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玄武门1

玄武门内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可可笑的是双方的主帅却都不在场。玄甲军在狭小的广场中占尽优势，突厥人跑不开马，他们赖以生存的骑射战术便没了发挥的空间，铁甲陌刀，靠着两条腿走路的玄甲军就像是一辆辆人型坦克，他们步步为营，有进无退，刀光过处，人马俱碎。吓破了胆子的突厥人望着同伴惨死的模样，给这些身经百战的玄甲军取了一个名字：黑剃头。

不只是玄武门，在长安的朱雀大街，汇聚的唐军和冲入城中的突厥人也在激战之中。背后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唐军士兵退无可退，背水一战的他们暴涌了惊人的战力，不知疲倦的挥舞着手里的兵器；而突厥人则被中原的财富晃花了双眼，就像渴望肉食的恶狼，从酋长到部众，每个突厥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将中原这片花花世界塞进自己的嘴里。这一战，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李世民早有预感，在他的部署下，除了李建成异常部下所在的北城，长安的其他地方，还在唐军的控制中，此时双方正在靠近皇宫的安平坊一带激战，唐军不断向这里集结，而突厥人则顺着被李建成打开的北门汇聚在这个地方。千万人往来冲杀，呼喊声让，整个长安都在颤栗。

「嗨，那和尚，快回你的庙里去，这个地方不是你们出家人来的地方！」李神通的防区比较靠后，朱雀大街虽然宽阔，却容不下如此多的军队再次混战，是以作为预备役的李神通，一变守卫着唐军侧翼，一面随时准备投入到战斗中。此时正擦拭着陌刀的他，蓦然发现空荡荡的朱雀大街上竟然来了一人出家人。

李神通不然而沙场战将，更是大唐皇族，平时一呼百应说一不二，可此刻，他的话却失去了作用。和尚驾着马不紧不慢，却丝毫没有退回去的意思。李神通眼珠一瞪就要开骂，可他身前的士卒却自觉的站到路边，给那和尚让出道来。

「你们！」李神通大怒，抽出陌刀喝道：「你们干何！要造反吗？」可眼前这一营的七百多百军士却没有一人回头他，为首一名校尉模样的人反而摘下了头盔，右拳狠狠得捶在前胸，紧接着这七百多军士一通捶打前胸，涨红了脸，大喊：「将军！」

「刘老实，是你啊，呵呵，哦，大家都在啊。」智障望着那名队正，恍然笑言。

「是我将军！」刘老师看着智障和他坐下的乌骓，神情澎湃的回道。而乌骓也注意到了刘老实，打了个响鼻算是招呼，想当初智障就是在刘老实的山寨里见到的乌骓，算起来刘老实还是乌骓的老主人呢。虽然乌骓从未正眼看过他。

「将军，李建成忒不是东西，竟然把突厥人放进来了，带我们上阵吧将军，让突厥小儿回忆回忆咱们雁门军的厉害！」虽然身上穿的是袈裟而非战袍，即便是须发斑白青春不再，但在曾经的雁门军心中，智障还是那个带他们奔袭三千里，破城杀可汗的无敌将军，跟在智障的身后方，任何敌人都像朽木一样不堪一击。刘老实尽管没有跟着智障去定襄，但他注意到过乌骓马背上那颗蛮族的人头，突厥可汗处罗的人头！

气氛是会蔓延的，李神通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七百多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铁血之气，尽管这里远离战场，但血腥味却像萦绕在每个唐军的鼻尖，智障血脉中沉寂已久的血也逐渐的滚烫起来！他像是回到了忙山脚下初遇裴元庆的那天：「打自己人有何意思，是男人就要去打突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张大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去雁门找你，咱们一起出长城，杀蛮胡！」

黝黑的长戟还是那么冰冷，锋刃依然闪耀着寒光，智障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望向刘老实追问道：「老刘，你还愿意跟着我？」

「当然，将军！」刘老实重重的捶打前胸。

「你们还愿意跟我杀敌？」智障抬高声线，朝着那七百雁门故卒问道。

「自然，将军！」

眼眶一酸，险些涌出泪来，智障将长戟高高举起，喝道：「好！既然如此，那某便带你们破突厥，杀可汗！」

「破突厥，杀可汗！」七百人的怒吼，压过了北面战场上的喊杀声，犹若惊雷震惊天地。乌骓碗口大的蹄子重重的踏在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载着智障如风一般踏过长街，刘老实与七百雁门故卒紧紧相随，他们不自觉的摆出了锋矢般的阵型，一如往昔。

李神通亦是沙场宿将，可他却从没见过这些军士竟然如此的渴望战斗，像是互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教训不听话的小混混。这些人甩都没甩自己，就跟着那和尚走了。「打了这么多年仗，难道我就那么差吗？」李神通心中不忿，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大喊道：「去问问李靖，他的人死干净没有，死干净了就别挡道，老子还要去杀突厥蛮子呢！」

朱雀大街人满为患，智障和七百故卒便绕过了安平坊，从坊间小路来到了战场旁边。拒马截住了朱雀大街和坊间小道相连的路口，而对智障来说，这是一把完美的「暗器」，黝黑的长戟自下而上，撩在据马上，拒马便如炮弹般横飞出去，百步宽的朱雀大街，对面便是玄武门，十余名玄甲军此刻正门口厮杀，阻挡突厥人进入宫城，蓦然间他们发现一坨硕大的东西急速朝自己面门飞来，以为是突厥人的什么武器，众人急忙举起自己的武器去挡，却发现那东西轰的一声装在城门右侧的宫墙上，上面满是突厥人的尸体，而自己面前则出现了一趟空地，没有任何突厥人的空地。

顺利来到朱雀大街上的七百故卒顺势在智障身后结成锋矢阵，以智障为箭头沿着大街向北发起了冲锋，毫不在意自己背后已成孤军之势的突厥人。长戟如车轮般旋转挥舞，在战场上，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武技，只要力道够大，耐力够足，盔甲够坚硬，以一当百则并非神话，而智障正是这样的人，就算赤身裸体，突厥人的刀剑也难伤分毫。七百故卒熟练的砍杀着智障遗漏的突厥人，与智障一起像推土机一样清理着长安的朱雀大街。

「保护他们背后！」玄武门内，那名提醒李世民入宫的中年武将压不住自己激动地心情，发令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就算像他这样的智者，也不得不承认一人人对战争的影响是如此的巨大：只要那匹黑马、那柄战戟、那如山般的身影出现在战场时，突厥人就别想染指长安，别想窥探中原！他消失了四年，然而突厥人绝对不会忘记此物人给他们带来的灾难，凡是见过他，听过他的突厥人绝对不会有勇气站在他的面前拾起刀枪，在突厥人的心里，此物人就是恶魔，一人让长生天不再护佑他们的恶魔。

李靖最想辅佐的是李世民，然而在雁门的那段时间，却是李靖最舒坦的日子：智障对他绝对的信任，并且以朋友间的情义相互交往，而非君臣。消灭刘武周、大败突厥、扫平幽州，甚至远征辽东，都让李靖展现了自己超乎寻常的军事智慧，让他的名字传遍天下，这也是李靖匍一投降便被李世民看中，力荐他跟随李孝恭平定巴蜀的原因。对于智障，李靖是心中有愧的，尽管智障从未强留他，但雁门毕竟是李元吉率军攻破的，而他却成了李唐的郡公、大将军。

李靖不知，其实智障对他也是心有愧意，要是不是自己，李靖会早早的投靠李唐，此时更是会成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击败东 突厥。智障不清楚在雁门的那一段经历会不会影响李靖成为那位名传青史的李卫公，留下千古流芳的兵书：李卫公问对。只不过此时智障并没有发现李靖，突厥人的血让他找回带领三千骑深入草原时的豪情，保长安、杀突厥，背城一战、义从相随，金戈铁马，何等豪迈！自己既然有这份能力，怎能不披肝沥胆奋勇杀敌？不由得想到后世有多少热血青年感叹生不逢时、抑或有心无力？智障此时能够站在这里挥舞长戟，甚至能够说得上是一种「幸福」了。

没有人愿意做祭品，就算跟前是无尽的富贵，没了性命，再多的财富也是渣土。突厥人开始逃跑了，他们不敢向坊市中逃跑，害怕里面会有另外一人恶魔，所有人都涌回了城大门处，一面推搡着想要进城的族人一面告诉他们：城里面没有无数的金银财宝，有的是一人吃人的恶魔。

智障的这种「幸福」那一定是突厥人的噩梦，许多人都回想起几年前草原上尸横遍野的惨状，千里无牛羊，白骨露於野，后退八百里不敢南望长城，多少人闻乔色变？今日这个刀枪不入的和尚与他们心中的那恶魔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他肆意的杀戮着自己的族人们，将他们从黄金遍地的中原，打落鬼哭神嚎的地狱中。原来此物看似繁花似锦的中原，竟然隐藏着如此凶残的恶魔！原来那唐朝太子没安好心，他打开城门放我们进来是要献祭这个恶魔！

一个不畏刀枪、力大无穷、永远不会疲倦的恶魔是很难被人相信的鬼话，不过当智障带着七百故卒来到城门前的时候，突厥人有些相信了，而当智障杀出城外，在王旗下将刘黑闼撕成两半之后，所有的突厥人都相信这句鬼话了。鲜血染红了僧袍，原本红色的袈裟，显得更加鲜艳，配上智障的光头和胸前粗大的佛珠，所有突厥人都变得对此深信不疑，任凭颉利可汗如何呼喊命令，他的族人们依然在疯狂的往北跑，他们要回家，回到自己的毡房，蒙上羊皮睡觉，等到他们睡醒了，这个噩梦才会结束。

「好个颉利，本事不怎样，逃跑的速度到时快得很。」智障将破烂的袈裟扔进滚滚流淌的渭水中，看着对岸的狼旗，大声笑言。刘老实抹了一把面上的鲜血跟着说道：「他不想跟他哥哥落得一人下场，自然就要跑的快点，不然东边的突利岂不是要杀了他的儿子，占了他的婆娘？哈哈哈……」

雁门故卒一边大笑着一面像以往那般将突厥人的头扎在一起系在腰间，这是他们的军攻，在雁门时，两个突厥人头能换一亩好田，在长安没那么多的田产，不过也有一贯铜钱的赏赐。每个人都喜笑颜开，脸上不但带着欢欣，还带着不屑，对于突厥人，他们可一直都没怕过。

「看来大家的收获都不小啊。」渭水边，李靖骑着马来到智障身后，看着众多雁门故卒笑言。

「药师兄。」智障朝李靖抱了抱拳道。李靖看着智障的光头和胸前的佛珠，笑言：「张兄的做派，可真不像个出家人呐。」

听到李靖的话，智障从热血中清醒了过来，看了看胸前的佛珠，喃喃道：「是啊，其实我原本就是个和尚。」

「张兄何必如此，以你的武功足以纵横四方；就算想要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也绝非难事，却为何……」李靖轻叹一声，面带惭色的说道。

智障摇头叹息，引开了话题：「咬金和尉迟作何样了，老刘作何还只是个校尉？」

「咬金和尉迟同为秦王贴身大将，左右武侯大将军，封郡公，老刘这个家伙说什么也不肯跟大伙分开，又油滑的很，作战不肯出力，所以……」李靖一面说着，一变转头看向了刘老实。

「老刘，你真是这样？」智障略带责备的问道。

「嘿嘿，我舍不得老兄弟们，这个地方也不是雁门，没那个拼命的力气了，再说有程将军和军师他们照看，日子还不赖……」刘老实嬉皮笑脸的回道。

「你啊！」智障无奈的指了指他，转而对李靖追问道：「李世民呢，还在玄武门？」

「我正是为此而来。」李靖惭愧的出声道：「秦王追赶李建成入宫，此时宫门紧闭，我等身为臣子不能持兵器入宫，所以……」

「我恍然大悟了。」智障点了点头：「药师兄不必客气，我也很看好李世民，还曾答应过满足他一人请求，是以不会眼看着他有什么危险。」智障说着抱拳朝刘老实与众雁门故卒行了一个礼：「能与诸位并肩杀敌实为张某生平快事，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此拜别，保重！」说完，智障调转马头，便朝城门奔去。身后方的刘老实与众军士，默默地看着智障的背影，没有挽留也没有劝阻，而是将右拳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再一次向智障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