次给你拍摄秀丽的相片,记录你一路欢乐的美好时光。感谢你一家人的热情款待。这是我在省城最难忘的一人夜晚。再见!李云海。」
林芝握着纸条,心里忽然闪现一种莫名的深深的惆怅。
只因她清楚,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男生,不会再回此物室内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唐玉霞走了过来,咦了一声:「他走了呀?相机修好了吗?」
林芝嗯了一声,把相机递了过去:「修好了!」
唐玉霞接过相机,笑言:「真的修好了?他还真是厉害!何都会修!」
她忽然不由得想到一事,问道:「小芝,他走之前,跟你说何了吗?今天夜晚,他不会来了吧?」
林芝心情很不好,无精打采的说道:「妈!你真多事!」
唐玉霞在家里四处走动,左看看,右看看。
林芝追问道:「妈,你找何呢?」
唐玉霞摆了摆手,出声道:「我不找什么,我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林芝双眼一酸,忽然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妈,你作何是这样的人?你把李云海当成何人了?我、我恨你!」
说完,她冲进自己室内,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