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做了九年皇帝,天下间的人似乎都忘记了,他是天下四大门阀中李伐的伐主,虽然李世民的风头极盛,而李渊才是隐藏在幕后的大唐掌舵人。四大门阀,除了岭南宋家之外,其余三家都是关陇贵族,是以当杨广死后,独孤和宇文两家都投到了李渊手下,为大唐效力。是以李靖错了,李建成想要依靠突厥人挟持李渊,其实并不太可能,李世民最怕的,是李建成和李元吉两人恶人先告状,所以才会匆忙赶回皇宫。
如李靖所说一样,当智障来到玄武门内时发现,连接着太极殿的宫门紧闭,探手一推,整扇门都在晃动,理应是从里面被栓死了。拍了怕乌骓的屁股,让它自回清凉山。乌骓不满的叫了两声,甩了智障一尾巴,不情不愿的出了了玄武门,而智障则一掌咋断了门闩,进了李渊的皇宫之内。
皇宫应该是肃穆的,但绝不理应如此寂静,没有侍卫、没有宫女太监、没有凤子龙孙,步道上甚至没有一丝灰尘、一片落叶。智障毫不在意的顺着当中那条皇帝专用的步道行走,穿越了三重宫门,步入内廷。一座巍峨的大殿陡然映入眼帘:太极殿,李渊会见群臣、视朝听政的放。从今天卯时初刻开始,李渊就坐在太极殿正中的宝座上,下发诏书,敕令李世民,等待李建成的朝见。而此刻,李渊依然稳稳的坐在他的皇座上,身上的滚龙袍拾掇的一丝不苟极其整齐,龙椅两旁分别站着一翁一妪,老翁身板挺直满头银发,黄面无须,一双鹰眼目视前方;那老妪则弓着腰,拄着龙头拐杖,时不时的咳嗽一声。而在这三人身前的台阶下,李世民站在正中央,长剑出鞘,凝眉怒视。在他身边除了两个黑大汉之外,还有十余位身穿明光铠甲的武将,其中甚至还有一名女将,不仅如此那老妪跟前亦有一名年少貌美的女子,抱剑而立。
李世民的身边武将居多,而他对面李建成的身旁则大都是服饰各异的江湖人士,人数亦有十余。除了正在对峙的两方人之外,大殿两旁还有几十名纷纷发抖的太监跪在角落里,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大殿内的众人,而一名鹤发童颜的老太监则站在他们面前,手搭拂尘闭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铎、铎、铎……」李渊歪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地敲着龙椅的扶手,面无表情的望着丹墀下的众人开口道:「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建成,该把你身后的人叫出来了,指挥了你这么久,他也该现身见一见我这个当父亲的了。」李渊的话虽然是对李建成说,但他的双眸却在盯着李建成身后方的那蒙面人。
「阀主果真还是那个阀主,皇位并没有蒙蔽你的双眼。」蒙面人从李建成的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众人的前面,而李建成则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李渊,更不敢看这个蒙面人。
「你的声线很耳熟,咱们理应是老相识了吧,能否让寡人一睹真容?」李渊望着这个蒙面人追问道。
「既然皇帝开口,本座自然要遵从。」蒙面人轻笑一声,摘下了蒙面的青布。随着他的真容显露,大殿内响起一阵小小的骚乱,许多人都低声惊呼:「是你!」
「原来是裴大人。」李渊并未对蒙面人的真容感到诧异,语气平淡的仿佛他原本就知道这件事一样。
「不不不,我更喜欢石之轩这个名字。」蒙面人摇头纠正道。
「不管哪个名字,作为老朋友,你这样把我的儿子玩弄于鼓掌之中,太过了。」
「本座从未玩弄过你儿子,我只只不过想让他拿回属于他自己的皇位而已。所谓废长立幼、取祸之道,本座这么做也是为了陛下着想。」石之轩笑道。
「随后在背后操控他,让他败尽我李家的基业,让你的楚国一统天下,是吗?」李渊反问道。
「投降大楚尚能做一个安乐公,如果李世民登基的话,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所以陛下真的是误会我了。」石之轩一脸无可奈何。
「哼!魔门妖人贯会强词夺理,凤儿,替我取了他的人头来献陛下!」老妪重重的顿了一下拐杖,朝着身前的抱剑女子喝道。那个凤儿却像没有听到老妪的命令,依然抱着剑不见丝毫动静,可她的人却在急速的靠近石之轩,待到两者相聚五步之距时,女子怀中宝剑蓦然自行出鞘,耀眼的剑光如天河漫卷般朝石之轩落下,声势浩大却不带一丝烟火之气,浑不似凡间的剑法。
石之轩的话说的不紧不慢,独孤凤的剑好似陷入泥沼中,悬于头顶却落不下来。待石之轩说完这句话时,宝剑上业已是光芒不在,如断线一般垂落下来。
那凤儿的剑法极高,让人兴不起反抗疑惑躲闪的念头,石之轩却不为所动,面上带着一丝欣赏赞道:「常听人说独孤凤年纪虽轻,却是独孤家第二高手,今日一见果真剑法非凡,只不过本座却不喜欢陪小孩子过招。」
尽管明知道不是石之轩的对手,这样的失败还是让独孤凤心头失落,她一直被寄予厚望,一贯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日夜苦练家传剑法的独孤凤原以为能够与老一辈高手争锋,却不想今日这么容易就败了。独孤凤很快便收拾心情,跟前不是失落的时候,石之轩退了,眼前却又一次出现了一人蒙面人,从他冷漠的目光中就能看出,此人是一人真正的杀手。
同样是剑,却没有光芒,没有声息,没有宏大的剑气,宛如随意的一刺,迅捷却像是电光火石一般的快,独孤凤甚至来不及出剑,便不得不退了几步躲避,而蒙面人的剑却如影随形一般,始终不离独孤凤咽喉的三寸之外。这是轻功与身法之间的比拼,两人一追一闪,眨眼睛便从大殿中消失了。
「哼!老身来会会你!」凤儿是独孤凤,那老妪自然就是尤楚红。这位老妇人的脾气比年少小伙更加火爆,拐杖一点,便飞落丹墀,龙头拐高高举起,却被一柄怪异的长枪截住。通体黝黑的枪杆竟然是两条可刚可柔的钢链,接住了尤楚红威猛的一杖。两人目光相对,都知道遇到了劲敌,各自不敢怠慢,抖擞起精神来,便在这太极殿打斗起来。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进,很快大殿内的众人便开始捉对厮杀。李渊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歪坐着,石之轩则面带微笑的望着他,仿佛打斗中的众人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李渊这边除了他自己,还有身边的那个老翁和阶下的老太监没有动,而石之轩身边则站着两名女子,各自带着面纱,让人看不清楚他们的模样。自然还有李世民,这些人中可能就他的武功最差,是以他没有动手,而是来到了李渊身后方,按剑护卫。
「多年不曾动过手脚,这把老骨头都要生锈了,不知道邪王大人肯不肯陪老夫玩上两手?」此时李渊身旁的那老翁蓦然开了口。
「宇文阀主的武功,本座也极为期待,只不过恐怕要让阀主灰心了,本座的对手不是你。」石之轩笑了笑没有动,身旁的一名蒙面女子则来到了一旁:「我做你的对手。」老翁闻言笑言:「邪王不肯赐教,能与阴后切磋一番亦是难得,请!」
老翁尽管白发苍苍,语速缓慢,然而一出手却是一头威猛冰寒的虎形劲气咆哮着向那女子飞去。阴后双手一抬,那头冰虎的迅捷便慢了下来,手中长剑直刺那冰虎的额头,「卡」的一声,冰虎的身上出现一道道裂纹,继而片片碎裂,化作一团寒气消散在大殿中。
「阴极阳生,好功夫,阴后果然不愧魔门第一高手之称。」老翁点头赞道,貌似极其欣赏。
「莫要废话,宇文伤,让我看看你潜心钻研了几十年的玄冰劲到了何种程度!」阴后说着又是一剑,点像那老翁的前胸处。
「如此老夫便领教领教阴后大人的天魔力场吧。」老翁右手在半空划了一圈,一只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盾便出现在半空,截住祝玉妍的手指。两人都是宗师级的高手,这一战估计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看来只有寡人才值得你出售了对吗,裴大人?」宇文伤和祝玉妍之间的战斗都没有引起李渊的兴趣,似乎在他的眼中只有石之轩。歪坐了许久的李渊终于站起身,来到丹墀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石之轩。李世民见李渊起身,连忙上前相阻,李渊却挥了摆手:「去看看你大哥。」
「咯咯,人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你终于霍然起身来哩。」石之轩笑而不答,身下的那名女子却嬉笑着说道。
「你是何人?」李渊皱起了眉头,把目光投向石之轩身旁的那名女子,尽管轻纱遮面,但李渊还是有种惊艳的感觉,饱览人间绝色的李渊忽然对女子面纱后面的玉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想知道啊?我告诉你啊,不过你要先打赢了人家。」女子丝毫没把李渊此物皇帝放在眼里,像是在模仿着某个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哼!」那女子的言语如顽童一般,与她对话李渊感觉有失身份,重又将目光对准了石之轩:「你为南楚,我为大唐,你还在犹豫何?」
「我说了,我的对手不是你。」石之轩还是那样微笑着。
「皇帝陛下,难道你不想看看人家到底相貌如何吗?」那女子的声线忽然变得异常幽怨,泫然欲泣的声调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怜惜。只不过就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一对弯刀温柔的剪向了李渊的脖颈,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粘稠的气场,仿佛要将李渊禁锢其中。
「不知死活!」李渊双目一寒,摆手之间,龙袍宽大的袖子便鼓荡起来,朝着女子的弯刀笼罩过去。这看似随意的一人动作,却有一股风雷之声相伴而来,空气中的粘稠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塞天地般的霸道劲气,这就是李渊的武功,一位皇帝的武功。
王者之象堂堂正正,宛如卧于山巅的雄狮,不怒自威。李渊的武功就在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淋漓尽致,每一人动作都像长安的城墙一般:厚重、广大,难以抵挡。而婠婠就像是山间翩翩飞舞的蝴蝶,裙裾飞扬,身形曼妙,每一人动作都极其赏心悦目,然而李渊却感觉自己的皇者之气在被这只秀丽的蝴蝶一点点蚕食,那一对象翅膀一样的双刀阴险乖戾,时刻都在瞄准着自己的脖颈。
石之轩就像个旁观者,在气劲纵横的大殿中来到丹墀下面的台阶上,施施然的坐了下来,他的目光甚至不在李渊的身上,反而是望着打斗中的宇文伤和祝玉妍,脸上挂着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微笑。
「嗒、嗒、嗒……」大殿内有武将们的呼喝声、兵器相交的撞击声、劲气四射的破呼啸声,但石之轩还是清楚的听到了太极殿外传来的这阵脚步声。从台阶上霍然起身身,石之轩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微微道:「来了。」
智障来了。穿过玄武门、朱明门、虔化门来到热闹的太极殿内。像是注意到陌生人的闯入,大殿外两名赤裸着上身的黑大汉猛地瞪圆了眼睛,迫退自己的对手,揉了揉双眸又一次看过去,却发现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没了头发,点了戒疤。
和尚来了,宇文伤感觉到萦绕在自己身边的神秘力场开始变得不稳,在自己玄冰劲的侵蚀下,隐有崩溃的迹象。佛真能克魔?宇文伤对此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破掉祝玉妍的天魔力场,这一战就算赢了。他并不想分出生死,因为人越老就越惜命,他可不想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祝玉妍也清楚自己即将落败,可身后熟悉的呼吸和脚步声,让她难以专心对敌,就算作为一人老相识,她也想知道对方的近况如何,胖了还是瘦了,老了还是雄风犹在?最重要的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是憎恨还是怀念?这是祝玉妍心头的乱麻,解不开理不清,却急于找出头绪,相比之下和宇文伤的对决,反而并不那么关心了。
「阴后大人,小心了。」宇文伤并不会因对祝玉妍的分心而手下留情,他连续猛攻十几拳,最后一掌更幻化成一头冰虎,张开血盆大口向祝玉妍撕咬过去。与开始时的那一掌不同,这一掌是宇文伤分胜负的一掌,也是他在此时的状态下能够打出来的最强的一招,积蓄了许久的拳势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整座太极殿像是都在这一掌的威势下颤动起来。祝玉妍的天魔力场被破,心神亦不在其中,当她感觉到危险到来时,再想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在这一刻祝玉妍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她活的足够久,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有些担心自己死去时的模样会不会很难看。只不过听说宇文家的玄冰劲十分玄妙,能够把对手封在玄冰之中寸寸碎裂,要是那样的话,倒也不坏,至少自己死了也能保持一个完美的状态。
寒气不多时侵袭而来,祝玉妍面色平静,不去看宇文伤的拳头,而是转过头去,望向了身后方,不过她却灰心了,除了石之轩那微微收缩的瞳孔,她并没有见到那个想要见到的人。「砰」的一声闷响,祝玉妍发现原来所谓的玄冰劲打在身上时并不似传说的那样冰冷,反而一股温温的暖意,至于鼻尖的血腥味,难道是自己喷出来的鲜血?
鲜血渗透了面巾,一股巨力推着祝玉妍蹬蹬蹬退了十余步,后背装上了太极殿大开的宫门,沉重的呼吸让热气喷在她的耳珠上,痒痒的,很温暖。
「咳咳……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以赴,你的武功到了宗师级的境界吗,连对手的拳头都不屑躲?」好无趣的调侃,好拙劣的笑话,好熟悉的感觉。声线就像撞击在自己的心尖,跟前那花白鬓角的更是让祝玉妍疼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可是她却推开了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走了那温暖的胸膛,淡漠的说道:「走开。」
「走开。」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话语,实在是世界上最让人无言以对的一句话。当有人说:「走开别挡路。」你就要躲开,不能成为人家的障碍;说:「走开,离我远点。」你就要离对方远一点,只因人家不想让你介入自己的生活。走开,代表着不认识、不在意、无所谓。所以听到这句话,智障就只能抹去嘴上的鲜血不好意思走开,尽管他以为自己的出现会被人关注。
可智障却没有发现,在那边正和李渊动手女子的目光却从未走了过他的身体,蒙着脸面的纱巾此时已不再像方才那般随着她的动作翩然抖动,泪水业已将其打湿,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她很想就这样冲过去抱住智障的腰,可她的跟前眼前不但有一人李渊,那边更有一人祝玉妍,那是她的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