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二公子

能救卢老虎的，自然只有智障。黑衣人的刀虽然沉重，但在智障的手中，却跟一个木片没何区别，三指一捏，黑衣人就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丝毫动弹不得。那黑衣人异常高大，也正是如此，智障才能注意到他斗笠下面带着黑纱的脸，正确来说是他的一对双眸，一对紧贴在一起、向外突出、挂在黑纱之外的眼睛。

「猜到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果真不错！」智障嘿嘿一笑，随手接过黑衣人斩来的另一把长刀，两手抓着双刀向中间用力一撞，「咔嚓！」一声，两把刀这时断裂，可断掉的部分没有掉在地面，而是被两根白色的筋丝连着，颓然垂下。

「嗷！」黑衣人凄厉的惨叫起来，叫的撕心裂肺凄惨无比。智障哈哈一笑，抓住黑衣人的双臂，浓郁的九阳真气将其包裹其中，黑衣人的叫声愈加凄惨，浑身乱抖。不多时一股鲜香之气在小院里飘洒开来，智障提鼻子闻了闻，笑言：「恩，不错，就是此物味。」

智障松开手，那黑衣人便倒在地上，只不过跟刚才昂可立不同，此时的他身子弓成一团，白气透过黑衣飘散出来，智障瞅了瞅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卢老虎：「卢兄，这味道熟悉吗？」

「仿佛是虾的味道，可是……」卢老虎提了提鼻子，疑惑的望着智障。

「哈哈，张鱼儿，你的心肠看来还不坏，卢老爷子的病刚好，就送来这么大两只虾给他进补，确有几分同乡之间的情义啊。」智障没有回答卢老虎，而是望着脸色煞白的张鱼儿笑道。

「嗷！」张鱼儿还没说到，他身旁那拿着钢叉的黑衣人咆哮着朝智障冲了过来。智障微微一笑，这次用上了「猛火」，擒龙功催动着九阳真气，仿佛两条火龙，将这拿钢叉的黑衣人捆绑起来，热浪滚滚，不一会儿，香味更加浓郁，黑衣人停止挣扎，跟自己的同伴一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

「你……你……你惹大祸了！二公子不会放过你的，你……」张鱼儿怕了，只不过他的恐惧似乎并非来自于智障，而是他口中的那位二公子。从张鱼儿的表情中不难发现，这位二公子像是真的很令人惧怕，而这两个熟了的虾精似乎跟此物二公子的关系也非比寻常。不过张鱼儿说的厉害，但却吓不倒智障。

「我们有没有惹祸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你要是不听话，你的祸事一定比我们还大。」智障狞手指节捏的咯咯响，笑着走向两股战战的张鱼儿：「你最好把我想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尽管我不喜欢吃人肉，但我想山上的恶狼绝对不介意吃点熟食的。」

「你……你不要过来，你……我说，我说！」张鱼儿的鼻子仿佛有点迟钝，现在终于闻到了那两个虾精身上的香味，眼望着智障走了过来，他这才发现此物书生模样的人，不但武功厉害，而且厨艺好像也很不错，只不过不管是蒸鱼还是烤鱼，张鱼儿哪一样都不想做。

「恩，好，好汉不吃跟前亏。第一个问题：你说是有人想要老虎的命，那人是谁？」智障蹲在张鱼儿跟前，竖起食指追问道。

「就是，就是二公子，卢老虎坏了他的事，是以他要报复。」张鱼儿咽了口吐沫，回答。

「老虎坏了他的何事，让他这么生气？」

「额…… 二公子看上一个过路女人，就让我带人把那个女子给抢回去，可是半路上让卢老虎碰到了，他把我们打了一顿，又把那女子送上船……」

「等等！你们二公子手下有虾精，送上船不是更方便你们下手吗?」智障摇摇头，不解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二公子说那女子上了船就算飞了。」

「这是什么意思？」智障回头看了一眼卢老虎：「卢兄，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依稀记得，就在年前我回长安的路上，见有一女子被人打劫，我就上前把她救了下来，问她去哪，她说去洛阳投亲，便我就将她送上了一艘去洛阳的船。」卢老虎说着望向张鱼儿：「莫非就是只因此物，那二公子要杀我？」张鱼儿看了看卢老虎点头应是。

「好吧，第二个问题：这个二公子是什么人，干何的，哪里人？」智障竖起了第二根指头。

「二公子……」张鱼儿咽了口吐沫，瞅了瞅地面躺着的两个虾精，有瞅了瞅呲牙「微笑」的智障：「此物……其实我也没见过二公子的真面目，平时有事，他都是坐在马车里面吩咐我。只不过我倒是听我妹妹说过，二公子好像叫何泾阳君，神仙一样的人物。」

「妹妹？泾阳君？」智障蹭了蹭下巴：「你妹妹也知道这个二公子？」

「是……的，去年秋天我妹妹去水边洗衣服，回来时就说她被一人有钱的公子看上了，要纳她为妾，之后就来了一辆车，把我妹妹接走了，纳我妹妹的人就是泾阳君，也就是二公子。」张鱼儿低着头道。

「好，最后一个问题。」智障想了想，伸出第三根手指：「那何二公子派你来找卢老虎，没说事成之后你怎么回禀他吗？你们平时都是在何地方见面？」

「他让我去泾川南岸等他，每次见面也是在那里。」

「泾川，泾河…… 」智障琢磨了一下，转而朝身后方站着的老虎追问道：「卢兄，老爷子的货车是在哪里掉下水的？」卢老虎闻言回答道：「是在泾南，一人叫做寿平村的北面。」智障听完点点头，霍然起身身大声道：「地面的别装死了，把这两个家伙抬走，以后再敢来卢家闹事，我把你们跟这虾精一锅烩了，都听见了吗？」转过来智障有对张鱼儿道：「以后像个人似的，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我就扒了你的皮！」

智障瞪圆了眼睛叫喊，这些混混立马站了起来，抬着两个虾精，跟在张鱼儿身后方，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吵嚷着往北而去。张鱼儿出门时回头望了智障一眼，发现智障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不由心里打了个突，腿肚子发软，急忙转回头去，带着一帮手下急急溜走。

「张……兄，那两个真是妖精吗？」卢老虎望着众混混的背影，满怀疑窦的问智障。

「呵呵…… 我倒也希望是假的，可惜……」智障摇了摇头，涩声道。

「那……」卢老虎虽然豪爽仗义，但此时心里也惧怕起来,皱着眉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智障望着卢老虎的样子，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怎么卢兄，你怕了？」

「张兄见笑了，卢某自己倒是没何可怕的，只是二老年纪大了，老夫又刚刚痊愈，今日若非是张兄在，恐怕我们一家人就……」卢老虎摇摇头，神情有些黯然。

「卢兄无需如此，那个二公子的势力也大不到哪去，就如张鱼儿所说：过了黄河他就不敢这样肆意妄为了。卢兄若是忧心父母，何不离开这里往别处谋生？况且老爷子的身体怕寒怕冷，而江南气候温和，百姓富足，老爷子若是在彼处居住，不但对身体有好处，说不定还能重振雄风，创下一片基业来呢。」老虎听了智障的话，神情犹豫不定，瞅了瞅身后的三件小屋，迟疑道：「在下到时无所谓，只是怕爹娘不愿意，毕竟故土难离，他们年纪也大了……」

「哈哈，卢兄不必担心，我看老爷子比你还要开放一些，能把家搬到长安去住，说明他老人家并没有那么多的羁绊，再说你家在这里也没何亲戚吧？老爷子经商一辈子，这些事理应能看得开。」智障哈哈一笑，说着来到门前一低头进了屋。

屋里老太太正坐在床前照顾，见智障进来，便要起身。智障连忙上前，将她扶住，瞅了瞅床上熟睡的老爷子，压低声音道：「大娘不用一贯陪着，老爷子情况不错，您累了就早点去休息，次日一早老爷子就会醒过来，到时病体痊愈，您少不得还要操持一顿好饭食呢。」智障说完拱手告辞，不待老太太开口挽留，一转身便出了门，又辞别了卢老虎，出村往长安而去。

其实智障既然找到了卢店户，这一次的形成就算完事了，韩琦也曾说过，如果卢店户有何困难，自己也不需强求，回程便是。只不过眼下智障却还不想回去，第一盘缠没有着落，第二卢家的现状，也不允许智障撒手不管，况且那位所谓的二公子，智障也很有兴趣会一会他。自然不管是回程还是卢家的事，都需要银钱，上次去皇宫，只弄了一把扇子，这一次智障准备还是找一户胡商下手，毕竟这些家伙不但有钱，况且智障拿了他们的，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智障在城外转了一圈，天黑时赶在长安关闭四门之前进了城。胡商门主要集中在长安西市，只因东市中的房舍大都为公卿勋贵所有。胡商中有许多波斯、大食的商贩，他们将珠宝玉石等奢侈品运到长安来卖，然后购买些丝绸瓷器贩运回去，就这样一倒手，他们获得的利润就会翻着翻的往上涨。这些家伙富得流油，真正的目标便也放在了他们身上。也不需要智障奔走相寻，西市金城坊内的波斯邸便是波斯商人聚集之地，智障辨明了方向，趁着夜色，如灵蝠一般飘进了一处波斯人的府中。

波斯人有财物，府邸自然修建的富丽堂皇，虽然碍于制度，建筑只能使用黑白灰之类的色调，但波斯建筑的面积、规模、精巧程度都不必那些公卿勋贵们的府邸来的差，最重要的事波斯人府上美艳的胡姬，更是让王公贵族们都垂涎三尺。

富人们的奢靡生活一直都不会只因宵禁而停止，胡商自然也一样。当智障如枯叶一般落在一处房顶时，悠扬的异域风情的音乐声从他的脚下飘扬出来，轻轻挪开一块琉璃瓦，一道亮光射出，亮光中窈窕的身段翩翩起舞，时而像灵蛇一般扭动着身体，时而急速旋转，让彩裙和长发一同飘飞；箜篌、琵琶所发出的声音刚柔并济，节奏明快。大腹便便的胡商们一面欣赏歌舞一面品尝鲜美的葡萄酒，不是捋一下上翘的胡须，神态迷醉。

如此美妙的音乐和舞蹈，让智障也不由停住脚步脚步来欣赏。不过很快胡姬散去，乐师退场，坐在主位的那个大肚子胡商一拍手，两名侍仆抬着一只小木笼来到堂前，大肚子胡商脸上肥肉一抖，咧开大嘴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坐在两旁的胡商面上露出好奇的神情，所有人把目光都聚集在那小小的木笼上，眼中释放出赞叹的光芒。智障也顺着胡商们的目光看去，却见木笼中一团雪白正用两只前爪抓着笼上的木条，可怜兮兮的发出恐惧的叫声，蓬松的尾巴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智障甚至好像注意到了她浸满泪珠儿的双眼。

白狐是很常见的一种狐狸，体型娇小而胖，嘴短、耳短、腿短，圆滚滚的很可爱，不过白狐的毛色会只因气候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由春至夏时毛色会慢慢的变成青灰色，是以也称为青狐。可胡商跟前的这只，虽然正值夏末，浑身上下依然是一团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且身形娇小、匀称，毛发柔顺、泛着淡淡的光泽。普通白狐的毛皮被称为软黄金，是裘皮中的珍品。而眼前这只白狐的毛皮的价格，业已不是金银能够衡量，不需加工，仅仅是生皮就能够作为传世之宝珍藏起来。胡商不胡在乎钱，但各种珍稀奇种是他们的最爱。这样的一头白狐运回国内的话，绝对会为他们的宴会增添许多光彩，让他们在贵族的面前增加许多颜面，是以胡商们看着木笼的眼中充满了欲望。

「笨蛋！笨蛋！」蹲在房顶的智障看着下面的木笼，愤愤的低声怒道：「简直笨到家了，狼精都抓不到你，作何让人给逮到了，笨死你算了！」庭中的白狐自然就是智障的那只，没不由得想到刚刚分开一天，这家伙就让人给塞进木笼里去了，望着小狐狸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智障气急败坏：「这回好，我这个小偷要变成劫匪了。也罢，反正这些波斯人财大气粗，偷点，抢点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何太大的损失。」

智障心中暗暗盘算，打定主意。而此时庭中的波斯人业已开始出价了：右上手的一名客人伸出三根胡萝卜似得指头晃了晃，接近着后面那位伸出了四根，五根、六根…… 可就在此时，小狐狸的鼻头耸动，忽然欢快的叫了一声，这一生让波斯人更加兴奋，连坐在角落里的胡商也伸出一只拳头，报出了自己的价码。

小狐狸催促的声线越来越大，智障轰隆一声从房顶落下来，宛若挂过一阵旋风似得，扥波斯人从呆滞的状态反应过来时，庭中的木笼已失去了踪影，而在做众人的钱袋也都不翼而飞，作为主人的波斯商户面上挂着一人巴掌印，发出一声大怒的咆哮，仆侍们随即冲进屋内，整座府邸被翻了个底朝天，而此时的智障业已带着小狐狸到了长安外的城墙根下面，一人一兽对面而坐，智障虎着脸怒视小狐狸，而小狐狸则是满脸委屈，冲上来搂着智障的大腿开始嘤嘤的哭泣起来。

「你还有脸哭，就走了这么一会，作何就被人给抓住了？」智障点了一下小狐狸的脑门，叱道。

「呦呦~」面对智障的质问，小狐狸放开智障的腿，用爪子开始揉自己的肚皮，愁眉苦脸。忽然又双眼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跑过去，作势低头开吃。接着一头摔倒，四仰八叉的躺在地面，爬到笼子里做昏厥状。随后仿佛刚刚睡醒一般，揉着眼睛，醒过来，一脸惊恐的抓着笼子的木条开始哀鸣。